而苏卿禾早就对沐野的母亲一人有了大概的印象，此时真见到了，只觉得沐莱之前说得还是太含蓄了。
这哪是一个母亲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
可是想归想，也正因为她是沐野的母亲，她此刻即便再愤怒也不能予以反击，当下只能气愤地咬着下唇，透过目光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有几个不明就里的路人走过，不过都像是被围绕在这两人身边的寒意刺到了，纷纷走远。
半晌，沐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到两人中间。
背对着苏卿禾，抬手扯住汪洋的衣袖：“妈，不要闹了。我们回去吧。”
“好，要我回去可以。”汪洋甩了甩手，她看出来了苏卿禾对沐野有意思，此时见着沐野直挺挺地挡在她们中间，她心中立时警铃大响。
“你现在就在我面前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和这个女人联系。”
一听这话，苏卿禾这暴脾气终是没捺得住：“阿姨，您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汪洋也是一呛。
“你！”
苏卿禾生气得往前走了一步。
刚欲回嘴，就见着沐野蓦地回转过身，直直地仰头看她。
“苏......小姐，你先走吧。至于你刚才问的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
此话一出，苏卿禾的心咯噔一下立时沉了下去，眉头也不由蹙得更紧。
“你确定吗，沐野？”她一口气卡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沐野的名字，竟然是在自己即将被放弃的时候。
“我问你真的确定吗！”她抬手扣住沐野的肩，恨不得当即唤醒她的灵魂。
沐野被问得眸光颤了颤，掩于袖中的双手痛苦地攥紧。
末了，再次对视的时候，她的话也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确定。”
原先因知晓心意而上涌的狂喜因着这突然的变故与心里的不甘胡乱搅在了一起，片刻，苏卿禾气极反笑，接连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哼，既然这样，那随便你吧。”
说罢，她深深地看了沐野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回到车前。
厚重雄浑的轰鸣声一响，不一会儿，那抹清瘦的身影连着车辆一并消失在了沐野的视线内。
沐野肩膀一塌，心里犹如被凭空挖去了一块似的不住地泛着疼意。
不论是苏卿禾最后的话亦或是她眼底的失望，都让她觉得颇为受伤。
比起昨天的昏迷，她更不想让苏卿禾明白地见到她在家庭关系中的卑微怯懦。
“好了，咱们回家吧。妈给你做了好吃的。”苏卿禾一走，汪洋嘴角一扬，周身的怒意立马就散了开去。
闻声，沐野厌恶地一蹙眉，倏地甩开她的手：“这下你满意了吗？把所有关心我的人都从我身边赶走，你满意了吗？”
“妈，你到底还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汪洋被吼得一愣，紧接着脸就垮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妈妈这么做还不是为你好，你以为和女生在一起有多么光荣是吗？”
沐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唇，越过她径直往小区内走去。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喜欢女生是件多么光荣的事，她只是想尊重真实的自己。
也希望得到自己母亲的尊重。
可是到头来，她收获的只是失望。
*
晚上十点，茶壶酒吧内。
方斛环抱着胸，看着眼前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苏卿禾，面上既是纠结又是疑惑。
“怎么了这是，这么晚突然喊我过来？”身着卡其色大衣的沐莱推门而入，风尘仆仆的，看样子也是刚从家里赶过来。
见着有人来分担了，方斛脸上的复杂情绪总算少了些。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看看这一位。”她伸手指了指苏卿禾，“这死女人一来就丢给我一张卡，说要包场，还非逼得我把在场的客人都赶走才罢休。”
“但是喝酒就喝酒，还闷声不吭的，一问三不答，活像是谁欠了她钱似的。我脑容量有限，这不，我就只能把你也叫来了。”
沐莱随手放下包，一面认真听着一面缓缓走向苏卿禾。
“卿禾，出什么事了？”她放柔声音，推了推苏卿禾的肩膀。
没有回应。
“是家里的问题吗？”
依旧没有回应。
沐莱略顿了顿，片刻再次开口：“那是小野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苏卿禾倒酒的动作一顿。
半晌，僵硬地将目光落到沐莱身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切，她能有什么事，她好得不得了我看她！”
话音刚落，沐莱与另一边的方斛一对眼色，心下一阵了然。
“你下午不是送小野回家了吗？难道是路上闹了什么不愉快？”沐莱想了想，又问。
“不愉快？简直愉快极了！”苏卿禾将酒杯重重地掼到桌上，话里的反讽意味十足。
“行了，别说气话了。”方斛急得插进了对话，她最见不得别人不好好说话了。
“你啊，就直接告诉姐姐我你们小两口闹什么矛盾了？别给我瞎扯七扯八的，烦啊！”
沐莱也同样嗯了一声，一脸严肃地看着苏卿禾：“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卿禾被那声“姐姐”给叫得一愣，猛然间又想到了在病床内沐野乖巧叫自己的模样，当下酒杯一甩，嘴就是委屈地一瘪。
“我被她玩了！”
“什么！”方斛和沐莱同款惊愕脸，“你被玩了？”
苏卿禾点点头：“我差不多都算跟她告白了，这个人前一秒还浓情蜜意地想说我愿意，后一秒直接跟着她妈妈就走了！我这不是被人玩了，是什么？”
亏她以前还总说人家乖，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人家是乖了，到头来吃苦的还是自己。
听着这话，沐莱怔了好几秒后终是找回了自己正常的声音：“等等，你让我缕一下。如果我没理解错，你是说你前不久跟沐野告白了，然后被她拒绝了，是这个意思吗？”
苏卿禾因着醉意面上泛着酡红，闻声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似想到什么，又颇为坚决地摇了摇头。
这么一通操作后，方斛与沐莱又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迷惑更甚。
“我......我那不算是告白，充其量就是试探，不过也差不多那个意思。但是，她竟然......”说到这儿，苏卿禾踉跄着身子，整个人一下子从桌上坐了起来，“竟然听她妈妈的，说要跟我断绝联系！”
方斛眼疾手快地将她头顶上的灯往旁边扯了扯，免得砸到她：“唷断绝联系？看不出来这小姑娘这么狠心啊！”
她回想着在晚宴上见到的那个文静内敛的小姑娘，一时构想不出来她冰冷地拒绝别人的画面。
“这话是小野亲口说的？”沐莱眉头同样疑惑地皱了皱。沐野虽然是个疏离的性子，倒也不至于说这么决绝的话才对。
“嗯，差......差不多。不过，好像也没有亲口说这个。”苏卿禾软软地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嘴巴开始打滑，“但是她说没有答案不就是那意思吗？”
半晌，她懊恼地一抱胸，兀自下了结论：“我不管，我就是被她玩了。我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看。
第21章第21章
又过了半晌，方斛和沐莱对视了一眼，一致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她们与苏卿禾说了这么半天，全是无效对话。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提取出来。
“我现在终于理解那天你说的难是什么意思了。”方斛给昏睡过去的苏卿禾盖了一个厚实的毛毯后，蹑手蹑脚地坐到沐莱的旁边。
沐莱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给各自倒了一杯白开水：“我以前说难是让她在开始前就放弃。现在想想，这种难对她们两个人来讲都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
“确实。”方斛点点头，面上难得地显出几分正经，“也让这死女人吃吃亏。我看她之前谈不长就是因为压根没上过心。”
苏卿禾无论是相貌还是背景都很出挑，桃花更是从来没断过。交往过的三任女朋友无一例外都是主动来追她的，而苏卿禾则大多是半推半就，分手与否对她来说丝毫未有影响。
典型的渣女做派。
这回难得见她主动追一回别人，而且一开始就吃瘪，也正好让她看清楚自己这回又是三分钟热度，玩玩而已还是真心地喜欢。
沐莱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归根结底还是让她们看清自己。对卿禾来说，是看是不是真的喜欢，而对小野来说，就是愿不愿意从小婶婶的笼罩圈里真正地走出来。”
说到这儿，她脑海里又不禁比较了一下五年前婚礼上的以及这次在顾家寿宴上看到的沐野。
褪去了稚气和些许尖锐的棱角，比之前成熟稳重不少。最重要的是，那股莫名的疏离感少了很多，整个人也比之前有活力。
这一切的变化她相信肯定有苏卿禾的几分功劳。
因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是最骗不了人的。
“算了，她们俩的事就交给她们自己吧。”沐莱重新给自己的杯子注满水，以水代酒地与方斛遥遥碰了碰，“只要缘分够深，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方斛也是一笑：“说得对。”
长夜漫漫，经历过的人可以漫无顾忌地谈论着往事，而正经历着的人们则因着对未知的不确定只能辗转反侧，急于找到问题的答案。
*
时间在城市灯火的暗灭之间悄悄流逝，转眼就到了五月上旬。
整个城市依旧忙忙碌碌，行人车辆只多不少，从一个目的地转到另一个目的地，周而复始。
苏卿禾看了一眼正前方的红灯，缓缓将车停下。
副驾驶座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红色礼盒也随着车身的晃动往前滑了滑。
“喂，你到哪儿了？”方斛大大咧咧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可提前警告你啊，要是今天还工作，我可就不认你这个姐妹了啊！”
今天是芳芳的生日，方斛一个星期前就吆喝着大家去酒吧开庆祝派对。
“来了来了，你是催命鬼吗，这么急。我礼物都买好了，还能不来吗？”苏卿禾笑着怼了几句，低头看了眼腕表，“路上有点堵。最晚十五分钟后到。”
话音落下，方斛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好了，那你安心开车。我要去招呼客人了！”
说罢，也不等苏卿禾回应，电话就被掐断了。
苏卿禾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怎的，突然有点羡慕方斛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性格。
正思量着，余光不期然瞥到副驾驶座上的黄色礼盒，半晌，脑海里接连几个场景划过，她的眉一拧，面上的笑意悉数散去。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很少想到沐野。
即便是想到了，也很快就被她用其他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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