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你来了!”赵林安看到崔小风走来,激动地跑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 崔小风躲开他,背着手倚在柳树上,“有啥事赶紧说,我娘还在家等我呢!” “别急嘛,咱们好不容易单独见一面,这里这么安静,又没有人打扰,你就没什么悄悄话想对我说?” “悄悄话?没有!”崔小风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赵林安。 崔小风本就十分漂亮,杏眼红唇,额上的刘海在冷风中轻微浮动,朦胧的月光就像为她披上一件唯美的轻纱,衬托得整个人更加动人亮眼,赵林安一时情动,脱口而出,“小风,你真好看!” 崔小风想到一些关于苏鸣歌的“悄悄话”,问道:“林安哥,你和苏鸣歌怎么认识的?她有兄弟姊妹吗?父母是做啥的?她讨厌啥?喜欢啥?” 不待赵林安回答,柳树后突然传来两阵声响,崔小风吓了一跳,转身看到苏鸣歌来挑着一副扁担挑水,顿时,心里的那只小兔子又一次咚咚跳起来。 她心里愉悦,嘴上却故意打趣她:“大小姐亲自来打水,真是稀罕得很啊!” 苏鸣歌也看到了树后的赵林安,她绷着脸,低着头,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了,水桶撞击井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崔小风知道,她生气了。 “真笨!”崔小风再次惹她,不知道为什么,苏鸣歌越生气,崔小风心里越满足。 崔小风说了好多刻薄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回到家后,她才想起来,苏鸣歌那么瘦削的肩膀,打了水怎么担回来呢?她原路返回,看到苏鸣歌走走停停,这才放下心来。 夜已经很深了,鸡圈里的鸡、猪圈的猪都安静下来,就连睡得最晚的清水叔也插了门闩熄了油灯,苏鸣歌终于挑着水回来了。 崔小风坐在门槛上等她,听到苏鸣歌的脚步声,故意将手里的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大小姐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掉井里了!” 苏鸣歌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崔小风问她:“你大半夜打水干嘛啊?” 苏鸣歌的语气也不耐烦,“我想干嘛就干嘛,你家住海边嘛,管那么宽!” 崔小风看到门板后的石灰,想起娘说的话,对了,苏鸣歌这么晚打水肯定是要洗澡,不行,一定要提醒她注意安全,真被娘扔进去几块石灰,就糟了! 崔小风叉着腰,阴着脸吓唬她,“你打水是准备洗澡吧?那你可要小心点,要是有人在你的洗澡水里扔一把生石灰,那可就好玩了!” 苏鸣歌显然也看到了门板后的石灰,看到她惊恐的表情,崔小风知道她以后洗起澡来,一定会加倍小心,这样娘的计划就不会那么容易得逞了。 小风往回走,迎面看到娘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娘,这么晚了你咋起来了?” “刚才你跟谁说话?是不是姓苏的小娘们儿?那小娘们儿这么晚了还不睡,肯定准备洗澡,我拿几块生石灰过去看看。” “娘,你快回来,她不洗澡,她打水留着明个做饭呢。” 崔小风生拉硬拽才将崔大娘拉回屋里,崔大娘上炕前还骂骂咧咧:“这小娘们儿,等着吧,不让她瞧瞧我的厉害,她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昨天的告白因为苏鸣歌的突然出现被打断,中午吃饭时,赵林安又找到崔小风,一脸春意地说着让人脸红耳热的情话,崔小风嗯嗯啊啊应付他,她一直远远盯着苏鸣歌,上午苏鸣歌干活时脸色很苍白,崔小风担心她吃不消这么繁重的体力活儿。 果不其然,苏鸣歌坐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崔小风扔下手里的黑馍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身边,她架着苏鸣歌的胳膊往村里走,等到大家的视线看不到,崔小风索性背起苏鸣歌,一路飞奔回宿舍。 苏鸣歌有些发烧,崔小风把她安置在炕上盖好,虚掩着门去了银凤家,银凤是小风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爹是赤脚医生,村里谁有个头疼脑热,去她家拿几包药吃了就能好。崔小风火急火燎地来到银凤家,她家院门开着,只有银凤奶奶坐在当院打瞌睡。 崔小风一问才知道,银凤她爹去公社医院开会了,崔小风怏怏不乐往回走,刚走到胡同口,看到她娘鬼鬼祟祟从知青大院走了出来。 “娘,你干啥呢?” 崔小风突然说话,崔大娘吓了一个激灵,“风儿,你咋又回来了?咱家鸡跑知青大院了,我过去撵鸡哩!” 崔小风推门走进苏鸣歌的房间,她在炕上睡得很安稳。崔小风特意仔细查一番屋子,她担心娘趁机进来捣鬼,屋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形,崔小风喂苏鸣歌喝了一碗热茶,把炕洞里的火烧得更旺,这次关上门去了工地。 一下午,崔小风都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想着苏鸣歌,她醒了吗?退烧了吗?会不会生病?她身子骨那么弱,应该吃点有营养的,哪天把家里的鸡宰一只,给她炖锅鸡汤好好补补。 下工哨一响,崔小风扛起铁锹就跑,快到家门口时,她放慢脚步平缓呼吸,虽然她很想见到苏鸣歌,但是在苏鸣歌面前,她一定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就在她思索以什么理由走进知青大院时,苏鸣歌竟出现在大院门口,热情地邀请她进屋喝茶! 崔小风做梦一般随苏鸣歌进了屋,苏鸣歌动作优雅地为她倒了一碗茶,崔小风家里穷,小时候看到大人喝茶特别羡慕,她还从来没喝过茶呢!她学着苏鸣歌的样子,将一大碗茶水一饮而尽,苏鸣歌笑着跟她说话,她笑得真好看,她的牙齿真白,嘴唇红红润润,崔小风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团白云包裹着,轻飘飘、软绵绵、甜丝丝的。 崔小风听着苏鸣歌黄鹂鸟一样好听的声音,她说让自己不要怪她,要跟自己握手言和,她怎么会怪她呢?她那么美好,只要一想起她,心里比吃了蜜都甜,不过她怎么对自己,她都舍不得怪她。 崔大娘的喊叫打破了崔小风的甜梦,她起身准备离开。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苏鸣歌的表情顿时变了,变得不再温柔,没有微笑,崔小风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她坐的板凳牢牢地黏在屁股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苏鸣歌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崔小风终于意识到另一个现实:原来苏鸣歌又在戏弄她,从头到尾的一切,不过是她骗自己的把戏!
第9章 就是在那天晚上,崔大娘让崔小风立下毒誓,以后再也不搭理苏鸣歌,崔小风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崔大娘在微弱的煤油灯缝补棉裤,气得拿着针朝崔小风刺去,“说,不说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娘!” “娘!你别生气,我说。”崔小风哀求道:“我以后再也不理苏鸣歌,要是再跟她说一句话,就让我……就让我长疮流脓,烂脸秃头。” 崔大娘冷笑一声,显然对崔小风的誓言不满意,“你不用拿自己赌咒,苏鸣歌那个小娘们儿要是给你个好脸,别说烂脸秃头,就是小命没了,你也颠颠迎上去。跟我学,我说一句你学一句,打今儿起,你要是再跟苏鸣歌亲近,就让苏鸣歌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娘!这太毒了!” “不毒还叫毒誓吗?快说!” 崔小风大腿上又挨了崔大娘好几针,她学着崔大娘的话立了一个毒誓,心里默默向老天爷解释,老天爷,我说的不是真心话,要是以后我跟苏姐姐说话了,你可千万不能当真,要是非得有人应誓,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崔小风的誓言仅仅坚持一上午就破防了。中午,苏鸣歌拉着她往人群外走,崔小风虽然百般挣扎,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随着苏鸣歌而去。 原来苏鸣歌看到她棉裤上的补丁,要跟她换棉袄穿,崔小风的第一反应是她又想了什么主意戏弄自己,看到苏鸣歌脱了棉袄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崔小风的心就像一块冰突然浇上一壶热水,一下子就融化了。 她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作弄自己?她那么讨厌自己怎么会关心自己?一定又在作弄自己吧,算了算了,崔小风想,如果作弄自己能让她开心,就随她捉弄吧,只要她高兴,她想怎样都行。 崔小风穿上苏鸣歌的棉袄,里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崔小风突然觉得好像躺在苏鸣歌怀里,她的脸一下子很烫很烫。 整个下午,崔小风等着各种倒霉事降临,比如棉袄里突然爬出来一条虫,或者身子开始发痒,让她不解的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每次她疑惑地看向苏鸣歌,苏鸣歌都回她一个甜甜的微笑,崔小风紧张地出了一身汗,比干了一天活儿出的汗都多! 不管怎样,苏鸣歌没让自己继续出丑,崔小风感激她。下工时,苏鸣歌和孙新芳又要加班,崔小风等人走得差不多时,悄悄返回工地替苏鸣歌干活,往常苏鸣歌脾气倔得很,宁愿自己双手磨出血泡,也不接受崔小风的帮助,今天她竟然没阻拦自己,崔小风挖着河道,心里激动得很,浑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把苏鸣歌明天的活儿也干了。 崔小风和苏鸣歌换回棉袄,急着回家,她怕她娘看到她来知青大院,出来骂人,苏鸣歌拉着她不让她走,提出要把那件蓝白斜纹的棉袄送给她。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苏鸣歌时她穿的衣服,在崔小风的脑海中,那种洋气时髦的棉袄只有城里姑娘才有资格穿,她一个又傻又笨的野丫头也可以穿吗?她好想摸一摸那件棉袄啊,一定又滑又软吧,她的手伸出去一半,看到手掌上的污渍和泥土又缩了回来,这么好的衣服,摸脏了怎么办? 苏鸣歌继续推让着,不知怎的,崔小风觉得今天的苏鸣歌就像变了一个人,以前苏鸣歌对她的讨厌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从来不像今天这样真诚热心,就算以前她送自己洗发香波和香粉时,崔小风也隐隐感受出不对劲,可是今天,崔小风心里只有感动。 “小风,以前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件棉袄送给你,算作我给你赔礼道歉的礼物,你要是不嫌弃,咱们以后就是好朋友。” 朋友?苏姐姐竟然要跟自己做朋友?崔小风低着头,眼睛里噙满泪水,就算前面是刀山是火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苏鸣歌继续说:“那这样好了,这件棉袄还放在我这里,就算我替你保管,什么时候你想要了,或者想穿了,你跟我说一下,我就给你,这样好吗?” 崔小风抬起头,看着苏鸣歌,坚定地点点头。 临出门前,崔小风想起了什么,“那天在你水盆里放了盐,我也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其实水盆里的盐是崔大娘放的,那天她看到小风背着苏鸣歌回来,小风又急匆匆地离开,她早就注意到苏鸣歌的双手都磨出了水泡,老太太心思细,知道苏鸣歌爱干净,索性在水盆里撒一把盐,这盐水沾到伤口,不比生石灰刺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