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却摇首:“她惯来谨慎,就算出长安也会亲自回来说一声,姑娘不需瞒我,且说实话,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萧坤宁一阵惊愕,半晌不敢说话,想来也是,世上最了解文与可的就是她的祖母,她坦诚道:“文大人在太傅府上,受了些轻伤,约莫再等三四日,就可回来。” “轻伤啊。”王氏欲言又止,见姑娘笑意澄澈就不好再问,问得人家姑娘心里不快,就不好了,她还是收下了礼盒,邀请道:“姑娘可要进来坐坐?” 萧坤宁没有拒绝,抬脚走进小小的宅院。院子不大,在闹市显得有些嘈杂,得益于出入方便。 冬日寒凉,文宅没有炭火,老夫人捧着一盏热乎乎的豆浆送至她手中,道:“这是我今早现磨的,闻着香,放了点蜜糖,喝着也甜。” 萧坤宁笑着接过,道:“您真好。” “姑娘心善。”王氏笑吟吟,又见萧坤宁的唇角嫣红,好像没有用口脂,想着小可前几日做的口脂就试探道:“我瞧着姑娘美貌,好似不曾用脂粉。” “脂粉?”萧坤宁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今日出门匆忙就素面见人,不过老者应该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她笑道:“出门忙得忘了。” 王氏笑意更深了些,见她没有急着走就挽留道:“不如姑娘留下吃午饭?” “不、不用了,我需回去给文大人说一声,免得她焦急,谢过您的好意了。”萧坤宁喝完豆浆,就要告辞离开。 王氏没有再留,反拉着萧坤宁的手道:“小可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你别和她计较。” 萧坤宁明白话中意思,当即羞得脸色通红,忙解释道:“您误会了。” 王氏不勉强,萧坤宁的相貌好看,洛阳城内也找不出比肩的,小可心太大了,姑娘脸皮薄,她也没有再说,将人送出门。 闹市声音大,萧坤宁脚踩在街道上,浑身轻松下来,文与可的身世与众不同,才锻造她坚韧的心性。 周围都是叫卖声,还有许多买菜的百姓在吆喝,行人在讲价格,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人间烟火气息浓郁。 没走几步,就见到谢府的马车。 谢玙病还没好就出来折腾,不管她。萧坤宁掉头就走,去铺子里给赵璨买了些点心,给萧闻雪买了些绣缎,她好像在绣什么。想起文与可近日在喝药,又买了些蜜饯带回去。 回到谢府的时候,都已是午时,萧坤宁先回了客院,再去见文与可。
可惜守门人不让她进,萧坤宁心中唾弃谢玙,面上不敢泄露半分,将蜜饯递给门人:“劳烦给文大人送去。” 守门人笑着应下,等萧坤宁一离开就给谢玙送去。 谢玙也是刚回来,去见了一面顾老先生,他同意顾家的生意转来京城,顾凝松了口气,半道上遇到萧坤宁,谢玙的脸色就不好了。 萧坤宁去文家了,让人始料未及,弄琴一路跟着去保护,将她行踪说给了谢玙听。 谢先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顾凝坐在一边捧着上好的清茶在喝,听到后讽刺道:“惦记着赵郡主、萧闻雪,就连几面之缘的文与可都有蜜饯吃,你这么什么都没有。不对,她给你留了一肚子气。” 谢玙沉闷不言,视线落在守门人转交的蜜饯上,眼神凝滞下来,半晌后让门人拿走。顾凝好笑道:“醋坛子翻了,我觉得你是太傅,为何要这么干巴巴地去追,你平日里那么多计策,随意设几个套还不行吗?” 要说谢玙聪明,可是她又蠢得像驴,文与可拿什么和她争,动动脑子就行。 就像苏映,设了多少套给她,绊得她连其他姑娘看都不敢看一眼,学学苏映,再难的媳妇都能追过来。 她想起一事,伏在谢玙耳边道:“之前有位姑娘喜欢我,苏映直接找过去了,将我损得一无是处,吓得姑娘落荒而逃。拿出你‘损人不利己’的本事来,不行就先成亲,慢慢培养感情。” 谢玙脸色不好,顾凝出的馊主意也不听,只道:“弄琴,将她三人送回去,明日开课。” 顾凝拍案叫好,“这就对了,不给接触的机会就成。” 弄琴领了吩咐将三人送走,萧坤宁不好再留下,同萧闻雪一道回京。 临走的时候,谢玙送她一封信,镇南王世子还有三日就将回长安城。 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瞒着朝臣,萧坤宁回府看完信后就烧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翌日入宫去观止斋,殿内零零散散地就几人,好几人在灯会中受伤,甚至惨死。 殿内气氛不好,但大家都闭口不提灯会的事,今日没有谢玙的课,众人都打不起精神来,漫不经心地听完课就回去休息。 沈蕴之跑得比谁都快,在回去的路上同萧坤宁道:“周文青伤了一条腿,一辈子都站不直了。” 萧坤宁没有惊讶,赵璨啧啧舌:“活该。” 萧雪雪为长,不动声色地引走两人。她心中觉得灯市的案子多半是谢玙所为,与前世里的事情想比,除了事情发生变化外,就是周文青了。 她记得周文青没有受伤,这辈子伤了一条腿,这就说明是谢玙在报复。前些时日定国侯打着阿宁的主意,谢玙不会不知道,趁着灯市刺杀的案子解决周文青是最好的结果。 先生虽好,也能护住阿宁一生,只是阿宁自己不愿意,这件事就很难办了。 三日悄悄地过去了,萧坤宁心不在焉听着谢玙说课,一下课后就追上谢玙的脚步:“先生,先生。” 沈蕴之在后面阴阳怪气:“去找先生肯定没有好事。” 赵璨冲着扮了鬼脸:“心思不正的人就会这么想,不想你,日日就会想着其他不干净的事。” “你……”沈蕴之气得脸色通红,狠狠瞪了一眼后径直跑开了。 赵璨从荷包里掏出蜜饯往嘴里塞去,咬了两口才同萧闻雪道:“今日镇南王尸骨回京。” 萧闻雪颔首:“阿宁与沈郡主交好,追先生是问镇南王府的事情。” 赵璨嘴里齁甜,心里也甜蜜蜜的,低声说:“萧大姐姐,你觉得先生喜欢沈蕴之吗?” 萧闻雪嗤笑:“先生眼睛是好的。”没有瞎呢,沈蕴之要脑子没有脑子,相貌也不如阿宁好、 赵璨捂嘴偷笑:“对,先生眼睛没有瞎。我倒觉得萧姐姐好看,我如果是先生,喜欢萧姐姐才是对的。” 两人抱着书,一道说着笑话,一道往寝居而去。 那厢萧坤宁缠着谢玙要去宫门处见一见镇南王的灵柩,谢玙不肯答应,她死缠烂打不走。 往日里萧坤宁对她爱答不理,今日为着旁人来缠着他,谢玙心口堵着一口气,冷着脸色道:“有求于我就来,平日里季怎地不见你来找我。” 萧坤宁心虚:“先生繁忙,我无事打扰您说不过去,不如下次我无事寻您说说话,如何?” 不管了,先蒙骗谢玙再说。 谢玙整理案头上的文书,听着小骗子这张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忍不住撩了文书后才道:“你对文与可笑脸相迎,为何不去求她。” “文与可?”萧坤宁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对上谢玙冰冷的眸子后心中发憷,她又怎么得罪谢玙了? 到口的好话不知怎么说,她想了想,软了语气:“先生对我不满,大可直说。” 听她故意讨好,谢玙没有半分解气,反觉得心口处愈发难受了,“不满?我对你哪里敢不满。” 萧坤宁恐慌:“先生这话愈发折煞我了,您这么说让学生如何自处。学生今日很认真地听课,并无懈怠。” 谢玙今日吃错药了还是又想什么损招对付她,这个时候她只是一小小侍郎之女,循规蹈矩,私下里也没有做什么事,按理是不会惹恼谢玙的。 到底哪里出错了? 萧坤宁吓得不敢说话,冥思苦想,耷拉着脑袋盯着脚下。 小姑娘被这么一吓,脑袋都不敢抬了,两只白皙的手在两侧捏着袖口,瞧着可怜得很。谢玙气消了,想都没想扯过她的手就握住,道:“离文与可远些,我便带你去。” “为何?”萧坤宁不解,抬首对上谢玙深邃无痕的双眸,心口一颤,到口的话没敢问出来。 萧坤宁不经吓,一张脸失去血色,眼睫颤动,殿内光线明明暗暗,衬得她精神不大好。谢玙握着她一只白皙玉手,道:“文与可行事过于偏激。” 原是这个,萧坤宁陡然松了口气,从谢玙手里扯回自己的手,道:“晓得了。” 不能得罪这个祖宗。 谢玙凝视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可惜道:“你还去不去了?” 萧坤宁被她这么一吓也没有什么心思想去了,将自己被谢玙握住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还小心地擦了擦,不去又不成。谢玙就这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萧坤宁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看手有什么用? 她恍惚想到什么事,那时颜如玉方进宫的时候,私下里都喜欢被赵暨牵着,然后来自己面前炫耀。 谢玙的意思是要牵着手? 谢玙今天脑子是不是又不对劲了,明明讨厌她,这个时候牵她手做什么?不得不夸一句,谢玙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圆润透着粉,比起她那张脸找招人喜欢多了。 萧坤宁憋屈,伸手牵着她的手:“先生可满意了?” 谢玙的手就她的血一样,冷得让人发抖,冬日里就该抱着手炉,没事牵着她作何。 谢玙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萧坤宁抿着小嘴不说话,谢玙很满足,顾凝说得对,稍稍施策,萧坤宁就会就范。 不过,欺负小傻子好像不太好。 两人一道出了观止斋,走上宫道的时候遇到打扫的宫人,宫里规矩多,他们谨言慎行,更是不敢抬首。 萧坤宁的手很热,握着就像暖炉,谢玙在不经意间唇角弯了弯,前面走来刑部尚书,她下意识止步,宽大的袖口盖住相握的双手。 顾铮一个大老粗,压根就没想到清正端方的谢玙会牵着别人的手,一眼略过她身后的萧坤宁,冲着她揖礼道:“太傅往何处去,我找你正有事。” 谢玙道:“听闻镇南王世子回来了,我去看看,顾尚书有何事?” “前面有陛下,轮不上你我,不如回观止斋,我还未曾恭贺你接了巡防营。”顾铮道。 谢玙察觉不对,顾铮本是能言善辩的人,今日说话有些不对盘,她下意识就拒绝:“改日再叙。” 三人站在宫道上,来往的的宫人内侍不少,纷纷避之不及。 宫道遮住冬日里本就不烈的阳光,顾铮不顾谢玙的反对就要往观止斋去:“我有事情请教太傅。” 谢玙冷硬道:“改日再说。” 顾铮被驳回,颜面自觉丢了,但他今日就是要拖住谢玙,算准了她下课的时间才来,不能见到人还拦不住,冲她揖礼道:“谢太傅,我真的有急事。” 萧坤宁感觉不对劲,顾铮没事来拦住谢玙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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