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谢玙,他笑着赔礼,又见两人单独而来,就更加无所畏惧,“先生说笑了,等我解决完奸商的事再来同您赔罪。”旋即扬扬首,道:“将顾东家请去京兆处,我们去理论一二。” 萧坤宁下意识不好,商斗不过官,去了京兆尹处吃亏的只有顾凝,她扯了扯谢玙的袖口。谢玙回神,呵斥道:“放肆。” 将那团稚气掩盖,谢玙的话带着几声威仪,颜府侍卫都停了下来看向颜凛。 谢玙是太傅,皇帝面前的红人,谁敢与她为敌。 颜凛被她所震慑,一时间跟着顿住,而萧坤宁向顾凝抬了抬下颚,顾凝明白,道:“谢先生有所不知,我这里还有字据,是颜公子自己卖给我,并非是我要强买。” 一听字据,颜凛慌了,不敢耽搁,朝着那群侍卫喊话:“愣着干什么,将人带走。” 蘅湘阁内的四五名伙计不停挥着木棒,被侍卫的攻势下,渐进后退,躲进了角落里,顾凝大喊救命。谢玙懊恼,这些人欺负人,扭头看一眼萧姐姐,还好没事,姐姐是安全的。 谢玙半晌不动,看似是思量,可徐徐往萧坤宁处挪去,手在袖口中挥挥,猛地抓住姐姐的手,“我们要不要跑。” 打不过就跑啊。 里面的顾凝扯着嗓门喊救命,谢玙无动于衷,只记挂着萧坤宁的安危。 而萧坤宁紧锁眉头,谢玙的手很冰,就想前世里一样,毫无温度。 她想拂开,抬首就见到谢玙眼中潋滟的光华,藏着水润与单纯,与前世里刻薄冷漠,判若两人。 没来由地恍惚,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谁? 里面闹成一团,颜凛未曾想谢玙会插手,只想将人送入京兆尹,秘密弄死,余光扫着沉默的谢玙,心里暗自镇定下来。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抹丽影,站了似有会儿,就像看着市井热闹一般,拍手叫好:“颜家在朝的威望让让本宫大开眼界。” 颜凛猛地一惊,见到高阳那张讨人厌的脸,没来由地憎恨,握拳道:“这是我颜家的事,高阳长公主似是管得多了,我不过将人送去京兆尹罢了。” 高阳姿态懒散,眉眼打不起精神来,一举一动都很慢,就像是漫不经心,她捂着自己的脸:“去京兆尹啊,也不错,不如你我去京兆尹处看看,本宫闲来无事,听听热闹。” 颜凛遇到棘手的人,面色铁青,“长公主多管闲事了。” 高阳踱步至谢玙面前,目光悠悠落在萧坤宁明艳的面容上,摸着自己脸的手在空中晃了晃,慢慢伸过去,眼看就要触碰到柔嫩的脸蛋,一只白皙的手将她拍开:“殿下自重。” 到时的美人飞了。 高阳不悦,萧坤宁低头,道:“您与我母亲的事,我都知道了。” 高阳站不住了,莫名感觉臊得慌,萧坤宁会不会说话,不懂委婉?赵熙然养得什么女儿,一点分寸都没有。 无趣。 高阳转身就走了,朝着颜凛喊话:“不是去京兆尹处吗?你站着发什么呆,我等着看戏吗?” “你……”颜凛恼羞成怒,顿时一窒,面对强势不讲理的长公主,他竟没有一点办法,高阳惯会作妖,他怎么斗。 沉默许久的谢玙梦醒了一般,趁机道:“在此闹腾,不如去京兆尹处做了断。” 颜凛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些什么玩意,堂堂太傅,半天说一句话,乌烟瘴气,他今日就不去。 高阳强势,挥挥手,外间涌进来很多人,与颜府侍卫不同的是,他们手持刀剑,一声令下,拔刀相向。 颜凛脸上出现一种近乎狠毒的表情,“高阳长公主你欺人太甚。” 高阳浅笑:“我不过是学了你的嫡母,当年我阿姐乐阳长公主都已与颜相谈婚论嫁,是她不要脸,勾引颜相,陷害乐阳长公主,致使她一尸两命。我现在这些,不算什么。” 猝不及防地提及当年的事,萧坤宁惊愕,这与赵璨的说法几乎一致。 蘅湘阁外的百姓也跟着震惊,本就是些看热闹的人,更加兴奋,争相往里面涌去。 颜凛懵了,你他么跟我提这些干什么? 谢玙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将萧坤宁的手握紧,唇角微抿。 高阳长公主踱步至颜凛面前,“说啊,不说话,我们就去京兆尹处断案。” 颜凛咬紧牙关不语,而顾凝解脱后第一时间跑来,冲着高阳长公主行礼:“顾凝谢殿下主持公道,既然去京兆尹处,蘅湘阁有理,自然不怕。” 高阳轻蔑地扫了一眼,带着些许显而易见的得意与张扬,再度走近谢玙:“谢太傅可要同行?” 谢玙面无表情,生硬地拒绝:“不去。” 美人虽美,可是块木头,就像捧着一张美人图一样,没意思。 高阳再度吃瘪,脸色几乎崩不住了,谢玙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有朝一日,她定这块骨头剁成骨头渣。 颜凛不肯走,被人刀驾着脖子离开的,蘅湘阁内一片狼藉,伙计们恐遭到颜家的报复,立即关门。 店前的侍卫走了,没多时百姓也跟着散了,萧坤宁与谢玙一道走近墨香斋,赵熙然气定神闲的品茶,喜上眉梢,“墨香斋的生意有指望了。” 蘅湘阁经此一事,诚信大跌,店内遭了重创,恢复还需些时日,墨香斋趁机追上,也不是难事。 萧坤宁习以为常,同行的冤家,也没有过错,唯有谢玙嘀嘀咕咕几句,似是不满。 面对了失了心智的人,赵熙然不想与之说话,呆呆傻傻,还不如之前的谢太傅来得可恨。 对面的门没合上多久,苏映匆匆来了,萧坤宁亲自出去迎,谢玙抬脚就要跟着。 没出门槛,就被赵熙然喊了回来:“小谢,我有话和你说。” 谢玙一只脚跨出去,半道又收了回来,“小谢是什么?” “小谢是你这么个大活人。”赵熙然觉得话说不通,走过去将人逮了回来,两人一道去了后院。 事情闹得这么大,苏映匆匆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心中万分焦急,脸色都跟着白了,萧坤宁将人引进墨香斋,一面同她说清当时的事情。 “高阳长公主与颜家过不去,她在,顾东家就不会吃亏,您还是别过去,我令人去打探消息了,再不济谢先生还在,不会让你们吃亏。” 道理没有错,可苏映依旧心不定,双手交叠握着,眼瞅着蘅湘阁的大门紧闭,过了半晌,还是觉得不妥,道:“我去趟谢府,谢先生的人肯定会妥善处置。” 谢玙不在,她府上还是会有顶事的人,将希望放在高阳身上,太过渺小。 萧坤宁没阻拦,亲自送她送马车,添上一句:“谢府若不肯帮忙,您就回来,我回府去找我父亲。” 短暂的几日,苏映的善良与体贴就像烙印一般烙在心上。 车夫扬鞭,马儿快速冲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么一闹,都已至午时,萧坤宁饿得饥肠辘辘,回后院的时候,陡见庭院里坐着两人。 赵熙然和谢玙,两人对面而坐,谢玙正襟危坐,姿态肃然,而赵熙然则懒懒散散,就差没有躺着。 走近就可见谢玙愤懑不平的神色,虽没有说话,可从那表情就看出她的不服气。 赵熙然见到有人走近,就停下话,冲着谢玙道:“赶紧搬走,离她远些,我不喜欢你,她也不喜欢你。” 不是什么大事,萧坤宁没有多加在意,只道:“该吃午饭了,母亲在这里吃,还是去外面吃?” 赵熙然摆摆手,昨夜挺累的,本想回来补觉,谁知碰到这么一档子事。来了长安后,不少人约她吃饭,生意场上就是酒席多,避无可避。 萧坤宁习惯性去牵谢玙的手,道:“厨娘还没做饭,我们出去吃,你想吃什么都可。” 谢玙没说话,默默地跟着她出门。 时近午时,酒肆里人多,又发生这么大的热闹,附近酒肆的生意都特别红火,两人还是找了一间人不多的酒肆。 一脚踏进就听到里面的讨论声:“新任京兆尹文大人可是块硬骨头,别看是女子,骨头可硬着,任职后办了好几件大事,手段多,心思稳。这件事落在她的手里,可有好戏看了。” 文大人、别看是女子……萧坤宁听到‘文大人’三字,如闻惊雷。 酒肆本就是龙蛇混杂的地方,各色的人都会有,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街边乞丐,想要知晓市井消息,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两人跨进店门,跑堂的兴冲冲过来迎接:“二位,楼上请。” 萧坤宁回过神来,装作毫不在意随口问话:“他们说的文大人是谁?” 跑堂的热情道:“是刚上任不久的文与可文大人,听说她是从洛阳调来的,办了件大案子,是个好官,听人将她与谢太傅做比较,文大人的能耐也不俗。” 同谢玙作比较?萧坤宁唇角扯出勉强的笑容:“她办了什么大案子?” “洛阳令强买强卖良田,低价从百姓手里买回去,过几日就高价卖给商户,听说中间价不少,引得百姓叫苦连天,商户敢怒不敢言,文大人就直接去查案,听说过程挺难的。” 三言两语说得很简单,其中的艰辛,必然道不出,萧坤宁没多问,同谢玙一道上二楼。 二楼雅间多,人却少了些,不比楼下热闹,尤其是听到那些议论,都能多听一耳朵。 谢玙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喝茶吃饭,萧坤宁心不在焉,无神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楼下的声音传了上来,还是在议论着颜家的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颜大公子就是小姨娘生的,骨子里不作为,一张古琴上万两银子,千两银子就卖了,还是没见识。” “并非这样,听说是顾凝欺骗他。” “欺骗?颜大公子自己不识货,才有欺骗这么一说,听说卖了半年多了,这个时候回来算账,谁会认啊?” 萧坤宁嗤笑,颜凛本就是草包,小的时候聪慧伶俐被收在景阳的名下,虽说被颜相送去周老先生门下,可到底学了些什么,就不知道了。与谢玙师出同门,察觉可不是一星半点。 楼下热闹极了,谈笑声不绝,就连谢玙也坐不住了,放下碗筷要去看看。 萧坤宁跟着她一道,两人就站在楼梯上,侧身站立,下面有一书生,站起身道:“你们说这次落在文大人手上,这场官司我看是顾东家赢了,在颜大公子面前,谁敢强买强卖,我到觉得此事颜家肯定吃亏,还有位仗义出手的高阳长公主在。” 谢玙瞧着那位疏狂的书生,灰色长袍,眉眼高低,疏狂二字用错了,就是一穿着长袍的流氓罢了,“姐姐觉得那位书生奇怪吗?书生打扮,装得似模似样,可是举手投足,却很怪异,你看他那条腿搭在板凳腿上,你见过这样没有规矩的书生吗?” 话音方落,那位书生再度开腔:“我听说那位颜相前后娶了两位长公主,先求娶乐阳长公主,先帝登后,撕毁婚约,又娶了景阳长公主。前是薄情郎,后做不义人,如今半生戎马的镇南王战死,世子想要送王爷棺木回长安与母合葬,合情合理,仁义孝道,可是这位薄情郎颜相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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