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碧书,高阳一见就愣了心神,下意识站起身去看她。 众位大臣在,碧书垂眸,却也能看清五官,众人对这么一位婢女并未在意,在见到高阳长公主失魂落魄后,都看向她。 颜相不屑高阳长公主好女色,心中嗤笑,却也跟着抬首去看。 一眼过去,也跟着出神。 不少人看出端倪,细细去看婢女的五官,不由想起了过世许久的乐阳长公主。 几位老臣伺候过三代君主,亲眼目睹过乐阳长公主的风姿,眼前的婢女五官像了五成,尤其是那双眉眼。 谢玙端起酒盏饮了一杯,面色不豫,“殿下怎么了?” 高阳回神,见谢玙眉眼轻快,强压住自己心头的疑惑,而那厢的碧书执起酒壶给颜相斟酒。 众人见少女站在紫檀木食案一侧,长身玉立,酒液自她酒壶中倾斜而出,颜相手中的酒盏莫名发颤,高阳见状冷笑:“颜相,你抖什么,是不是觉得乐阳阿姐的魂魄来索命了。” “殿下又在胡言。”颜怀桢恢复心神,扬首饮下整杯酒,而碧书再度斟酒,袖口中忽而掉出一把匕首,她立即捡起来朝着他刺去。 谢玙察觉,立即拍案而起:“住手。”闪身想要扑过去,高阳拉住她的,幸灾乐祸道:“太傅急什么,刺不死。” 有刺客会将匕首掉出来,也是稀奇,只怕另有缘故。 今夜的水很浊,还只是个开始。 那厢匕首擦着颜相的脸颊而去,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一招躲过,旁人就赶过来压制着碧书。 碧书疯狂地挣扎起来,大喊狗贼拿命来,为娘报仇,踢脚就要将人踹开,发髻散乱,纱灯下的姿色像极了乐阳长公主。上座的高阳拍手叫好,谢玙无奈,“殿下莫要起哄了,您没看到颜相都伤了。” 高阳长公主呛道:“不就是一道疤痕,你这婢女是从哪里来的?” 谢玙道:“陛下赏赐而来。”开设府邸之际,为显皇恩浩荡,赵冕赐下十数人伺候。 这样一来,罪过就不在谢玙身上。高阳再度拍手叫好,走下坐席,凝视被人按在地上的婢女,抬起她的脸,打量一阵才道:“你今年二十又二?” 碧书淬了一声,算作是回应。 高阳眼中露出玩味的笑容来,抽出袖袋里的帕子擦净她脸色的脏污,戳戳她的眉眼:“你娘是赵长锦?” 碧书动弹不得,侧脸避开她的帕子,依旧把持沉默。高阳却笑了:“弑父弑得痛快,和你娘的性子一样。” 众人听到这里再不明白就不会身居高位,乐阳长公主闺名赵长锦,又是弑父、又是你娘,眼前的婢女当是当年乐阳长公主与颜相苟且生下的孩子。 颜怀桢捂着脸上的伤口,疼得发抖,又听到高阳这么胡说一通,当即骂道:“高阳你别胡言乱语,这个女子刺杀本相,论罪当诛杀。” 高阳拂开众人,将碧书从地上搀扶起来,帕子塞至她手中,讽刺道:“你不念父女的情谊,本宫当念姨侄的情分,今夜不好叨扰陛下,待天亮后本宫入宫问问陛下,至于诛杀……”她顿了顿,眄视着座位上的颜怀桢:“你敢杀了她,本宫就会带人杀进相府,将你的那些庶子嫡子杀得干净,让你无人送终。” 谢玙走近,温声讲和:“此事过于巧合,高阳长公主还需再等等。” “等什么?”高阳怼上谢玙,见她清冷中透着温和,不愿骂着美人,但她偏向颜相就觉得不舒服,直骂道:“谢玙眼瞎是因为她年岁小,在座的众人见过乐阳长公主,难不成这个孩子不像她吗?” 五官像极了,又是二十二岁,与乐阳长公主生下孩子的年岁吻合,又喊着为娘报仇,这让人不得不联想。 颜怀桢又疼又急,看着碧书的视线发颤,整个身子抖动,而碧书怨恨地看着他:“我不死,便是你死,你给我娘下药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日。” “闭嘴,妖女,本相光明磊落,你休要胡言……” 颜相气恼之下也不知怎么辩解,毕竟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谁能想到还会有揭开的时候,其他人不知情况,默默退至一侧。 主人公谢玙更是一筹莫展,请高阳长公主先回府:“此事臣禀明陛下再论,至于她,必须留下。” 高阳长公主不肯,拉着碧书就要走,谢玙起步拦住:“殿下休要为难臣。” “为难你又如何,谢太傅今日有本事就将本宫一道拦下,至于这些姑娘,本宫一定要带走。”高阳挥袖就拂开谢玙,力气之大,谢玙身子晃了晃,弄琴在侧扶住她。 一屋子人眼睁睁地看着高阳带走了女刺客,颜相疼得暗骂,神色阴鸷。 谢玙歉疚道:“颜相见谅,我一定会将刺客抓回。” 筵席到此就散了,颜怀桢顶着一道伤疤出府,谢玙亲自将人送上马车,令弄琴亲自去送。 空荡荡的屋里还留着那把刺杀颜怀桢的匕首,谢玙俯身捡起,上面还残留着几滴血。 这是颜怀桢的鲜血。 **** 次日未及午时,颜相当年给乐阳长公主下药的事情就传得百姓皆知。 今日本该是谢玙的课,学生等侯许久都未曾见到先生过来,赵璨从外间跑过来,兴奋道:“我乐阳姑母的女儿回来了。” 萧坤宁眼皮一跳,前世里并未听到这号人物,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赵璨又道:“昨夜先生设宴,宴上刺客刺杀颜相,未曾得手,今早竟发现刺客就是乐阳姑母的女儿,哦,也是颜相的女儿。” 沈蕴之在侧蓦地出声:“那这位算不算颜府嫡长女?” 哦,延平王妃估计又要换人了。
第37章 撩人撩人者反被撩。 高阳长公主性情刁蛮,也是因从小被高宗宠着长大,骄奢霸道。高宗死后,更加无人束缚她,当年先帝在位常与景阳不和,如今到了赵冕这里,闹得更加不可开交。 闹归闹,都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连‘政事’二字都算不上,但刺杀案一出,颜相颜怀桢当着众臣的面将她给弹劾了。 目无法纪、胡作非为等等,赵冕为难道:“实不相瞒,今晨高阳姑母就已来过,朕见过画像,碧书与乐阳姑母确有几分相似。高阳姑母说若您不解气,可以让碧书给您道歉,她将碧书写入自己名下,从今往后,就是高阳公主府的郡主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甚至算了算,高阳三十,而碧书二十又二,这相差八岁,怎么做母女? 惊讶不说,可明白人察觉出来,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碧书的父亲是谁,一字不提当年的荒唐事。 颜怀桢不满意,当着众臣的面就让皇帝下不来台:“臣与乐阳长公主并无私情,那名女子扬言臣给乐阳长公主下药,陛下若不断清楚,往日高阳长公主还会以此未借口来辱骂臣。” 赵冕面色难看,欲言又止,无奈道:“当年事你二人各执一词,舅父说没有,高阳长公主又抓住不放,不若令刑部查一查,也好还舅父公道。” “查……”颜怀桢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查他的风流韵事,不管结局是什么,面子里子都是兜不住的。 绝对不能查的。 他立即道:“陛下,您或许不知旧事,但是太后娘娘知晓,当年乐阳长公主是病逝的,尸骨葬于陵寝,何来是臣所害。” 赵冕梭巡众臣一周,无奈道:“高阳姑母早就提及乐阳姑母的死因、这次当查一查才好。” “陛下。”颜怀桢惊呼,跪地叩首急道:“妇人之见,岂可登堂……” “颜相。”赵冕出言打断他的话,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谢玙身上,殿上都是男儿,大可说这些话,可谢玙是女子,说‘妇人之见’岂不是打她的脸。 颜怀桢意识到自己的错处,忙改口道:“高阳长公主在诬蔑臣,太后娘娘可作证。” 谢玙站在原地不动,眼神都不给,阖眸而思,又听到不知是谁开口:“太后娘娘与颜相是兄妹。” 颜怀桢怒喝:“你的意思的太后娘娘会徇私。” 谢玙道:“太后娘娘公正,徇私算不得,事情过去二十多年,查不清也说不明,但臣有一事奇怪,乐阳长公主如何病逝?所生孩子生父是谁,不如找出生父,就可还颜相公道。” “对、对、对,太傅言之有理。” “不如来个滴血认亲。” “荒唐,旁人一两句话就要让本相滴血,本相有何颜面立世?”颜怀桢直接拒绝,面容已不如方才,带着些许阴鸷,扫视一圈乱说话的大臣。 赵冕坐视不管,反看向谢玙:“太傅有何高见?” 颜怀桢心底不服,凭何事事要问谢玙,他欲反驳,谢玙言道:“最便捷快速的办法就是滴血认亲,若不相融,也可还颜相清白。” “荒唐,太傅竟也信了这等民间办法,臣不答应。” 谢玙转身冲他揖礼:“相爷若不肯,便只有令刑部去查,臣记得可开棺验尸。” 赵冕趁机道:“若能还舅父清白,打扰乐阳姑母亡灵也可,想来姑母也会体谅一二。” 二人一唱一和,让颜怀桢有口难言,他的党羽见他面色忙对上谢玙:“谢太傅此言好像是认为颜相确害了乐阳长公主。” 谢玙笑道:“你们争执不休,吵得我头疼,颜相让陛下还公道还清白,总得给出信服的证据,总不可让陛下直接断案,这样高阳长公主又会闹着不休,兜兜转转,不如滴血认亲最为公道。” 刑部尚书也觉得合理,便道:“太傅言之有理,高阳长公主并非是无理取闹之人,若是有证据,她也不会再言语,这样,颜色相也可清白见人。” 赵冕颔首:“就这么办,去请高阳长公主,将碧书一道带过来。” “陛下……”颜怀桢依旧想让皇帝改口,藏在袖口中的双手颤抖,眼皮狂跳,一定是假的,定是高阳算计他。 退朝后,高阳长公主匆匆赶来,身后跟着碧书,而谢玙步履轻快,往观止斋而去。 两人在宫道上相遇,秋风萧瑟,高阳好奇谢玙的去处:“太傅这是去何处,不看好戏了?” 谢玙淡笑:“学生在等着我,好戏看不了,想来殿下会转达,臣等着您。” “是吗?”高阳冷眼望着她,眸色凛冽,往前走了两步,唇角勾了勾:“太傅清心寡欲,不知可有心同我弹一曲明月?你的九霄琴还在本宫这里,想要就去取。” “取?”谢玙诧异,对上高阳眸中潋滟的光华,也靠近一步,隔着咫尺道:“取琴还是娶人?” 撩人者反被撩,让高阳无地自容,恼羞成怒地剜了一眼,扬首便离开。 谢玙唇角弯了弯,扬起讽刺的笑容,随后往观止斋而去。 今日的谢玙的棋道,众人面前都摆着棋,她却空手而去,凝视一周后,才道:“今日不讲课,我们说说朝政,大可畅谈。” 众人面面相觑,她们平日里学的不过些许经籍,何时学过政事? 萧坤宁也是好奇,谢玙无事提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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