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银子。”萧坤宁随口道,对着铜镜换了一身雪袄,腰间纤细不少,就连那张脸也明艳起来。 屋子里光线不好,她胡乱穿好之后就从萧闻雪手中拿过口脂,“我先试试。” 口脂的颜色不同,有的太过老气,而萧坤宁手中的口脂艳而不妖,衬得她肤色雪白,萧闻雪微微惊讶,这件东西绝对不是出自谢玙的手中。 萧坤宁不知她的想法,抹上口脂后很满意,而前院书房里的谢玙还没有离开。 萧明望想给萧坤宁择婿,相看许多人后都没有好的人选,沈郡主一去不归,注定是要守在边境,他不忍阿宁受苦,肯定要给她选一长安人家。 洛氏自己拟定一本名录,这些时日细细探访,阿宁的性子与一般大家闺秀不同,被赵熙然教养得略显粗俗,就凭着她换男装出门的事,就不是一般女子做的出来的事。 谢玙慢悠悠地翻看着名录,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厚,眼中光色黯淡不少,萧明望见她脸色不好,不解道:“太傅觉得不妥?” “都是长安城内有名望的府邸,想来萧夫人花了不少心思。”谢玙慢慢地将名录合上,纤细的指尖点着书页,“我瞧着还少了几人,听说你对文与可赞赏有加。” 萧明望一惊,他确实与同僚之间说过几句话,但在选亲一事上未曾考虑过她,府里就这么一位亲生的姑娘,自然想要她能够嫁得如意夫郎,添一孩子。 太傅的态度让人摸不清头脑,他掂量道:“太傅觉得这些都不好,那你有想法?” 谢玙不答,目光却深了几分。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萧明望去开门,弄琴入内禀告:“先生,刑部文大人捉到了刺杀举子的凶手,还有……” 当着萧明望的面,她欲言又止。 谢玙失笑,“恭喜文大人了,通知几位姑娘多加准备,十日后考核,不过关的就滚回府。” 谢玙语气不善,萧明望不好多言,他府上这两位姑娘是肯定要‘滚回府’的。 萧闻雪的学识不差,阿宁就免了,听说她十次上课有九次在睡觉,还有一次在发呆。 早些回府也好,亲事也该安排了,免得成了老姑娘。 谢玙登上马车后,弄琴咽了咽口水才道:“刑部捉拿刺客的时候,萧二姑娘也在,事后文大人送了姑娘一件东西,距离隔得远,没有看清是何物。” 谢玙平静下来,想起那份名录后,心中愈发不安,萧坤宁的年岁确实不小了,寻常人家都要嫁人了。 洛氏选中的都是规矩的人家,但萧坤宁的性子透着野,未必就能做好寻常人家的妻子。 她算着时间道:“你去问萧闻雪,文与可送的是何物。另外,明日朝后,你去请萧坤宁来谢府。” 两件事情错开来办,给了很大的缓冲时间。 晚间的时候,萧府就回话了,雪白的纸张上写了两字:口脂。 谢玙当即撕碎了信纸,眸色如炬,恼火在心。文与可的心思确实很好,破案的时候不忘带着口脂去撩姑娘。闲情逸致,让人不得不多看一眼。 文与可送,萧坤宁竟也敢收。
第48章 逼婚白纸画乌龟,横竖都是王八。…… 赵璨在洛阳待了一个多月后,在二月初的时候回到长安,身后婢女捧着十来只食盒,大大小小送到萧府。 萧坤宁一辈子吃的糕点种类都没有这么多,赵璨如数家珍般举例给她听,萧闻雪尝了几种,道:“你舍得回来了?” “回来了,听说长安城内出现大案子,你们听说没?”朝臣神秘兮兮地凑到萧坤宁面前,戳着她白皙如玉的鼻尖:“听说刑部尚书顾铮被罢免了,如今空出来的尚书之位,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参与一脚。你说文与可会不会有机会?” 提及文与卡,萧闻雪少不得多看阿宁两眼,道:“这位文大人升官的速度可是古今第一人,不过几月就胜了人家一二十年。她不过二十岁罢了,如果她是新的刑部尚书,可就是最年轻的尚书大人了。” 赵璨点头附和,凑近见萧姐姐唇角弯弯,随手拿了玫瑰糕就塞进她嘴里:“姐姐为何这般高兴?” 萧坤宁双眸如星辰,就连心口处也暖暖的,文与可有本事,升官快也是正常的事,她愉快地嚼了两口,道:“举子案是文大人破的,我替她高兴罢了。” 赵璨点点头,“萧姐姐,我还听说一件事,定远侯周家想和文大人议亲,想将周文青嫁给她。文大人风头正盛,周文青又是瘸腿的姑娘,也不算是低嫁。” “周文青?”萧坤宁讶然,腿断了都不安分,欺负文与可无人撑腰罢了。 萧闻雪并没有觉得奇怪,周家本就不是安分的府邸,与颜家狼狈为奸,可惜命运不济,嫡子身子不好,嫡女腿脚断了。 整个人长安城只怕也没有人家想要和他们结亲了,想到文与可也是下策,可惜了,文与可是一块硬骨头。就单论举子案搞垮自己的上司,就不是省油灯。 赵璨狠狠地点头:“文大人是在坏人的眼皮子下查出举子案的,听说刺客被抓紧刑部后,顾铮就让人下.毒,险些毒死了刺客。幸好文大人筹谋得当,才没有让他得逞。我阿爹说文大人前途无量,堪称谢太傅第二。不过她比谢太傅年轻几岁,倒也不错。” 萧坤宁脸色不对,冷然如冰,狠狠地咬着玫瑰花糕,周家欺人太甚。娶谁不好,拿一个瘸子去压人。 萧闻雪将阿宁的反应看在眼中,说起文与可娶妻,阿宁就不高兴了,若说没有什么,谁都不会信的。 她心中叹息,单论文与可的能力与心思,确实胜过谢玙。 若非受人所托,她险些都要动摇了。 罢了,她也不去掺和了,文与可的一盒口脂就胜过谢玙的千句话、万句话,强求无用,顺其自然。 赵璨将糕点留下,自己吃饱了才回府,又问起萧坤宁的政要学得如何了,萧坤宁尴尬不语,她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赵璨老生长叹,“谢先生的糕点指望不上了,也不晓得她喜欢什么,我拿她喜欢的东西去换,不知后悔怎么样。” 吃货眼中只有糕点,萧坤宁没好气道:“你嫁给她,她就日日给你做。” 想到谢先生凶巴巴的样子,赵璨没来由地发颤,“不了、不了,我还是不吃了,为一口吃的日日跟老虎在一起多不划算。” 萧坤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你这么一说倒有几分相似,母老虎。” 赵璨不说话,伤心地离开,回府的时候问高阳王可知谢玙喜欢什么。 高阳王与谢玙关系颇好,两人讨论好佛经,高阳王被自女儿这么一问,认真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谢玙平淡如水,不喜红尘事不喜礼乐。 这么一想,谢玙就是一孤家寡人,好像没有喜欢的事。 高阳王为难道:“据为父所知,谢先生寡淡行事,没有喜欢的事。”谢玙一手厨艺不错,尤其是那道白糕,做得与当年乐阳相似。 乐阳若在,两人指不定可以成为忘年好友。 赵璨丧气,“谢先生什么都不喜欢,不如剪了头发去做尼姑来得痛快。” 高阳王被她这么一提醒后,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过谢玙是有真才华的人,不是寻常酒囊饭袋,不可与普通人相提并论。 赵璨闷闷不乐地回屋子了。 而文与可在下衙后就被洛阳文家长辈给拦住了。文家在洛阳是大姓,而文与可的祖父曾是文家的掌舵人,死后文家就落在了正妻手中。王氏是妾室,在文家抬不起头来,连带着文与可的身份也卑下。 拦人的是文与可的大伯父文至霖,大腹便便的中男人,年近五十,五官看着像是狡猾的商人,没有文人的儒雅气。 文于可出行都是徒步行走,一则可看到长安城内的街景,二者还在想着置换宅子,买了仆人伺候祖母。 没出衙就见到文至霖,碍于同僚都在,她没有赶人走,将人请入自己的房间。 刑部透着阴森,处处可见凛冽,文至霖本是底气十足,见到周围的人与景后,两腿开始打颤。 文与可让属下置办茶水,自己亲自给文至霖斟茶,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等着。 面前的女子已非当年任人拿捏的文与可,文至霖又是白身,见到官后都有些害怕,一想到面前的人是自己的侄女,是自己庶弟的女儿后,底气又涌上心口。 他作势饮茶,眼睛不敢看对面的文与可,作势道:“你祖母让我过来是为你的婚事着想,想来周家也给你透露意思。周姑娘貌美有才,是谢太傅亲点的学生。你二人也算般配,你祖母的意思是你只要点头,其他的事都不需你操心,万事有我们、” 一番后合情合理,在心中默念了无数次。 文与可波澜不惊,就好像说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细长的手指捏着杯盏,面无表情,回道:“我已成年,又是刑部侍郎,已能自己处理亲事。您说了那么多,可曾知晓周家姑娘腿脚不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腿脚可曾养好了?” “这……”文至霖不知这点,周家去洛阳说亲事的时候没有说腿脚不和,面对文与可的质问有些始料未及,支吾道:“周家是大户、是侯府,文家配不上,姑娘腿脚不好又非大事、将就一二也无不可。” 文与可眸色婉转,亲手给大伯父添茶,直接拒绝:“我不娶,谁答应的谁娶。” “你……”文至霖气得心口冒火,他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她还这么嚣张,“你吃了文家这么多年的饭,就不想想文家多不容易,你翅膀硬了……” “你走吧。”文与可起身,看都不看一眼就离开。 文至霖拔腿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刑部衙门,他做马车过来的,文与可年轻,脚步快,追得他气喘不止。 两人穿过街道,文与可脚下一拐,往长街走去,不知不觉走到蘅湘阁面前,想起萧坤宁曾经抚琴,心中微动,抬脚就走了进去。 顾凝坐在店内,眼尖地见到文与可走进来,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不等自己呼气就迎了上去:“文大人。” 见到顾凝,文与可皱眉,这是将来的江南商会会长,也就是谢玙的人。 走错店铺了,她转身就走,“走错了。” 顾凝:“……”就这么眼睁睁地见她去了对面墨香斋。 文与可长没长脑子,蘅湘阁、墨香斋六个字认不得吗? 对面墨香阁是萧坤宁的店铺,赵熙然日日同高阳住在驿馆内,也见不到人,赵恺之亲自来找人,暂时住在后院里。萧坤宁今日来见他,说了几句话后,掌柜就匆匆来了,“姑娘,刑部文大人来买琴。” 文与可买琴?萧坤宁摸了摸自己可能幻听的耳朵,与赵恺之匆匆别过就去前面店铺里去见文与可。
文与可对琴粗粗了解,伙计都是挑着珍贵的来解说,她算了算袖袋里的银子,最多买一根琴弦回去。 伙计还没说完,萧坤宁就走进来,文与可闻声去看,少女一身浅紫色春衫,春日里暖和,衣衫单薄下更显得她腰肢纤细,长发如鸦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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