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太快,让人始料未及。 弄琴听了,里面的先生还未曾起,她将幕僚送走,静静等着先生醒。 等到近午时之际,里间还没有声音,她大胆地去看,不想,绕过屏风就见到先生坐在床上刻木雕。 先生心智低,收不清道理,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候:“先生可要起榻?” 谢玙头都不抬,道:“萧姐姐起来了吗?” 弄琴:“……”先生醒来,若知晓自己唤学生为姐姐,会不会杀她灭口? 她不敢保证,喊婢女来伺候先生梳洗,自己去找萧坤宁。 萧坤宁难得一夜好眠,早早地就醒了,在廊下坐着。谢玙的院子清新雅致,廊下摆着翠竹盆景。 弄琴匆匆走来,她站起身,道:“先生起了吗?” 一个喊姐姐,一个喊先生,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弄琴理不清了,她脑子不如余音灵活,也不想去理,冲着萧坤宁揖礼道:“先生醒了,萧姑娘可去用午饭?” “也好,宫里可有消息出来?”萧坤宁随口道。昨夜内侍回宫,就没有消息传出来了。 弄琴刚得了一消息,也没有隐瞒就告诉萧坤宁:“昨夜陛下宠幸颜如玉,也太后起了争执。” 萧坤宁吃惊,弟霸兄妻的事情是真的? 她抓住重点问道:“人是怎么进宫的,是她主动还是皇帝主动?” 弄琴回道:“人是高阳长公主带进宫的,应当属于前者。” 又是高阳。萧坤宁迅速理清思路,颜家抛弃颜如玉,高阳就将人送到皇帝面前,这脸打得啪啪作响了。不用说,景阳肯定气得吐血,等同于洛氏养大的萧闻雪,转头给赵熙然办事,道理都是一样的。 高阳有能耐作,颜如玉有本事去诱.惑皇帝,两人相辅相成。 来到卧房,谢玙刚好更衣结束,长发挽作简单的发髻,长发如瀑布般垂下,一举一动彰显女子的温婉。 谢玙虽美,可过于刚硬,皆在骨子里的气质,让人觉得她不容易亲近,抛开美色不说,朝臣对她尊敬,也因她居中调停的本事。眼前的谢玙,失去那股矜持傲然的气质后,反觉得温润似水,让人心生爱怜。 弄琴何时见过这样的先生,当即愣了下来,萧坤宁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在食案后坐下,吃饱了再说。 谢玙也跟着坐下,夹起一块鱼肉,习惯剔除鱼刺夹至萧坤宁的碗里。 弄琴惊讶,萧姑娘没有抬眼,可见是习惯了,两人之间亲密到这种地步了? 她不解,先生却频频抬首看向萧姑娘,几乎是看一眼,吃一口饭。 萧姑娘成了先生可口的下饭良菜? 用过饭后,门人送来许多拜帖,其中不乏有高阳长公主的,烫金的帖子有些显眼,高门大户来往都爱面子。高阳从头至尾,细枝末节都透着奢华的气息。 帖子也是一样,拿到手还闻到一股浓郁花香,骚气。 弄琴让人挨个回帖子,回到高阳的时候,询问萧坤宁的意思。 萧坤宁揉揉酸疼的眉心,道:“先回绝,等先生病愈再说。” 弄琴想想也是,让人去回帖。 谢玙坐在屋里刻木雕,纤白的细指在屋内很显眼,没有在意两人的说话,不管提及任何人的名字,头都没有抬一下。 没过多久,宫里传来消息,赵冕封颜如玉为贵妃,太后闭门不见客。 太后故意给皇帝难堪,为一女子与自己的母亲闹不和,气得太后生病,御史台少不得要上书。 弄琴吩咐人退下,看向沉默不语的先生,为难道:“颜氏封贵妃,谢府可要送贺礼?” 萧坤宁不知谢玙的人脉,无法代为决定,转而道:“你去问问幕僚,他们商议再做决定。” 弄琴退下了,谢玙在屋里恍若无人般,一刀接着一刀刻着,萧坤宁托腮凝视她,“你这刻的是谁?” 谢玙这才抬头,眸色清透,道:“刻的是你,你看像不像?” 萧坤宁哭笑不得,这哪里是她,分明是一个丑娃娃,她觉得谢玙在嘲讽她:“好丑,不是我。” 谢玙哼了一声:“你以为你小时候不丑吗?” 小时候?萧坤宁来了精神,走上前端详一阵,没觉得这是自己,她觉得好笑:“你见过我小时候吗?” 没见过,就乱刻。 谢玙却道:“见过,你忘了?” 萧坤宁震惊,她什么时候见过谢玙,木头娃娃的发髻来看,不过五六岁,而她初见谢玙都已十五岁,相隔十年,怎么也不会是她。 谢玙这是魔怔了? 眼看着萧坤宁想不起来,谢玙也换作一副嘲讽的面容,朝她不屑道:“记性差,我见过你就成了。” 谢小玙脑子不好,萧坤宁也不信任她的话,一点都不信,反戳着她的额头:“谢小玙,你小时候也丑。” “哼,比你漂亮,你都丑得自己哭了。”谢玙一句也不让,明明就是她丑。 不和傻子计较,萧坤宁翩然转身,她又不是顾十岁。 谢府的日平淡中带着些许惊心,四处总有消息传来,听得人诧异又惊喜。 萧坤宁喜欢这种掌握各方消息,有时间来思考接下来的事态发展,由此可见谢玙在朝人脉颇广,这点是她拍马都追不上的。当初跟着赵暨在延平王府,整日里舞墨观画,做了皇后便是处理宫里各项事务,而赵暨认识事情的来源只有奏疏。 臣下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耳目闭塞,显然不如谢玙。 败了也是寻常的事,当初的她,还不如赵暨,败在谢玙手中,想来也是不亏的。 到了晚间的时候,各处消息都传了过来,就连延平王府也有,赵暨听闻陛太后病了,匆忙赶至宫中探望。 颜府门庭若市,颜如玉做了贵妃,离皇后只差一步之遥,指不定哪日就升作皇后。 萧坤宁一封接着一封看,心中开心不已,谢玙在侧,就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最后忍不住道:“姐姐在看什么好看的,美人书吗?” “什么是美人书?”萧坤宁不解,说话的功夫又看到一事,文与可秉公处理,罚了颜凛一万两银子做赔偿。颜凛不服气,差点掀了公堂,被侍卫劝阻回去。 想起文与可上辈子干过的事,连谢玙都敢骂,别提小小的颜凛,当初两人对峙,不知是谢玙忍让,还是文与可占理,两人一番对话,广为流。 人人都夸一句文大人刚硬,文大人有骨气,忠臣若文与可,怎会有谢玙血洗朝堂而无人敢反抗的局面。 想到过往,萧坤宁笑出了身,眼中绽放光彩,极为开心。 观她傻样,谢玙凑了过来,一眼看到文与可三字,唇角抿抿,道:“她不喜欢你,你太丑了。” 能说萧坤宁丑的,大概只有谢小玙,无论是什么样的审美,都不会说她丑。 萧坤宁想起谢玙的木雕,不是她丑,而是谢玙雕的丑,不和谢玙说什么,她拿起书信接着去看。 长安城内的大事小事,都会写成书信往这里送,言简意赅,大致经过极其结果,数封信看下来,对今日长安城内发生的事都知晓大概。 这样的人力物力都需一笔不小的银子,谢玙不经商,哪里来的银子? 看完书信,都已是亥正时分,谢玙就这么静静等着,手中捏着提到文与可的信,一封信让萧姐姐这么高兴,有点碍眼了。 她悄悄地将书信放点燃,拿到卧房外面,就这么烧了。 月下人影弯着腰,轻手轻脚,像极了来偷盗的小偷,弄琴见到后,嘴角抽了抽,等到先生离开后,她才露面。 谢玙做了一件舒心的事,觉得很舒服,睡觉时都很轻松,快乐地同弄琴道一句早些入睡。 萧坤宁也觉得满足,这就是留在萧府最大的好处,知晓各处动静,省得她到处命人去打听。 一夜过后,谢玙醒得很早,颜相亲自来拜府。 萧坤宁被弄琴喊醒,迷迷糊糊就听到人声:“颜相来了,要见先生。” 颜相……萧坤宁突然就醒了,怔忪须臾,想起颜相是谁,立马就翻坐起来,“他大清早来做什么?”
弄琴也很紧张,道:“今日休沐,我也不知他来做什么,但人就在前堂,还没有回来。” 颜相过来,必然不会有好事,她吩咐弄琴:“你就说先生未起,昨夜睡得颇晚。” 弄琴觉得不成,“颜相也不会信,反会觉得先生有意不见。” 这就难办了。颜相老奸巨猾,与谢玙同朝多日,言语间若谈及政事,肯定会露馅,她思忖道:“不如就说昨夜先生累了,冒昧去打扰不大好。” 弄琴道:“您这累了是什么意思?” 萧坤宁面红耳赤,捂着脸说:“累了就是累了,你这样说就好了。” 弄琴没有办法,牢牢记住这句话,去前院回复颜相。 她觉得这句话太简单了,不足以劝退颜相,将原话告知后,颜相神色怪异,匆匆说了一句告辞后转身离去,没有任何迟疑。 这句话的作用这么大吗? 谢玙照旧到午时才起,苏映进府诊脉,弄琴抓住她询问先生的病情。 苏映切脉后才说:“就在这两天了,毒素清得差不多了,约莫再睡一觉就会好了。” 弄琴没有办法,亲自去抓药,留萧坤宁照顾先生。 谢玙今日醒后,就不再刻木雕,非要同萧坤宁对弈。 棋道是谢玙教的,赵熙然压根不会,萧坤宁本不答应,但想到谢玙心智低下,她应该可以赢得过,如果这都赢不了,她岂不是连傻子都不如。 她决定迎战傻子。 为显自己大方,让谢玙执黑子先行。 与谢玙对战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萧坤宁不知道她的方法,迷迷糊糊就闯进她的包围里。 一炷香的时间,丢盔卸甲。 谢玙将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篓中,望着就差抓耳挠腮的人,眸色漾过一阵清风,舒服又自在。 萧坤宁被打脸了,捂着自己的脸不想说话,她怎么连傻子都赢不了,说出去太丢人了。 谢玙细白的指尖敲了敲她的额头,声音轻缓徐徐:“是不是觉得连傻子都赢不了,很丢人?” “别拍我的头。”萧坤宁躲避,蹙起了眉梢,后知后觉地感觉谢玙的语气不对,猛地一抬首,对面谢玙淡笑若云烟,缥缈得不像话。
第35章 口脂你喜欢哪家姑娘? 谢玙的笑容,带着虚伪,让人感觉到森冷寒意。 萧坤宁猛地站起来了,袖摆拂落了棋篓,白子掉落得满地都是,她震惊又记恨:“先生恢复了过来便戏耍我,很有趣吗?” 对面的少女前一刻还是憨厚让人感觉可爱的样子,可下一刻就变了,像极了刺猬,带着满身的刺。谢玙凝视满地的棋子,“不过检验你的功课罢了,毫无长进,不过你行事的手段成熟很多,比如今早那句昨夜先生累了,冒昧去打扰不大好。沉稳又带着自己的风格,甚好甚好。” 萧坤宁抿紧唇角,不置一语。 寂静片刻后,外间脚步声响起,弄琴大步走近,直接同萧坤宁说话:“今日休沐,陛下亲临颜府,赐给颜相晋国公的爵位,世袭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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