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蛮狠,眼中透着狠辣,一手把持着门:“今日太傅出现在蘅湘阁,距离不过几个时辰,怎会不在。” 幕僚好脾气,回道:“先生不在府上,至于在何处,并未传话回来。” 侍卫还是不信,非要入门去查看,举止粗鲁不说,言辞间骂骂咧咧。幕僚不恼,笑意盈盈,“你们吵下去也没有用,先生多日未曾回府,陛下面前也有理,你们敢闯,先生回来,自会入宫讨公道。” 争执之际,行人驻足,探头张望两眼,见是高门大户,又低头匆匆离开。 侍卫被震慑到了,多有犹豫,临走时剜了一眼幕僚,打马离去。 幕僚淡笑。 闹了这么一通,萧坤宁已从侧门进府,换了一声身家常的衣裳,走出院门就见萧闻雪匆匆走来,面色焦急:“你回来得正好,赵熙然来了,正与父亲在前堂说话。” 赵熙然从里到外,由头至脚,都不是省油的灯,关键的时刻,还想着来找萧明望算旧账。 “悄悄去前面看看。” 萧闻雪正有此意,迈步的时候说起府里的事:“母亲还在养病,我让人瞒住了消息,但母亲院子里的人未必都会听我的,” 萧府掌家的是洛氏,当家主母威望在,萧闻雪又从未想过在府里做些什么事,洛氏的人只听主母的话,瞒与不瞒不是萧闻雪说了算。 前院寂静无声,小厮婢女站在廊下,院前的落叶飘荡,在空中打了旋儿,飘落在台阶上。 萧坤宁踩在落叶上,咯吱一声,婢女一惊,悄悄地将她请至一侧:“大人生气,两位姑娘要不要候着?” 萧闻雪向里面看去,门关的严实,里面隐约传来声音,听得不大真切,她猫着身子去看,萧坤宁觉得匪夷所思,萧闻雪这样的大家闺秀也会偷听? 还是父母辈的情事。 她将婢女小厮赶走,也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屋内人影晃动,似是萧明望。 萧明望半生荣华都被毁在了赵熙然的手中,清明半生,官至侍郎,再努力些,指不定就能升至尚书。 如今,赵熙然杀了回马枪,他就很尴尬了。 两人很安静,并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境地,从门缝里去看,赵熙然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茶,一直不说话,而萧明望就这么走来走去。 萧闻雪不知赵熙然喜欢女子的事,江南赵家地位不可小觑,虽说是商户,可长安人都知晓,可见远胜十八年前了。 她对赵熙然的拜访感觉到了恶意,小声道:“阿宁,她是不是还想着父亲?” 规规矩矩的萧家大姑娘忘了一件事,女子也会喜欢女子,也能成亲,并不是只有跟着男人才能活下去。 萧坤宁搭着眼帘,瞧着里面的情景,那隐约的野性凝在眉睫,戳着她的额头道:“赵熙然喜欢女人。”
“喜欢女人?”萧闻雪登时一惊,恍恍惚惚想起沈小郡主喜欢阿宁的事,粉面一红,默默站起身。 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她放心道:“即使如此,我们回去吧,父亲知晓会有麻烦。” 萧坤宁想想也是,又不是上赶着来做妾,洛氏就不会有麻烦,那她们担心什么。 姐妹二人打道回各自的院子,路过主院的时候,萧坤宁拐道进去,萧闻雪却要回自己的院子。 往日伺候在此侧,今日却路过而不入,有点怪异,萧坤宁唤住她:“她还生你的气?” 萧闻雪面露苦涩,更是有苦难言,洛氏看似性子柔软,可处事手段强硬,心肠也硬,别说不见了,前几日想将她送走,若非父亲不肯,只怕她早就不在萧府了。 不仅如此,前几日闹得要给父亲纳妾,选了主院里伺候的婢女,萧府只有姑娘没有儿子,洛氏指望不上萧闻雪,就想着妾室肚子里的孩子。 萧坤宁听后怔住,对洛氏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惊得无以言喻,自己生不出来,就让妾去生,丢下萧闻雪就不管了? 高么大户养出来的女儿,还不如商户女心思开阔,不管萧闻雪身上流淌的是谁的血,多年抚育的情分在,不能说抛弃就抛弃,置萧闻雪于何种境地。 赵熙然当真了解洛氏,用了杀人诛心之计,等了多年,一招制胜。 她收回跨进主院的脚,此刻去了,洛氏只当她去冷嘲热讽,未必会理会她的一番心意。 多费口舌,惹得一身麻烦,不如不去,还自在些。 萧闻雪见她止步,清丽的面容上扬起无奈:“她不待见我,可你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她现在谁都不待见,往日多么疼爱你,恐我抢了你王妃位置,都将我关起来,现在对你都没有好脸色,我何必去触她眉头。” 萧闻雪淡笑,这对母女的性格还真有些相似,劝不得,她就将话吞回肚子里,领着婢女离开。 在用晚饭的时候,萧坤宁回到墨香斋。 苏映在廊下熬药,苦涩的药味在庭院里弥漫,门口的灯笼亮堂,屋里人影走动,是顾凝。 萧坤宁走进来,苏映抬首就看见她了,笑了笑:“萧姑娘回来了,我在熬谢先生的药,这几日她恐会恢复,不必惊讶。” 屋里的顾凝走出来,换了一身紫色的裙裳,灯火下的身影曼妙,“谢玙横竖要恢复了,明日送她回谢府,今日发生的事,等着她善后。” 景阳长公主本就不是善类,谢玙今日袒护蘅湘阁,后续还会有些麻烦。 萧坤宁没有多想,景阳又如何,就算是皇帝赵暨,不也死在谢玙的手中,这些小事倒是不用担心的。 苏映暗地里扯了扯顾凝的衣裳,示意她别乱说话,顾凝正经道:“高阳一来,长安城都乱套了,乐阳长公主的旧事莫名其妙地被翻了出来,可见她的心思不简单。” 牵扯到大事,苏映收回了手,确实,长安城乱套了,所有的事情挤在一起。 让人不得不多想。 萧坤宁察觉两人的小动作,颔首道:“好,我明日送谢先生回去。” 苏映温柔道:“你做事,我们放心,只是你还需在谢府待上几日,你不在,容易露馅。” 萧坤宁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能懈怠,谢玙的府邸并非是虎穴,住上几日也没有什么不妥。 一夜安宁,次日清晨赵熙然回来得很早。 苏映还没有出门,两人在院子里见面,苏映先开口:“二东家想必有事?” 赵熙然巧笑:“我这里有位病人,烦请苏大夫帮忙救治,诊金好谈。” 医者仁心,苏映没有拒绝,只道:“午后您将她带来苏氏药铺,那时人少。” 赵熙然摇首:“怕是不成,不如午后我来你,如何?” 高门大户请大夫都会上门诊脉,只有平头百姓才会自己是去药铺,若在以前,苏映肯定答应下来,可自从那夜回来后,她就不想出诊,危险太大。 犹豫之际,赵熙然主动道:“苏大夫不必多想,我与顾会长多年的交情,还会害你不成,再说你走时与顾凝说一声,到时我亲自送你回来。” 合情合理,苏映不好拒绝,先行答应下来。 苏映离开没多久,顾凝也要出门,昨日公堂还没有判决,让等上两日,让她回来清点蘅湘阁的损失,今日就得报去衙门。 夫妻两人离开后,谢玙才慢吞吞地打开门,揉揉眼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赵熙然,吓得一激灵就将门关上了。 院子里的赵熙然感觉人影一晃而过,门开了又关,她是瘟神了? 谢玙的心智太低,太没意思了。 用过早饭后,萧坤宁将屋里的东西收拾后,让掌柜搬上马车,午后离开墨香斋。 正门太过显眼,她选择从侧门进去,谢玙照旧跟着她。 跨进侧门的门槛,门人脸色古怪。 萧坤宁没有在意,半道上遇到谢府的婢女,见到她二人也是古怪,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谢玙,模样没有变化,也看你不出来傻子,哪里奇怪的。 谢玙顿步,也感觉出不对,摸摸自己的脸,没有不对啊,再看看萧姐姐,两人一样的困惑。 站在园囿里停步,闻见清淡的花香,清新宜人。 府里的幕僚得信匆匆赶来,见谢玙后行礼,又见萧坤宁,冲她道:“萧姑娘也来了。” 萧坤宁颔首,回之一笑。 幕僚后退两步,请她往前院走。 他恭敬的态度让萧坤宁明白过来,谢玙是先生,她是学生,尊卑有序,她不该走在谢玙前面。 幕僚提醒后,谢玙站着不动,等着萧姐姐的回应。幕僚不知内情,见她不走,好心道:“先生还有事吗?” 谢玙不吭声,朝着萧坤宁眨了眨眼 萧坤宁眸光微微一闪,当着幕僚的面也不能给她暗示,她只能抬脚先走。 萧坤宁一抬脚,谢玙就动了,跟异化着挪动步子。 走着几步,萧坤宁的步伐慢了下来,有意让谢玙先走。 萧姐姐慢了下来,谢玙的脚步更慢了,照旧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 幕僚愣在当下,先生今日怎地落后于萧姑娘? 萧坤宁几乎是在路上捡蚂蚁,脚尖擦着地走,而谢玙却是盯着蚂蚁看几遍,最后才动脚。两人不走罢了,苦了幕僚不明缘由地跟着。 挪到前院的时候,萧坤宁牵着谢玙就往院子里走去,吩咐幕僚别跟着。 院子里都是谢玙的贴身婢女,萧坤宁没在意,当弄琴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她怔住了,总算回来一个理事的了。 她果断地将谢玙往弄琴身边推去:“你们先生还给你。” 谢玙被猛地一推,向弄琴处靠去,眼睛快速眨了下。 弄琴不敢碰先生,扶着她站好,恭谨地看着她:“先生,属下有话说。” 谢玙不高兴了,看着不认识的人莫名讨厌,奈何对方态度很好,她就不能表现出异样来,站定后认真道:“说吧。” 说话的同时,萧坤宁转身告辞,她心中一急,麻溜地跟上去。 一厢被抛下的弄琴不大明白这些事,面容肃穆,先生这是怎么了? 谢小玙就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在身上撕不下来了,萧坤宁没有办法,半道上折转回来,径直进入谢玙的卧房。 谢玙也跟着进去。 弄琴一脸无语,数日不见,先生好像成了萧姑娘的跟班了。 她清冷肃然的谢先生哪里去了? 入内后,萧坤宁做也不是,站也不是,对面的弄琴卸了箭囊,窄袖暗纹,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 初次进入谢玙的卧房,房前的立柱染着红漆,屋内不大,以一扇紫檀木镶刻玉石屏风分为里外两间屋子,里间光色黯淡看不清,外间门口敞亮,看得清清楚楚。 谢玙本就是清冷的模样,屋内倒有两三件看似是女子所用的饰物,可容易被人忽略。 婢女入内添茶,白瓷杯中茶香四溢。 谢玙见她不坐,自己也干干站着,等到婢女退下后,萧坤宁看向弄琴歉疚道:“你们先生傻了,苏大夫说还要几日便可痊愈,因此我将她送回来。本当以为府内人不可轻信,既然你回来了,我便将她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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