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风听崔大娘得意洋洋地向自己炫耀,心里特别愧疚,苏鸣歌本来就干不了重体力活,这下更难完成任务了。听到苏鸣歌向自己抱怨手疼没法干活,崔小风几乎脱口而出,“没事,明天我也帮你。” 在崔小风不到十九年的人生中,这天几乎是她最幸福的一天,苏鸣歌的一喜一怒直接决定着她心情的好坏,她已经不去想苏鸣歌是不是又在骗她,如果被她骗可以这么开心,那她情愿一辈子都被骗。 从那天后,崔小风几乎变成了苏鸣歌的小丫鬟,上工时,她趁队长不注意,悄悄溜到苏鸣歌旁边,抓着铁锹狠狠挖上几锹,她这几锹下去,比苏鸣歌干半天都出活儿。 有了崔小风的帮助,苏鸣歌心情大好,中午吃饭时把崔小风简直夸成了一朵花,“小风,你真厉害,你就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力大如牛、力能扛鼎、力拔山兮。” 苏鸣歌说的很多话崔小风都听不懂什么意思,只会傻乎乎地看着她傻笑。下午她干得更起劲了,棉袄袖子撸到胳膊肘,往手上吐了点口水,搓搓手掌,“你俩往边上闪闪,看我的。”她几乎化身成一台人形挖掘机,呼哧呼哧不知道累为何物。 苏鸣歌和孙新芳相视一笑,彩虹屁吹得飞起,“哎呀,小风,你真棒,人长得好看又能干,我们十个也比不上你一个。” “就是,崔大娘真有福,生了这么好的闺女,真让人嫉妒。” “可不是嘛?这以后谁要是娶了小风,那还不得幸福死。” 苏鸣歌嘴上抹了蜜一样说着甜言蜜语,虽然她并不喜欢崔小风,但如果夸她就能免去这要命的体力活,她能把崔小风夸得找不到北。 崔小风被苏鸣歌夸得一张小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抹抹额头上的汗,又埋头干了起来。 自从有了崔小风这个小丫鬟,苏鸣歌和孙新芳几乎变成甩手掌柜,洗衣、做饭、挑水、劈柴……只要苏鸣歌一个眼神,崔小风就颠颠地跑来效力。 晚上苏鸣歌想洗澡,水缸里却没有水,她想让崔小风替自己挑水,可是崔大娘看得紧,怎么把崔小风骗出来呢? 苏鸣歌和孙新芳在知青大院里演起双簧。 “鸣歌,你手还没好,别去打水了!”孙新芳趴在墙上,几乎对着崔小风的屋门喊。 “不行啊,明天都没水做饭了,我一定要去打水!”苏鸣歌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寂静的夜色中,几乎能听到她说话的回声。 两人站在院中等着,果然,没一会儿,“嘎吱”一声,崔小风推门出来了,“娘,我给大壮添点猪草。” 苏鸣歌挑着扁担装模作样往外走,正好碰到出门的崔小风。 “你手还没好,我去挑水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苏鸣歌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却不客气地把扁担递给崔小风。 “你这么晚还要洗澡啊,前几天不是刚洗过吗?” “白天出了那么多汗,身上都臭了。”苏鸣歌说着把衣袖伸到崔小风面前,崔小风凑过去闻了闻,“不臭,香香的。” 崔小风扛着扁担往前走,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塞给苏鸣歌,苏鸣歌接过,原来是炒熟的南瓜子,苏鸣歌嗑了一个,又香又酥。 自从来到水洼村,几乎天天都是窝窝头,甫一吃到这样的小零食,更加觉得咸香可口。苏鸣歌和孙新芳坐在炕头边嗑瓜子边等崔小风。 孙新芳也觉得南瓜子很好吃,吃完一把又向苏鸣歌要,“小风这丫头人挺好的,以前怎么没发现?” “好什么啊?给你干点活就把你收买了?要不是我把那件棉袄送给她,她会这么好吗?”苏鸣歌嗑完瓜子拍拍手,不屑地说。 “小风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你别把人看得看得太轻了。” 苏鸣歌张张嘴正要反驳孙新芳,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崔小风打水回来了。崔小风风风火火地走进门,把水倒在锅里,抹一把额头的汗,挑着扁担又往外走。 “你干嘛去,这些水就够用了。” “你们的水缸都没水了,明个咋做饭?我去给你挑满。” 崔小风不待苏鸣歌说话,大踏步走出院子,孙新芳看着苏鸣歌说:“看看,看看,你那件二手棉袄值得上人家这么拼死拼活给你干活吗?别把所有的事都当做理所当然。” 苏鸣歌轻笑一下,不置可否,孙新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将来就是死在崔小风手下,如果不是自己预想看到了结局,怕是也被崔小风伪善的模样欺骗了,她会好好利用崔小风,就像猫吃老鼠前好好戏弄一番,等到玩腻了、厌倦了,再把她一口吞掉。
第10章 苏鸣歌身体娇弱,这些天虽然有崔小风帮着干活,但连日吃不饱穿不暖,寒冬腊月还要在工地上风吹日晒,这天她终于坚持不住,昏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她感到有人背着她跑,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手背上打着点滴,旁边摆着几张一样的单人病床,看样子是公社医院。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大夫推门进来,看到苏鸣歌醒了,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 “不晕了,就是全身无力,大夫,我得了什么病?” 女大夫给她换了一瓶药,“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你是插队的女知青吧?女知青身体素质不好,你这样的我遇到好几个了。你是营养不良外加过度劳累,我给你输了葡萄糖,以后吃饭注意点,多吃点有营养的。” 苏鸣歌点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饭都吃不饱,去哪弄有营养的。” 女大夫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离开了病房。 苏鸣歌躺在病床上,慢慢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一阵痛苦的尖叫将她惊醒,她环顾四周,原来是隔壁病床发出的。她下了床小心翼翼走过去,这个病人很瘦小,小小的一团缩在棉被里,若不是露在外面的手臂,她几乎看不出床上有人。苏鸣歌走到她旁边,顿时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这是一个女病人,瘦得几乎就是一张人皮包着一副骷髅,她的脸上、脖子上、还有手臂上,都是一块块暗沉的淤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看起来十分吓人。 苏鸣歌看到床头上贴着的病人信息,她叫隋萍,二十四岁,可她的样子说四十四岁也有人信。 隋萍的眉头紧紧皱着,嘴角不时溢出一两声低吟,苏鸣歌拍拍她的手,“你醒了吗?哪里难受?” 隋萍微微睁开眼睛,她的眼球很浑浊,就像七八十岁的垂暮老人,她看着苏鸣歌,轻轻说了一句:“水……” 苏鸣歌为她倒了一杯水,可是她根本没办法坐起来,苏鸣歌找来一支棉签,用水浸湿了,轻柔地涂在她嘴唇上。 隋萍气息微弱地说了一句谢谢,随即又昏昏睡去。 过了一会儿,女大夫再次走进病房,她为隋萍换了一瓶药,看着昏睡的隋萍说了一句,“真是活受罪。” 苏鸣歌问:“大夫,她这是得了什么病?” 女大夫笑而不语,“你还没结婚吧,等你结婚了就知道她是什么病了。” “她丈夫呢?生了这么严重的病,怎么没人照顾她?” “这就是结婚女人的不幸,女人一结婚,就应了那句俗话,‘娘家不是家,婆婆不是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不管,又摊上个混蛋丈夫,可不就这样?” 女大夫的话惊到了隋萍,她哼哼几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苏鸣歌喂了她喝了一点水,才平息下去。 苏鸣歌看着她身上的伤痕,除了一块块淤青,胸口还有几道血淋淋的抓痕,联想刚才女大夫的话,一个可怕的猜想跳进苏鸣歌脑海:莫非她是被丈夫打的? “鸣歌姐,你醒了?咋不在床上躺着,别再累着了!”崔小风拎着一个饭盒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把苏鸣歌搀到床上躺下,打开手上的饭盒,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出来,“我来给你送饭哩,你饿了吧,快喝鸡汤!” 鸡汤!饭盒里确实装着满满一盒鸡汤,苏鸣歌惊喜道?“你哪来的鸡汤?”要知道,在那个年月,能吃一顿饱饭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吃肉想都不敢想,整个村子也只有过年会杀一只猪,但僧多粥少,那点肉只够把人的馋虫勾出来。 “我家的一只母鸡不下蛋,我娘一生气就把它宰了,这是剩下的肉,你放心大胆地吃吧!”崔小风把饭盒朝她推了推,示意她快点吃。 崔小风家确实养了一群鸡,平日里总去知青宿舍乱跑,要不是崔大娘看得紧,赵林安早偷着把鸡宰了吃。 苏鸣歌再也忍不住了,这些天的清水白菜、玉米馍馍吃得她清肠寡肚,她觉得自己就像在一锅白水里涮过,又使劲挤了挤,把身上的油脂全都挤出来了。 苏鸣歌先喝了一口鸡汤,天哪,这哪是鸡汤,这就是山珍海味珍酿佳肴啊!她又吃了一只鸡腿,鸡腿的肉最为肥美,并且肉质鲜嫩,口感细腻,苏鸣歌接连吃了几块肉,喝了半碗汤,嘴里满满都是肉,胃里是温热鲜美的鸡汤,简直幸福感爆棚! 突然,一个响亮的吞咽声吸引了苏鸣歌的注意,崔小风正眼巴巴盯着她,用力地吞咽口水。 崔小风忙着解释:“我不是馋,我就是有点渴,在家吃肉吃多了,齁得慌。” 崔小风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白水,苏鸣歌低着头继续吃肉喝汤,她让崔小风去医院食堂买两个馒头,崔小风刚离开,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走进病房,男人因为喝酒满脸通红,他手里拎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白酒瓶,男人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苏鸣歌,他这一瞥,吓得苏鸣歌手心冒汗,那男人只有一只眼,右眼处是一个狰狞可怖的肉坑,他径直走到隋萍病床边,甩手打了隋萍几个耳光,隋萍被打醒,看到男人,吓得哇哇大叫。 “臭娘们儿,要死赶紧死,别他妈的要死不活浪费老子的钱!” 苏鸣歌已经猜到这个男人就是隋萍的丈夫,这么看来,隋萍身上的伤绝对就是他打的。 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好一阵,倒在旁边的一张空床上,呼呼睡了起来,崔小风买馒头回来了,苏鸣歌惊魂未定,她将馒头掰碎了泡在鸡汤里,喂隋萍吃了半碗,崔小风看到病床上的陌生男人,问道:“这男的咋在这睡了?晚上你们咋过夜啊?” 崔小风的话提醒了苏鸣歌,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样子那个男人是打算在这过夜了,她又出不了院,难不成今晚要跟他共处一室? 苏鸣歌找到值班大夫,大夫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也很无奈,“他是隋萍的丈夫,他就是这幅德行,每次来医院都烂醉如泥,有一次我们一个大夫说了他几句,他差点没把那大夫的眼珠子抠出来,这种混蛋玩意谁也惹不起,他在这过夜我们也没办法。” “那我去别的病房睡,总不能让我晚上跟他睡在一个房间吧?” 值班大夫满脸歉疚,“这要是在平常,给你换间病房也就算了,可是今天不巧,所有病房都住满了,咱们公社医院总共也没几间病房,前天万柳村几户人家吃野菜中了毒,都在医院住着呢,只有这一间有空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