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灯心中不安到极致,伸手去拉颜霁,颜霁却在这一瞬间冲了出去,朝着铁塔方向发足狂奔。 杨书辉搁下一句“你待着别动”,拔腿追了上去。他刚要开口呼喊颜霁,却见颜霁前面竟然有一道白色人影正朝铁塔跑去。 杨书辉骇人一惊,这个方向通往铁塔的只有这条水泥小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玉米地,路只能容下一辆车,自己三人一直堵在水泥小道上,那个白色人影是怎么冒到前面去的? 田埂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又滑又黏。 颜霁心中有惊有喜,更多怀疑,忍不住喊出声:“老师!” 张弓与恍然不闻,颜霁不敢再追,又不敢不追,脚下不停,扭头看了一眼后面,似乎杨书辉冒雨冲过来。 “杨哥?” . . . “杨哥?” “杨哥!” 杨书辉惊醒,脚一蹬书桌滑出半米,碰翻凳子撞歪前桌,书桌铁脚摩擦水泥地发出“滋啦”声尖锐刺耳,围在他身边的少男少女纷纷闭嘴,教室里忽地安静。 “吵什么吵,烦死了。”杨书辉一捋短发,双手插兜翘起二郎腿。 旁边狗腿嘿嘿哈哈的笑,凑到他面前:“杨哥,不是今天说去教训教训小一班那家伙吗?” 杨书辉嗤之以鼻:“一群书呆子,打架都不会。” 狗腿连连点头:“对啊,所以下面小兄弟不服气。” 旁边人附和—— “这不是想让咱杨哥去给撑撑场子。” “杨哥去看看呗,闲着也闲着。” 杨书辉耳根软:“废话真多,前面带路。” 一附中是本市最好的初中,来上学的无非三种学生,凭本事成绩好、家里有钱有势、特殊情况,学生人数数量比例按顺序递减。 这才刚开学没多久,期中考试又还远,周五一放学初一这栋楼就显得空荡荡的,前面操场上更没人。 杨书辉带着小跟班们插着裤兜,摇摇晃晃拐进被树荫挡住的乒乓球场,没走近就看见好些人围着墙角,嘴里骂骂咧咧看就是堵住什么人。 “怎么还有别的学校的?”杨书辉不大高兴,走到旁边坐上乒乓球台。 跟班刚要解释,有人喊“那小子来了”。 杨书辉侧头看过去,翻了个大白眼:TM狗眼瞎了,剪个短头发就是男生?男生能长这么秀气?自己可从来不打女生。 杨书辉屁股往后挪挪,坐的更稳。 严吉顶着爷爷剪的改良版解放军头,乌黑碎发还有几根反翘,像极了漫画里美少年,还是不良系。 她短袖歪着领子,袖子撸到肩上,臂弯里勾着一之脏兮兮的足球,无视杨书辉几人,直接走到堵人的那圈人圣后,满脸的不痛快不耐烦:“你们哪个学校的?” 搞欺凌的几人玩的正开心:“你管得着吗?” 严吉抛起足球扬脚一踢,足球飞射直接撞在搭话的黄毛少年肚子上,只听一声惨叫,黄毛脸皮先白又红,抱着肚子栽在地上,疼得瑟瑟发抖,像是一条蚯蚓在地上拱。 足球滚回严吉脚边,她抬脚踩住:“敢跟我这么说话,你是活腻了。” 杨书辉看得目瞪口呆,可以啊。 欺凌小团队七手八脚扶起黄毛,有人指着严吉尖叫:“就是他!就是他!” 杨书辉旁边狗腿指着严吉嚷嚷:“杨哥,好像约架的就是这个。” 杨书辉看得正带劲:“屁话,我不聋,也没瞎。”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杨书辉见证过不少次群架,但下场很少,他怕疼,挨过几下之后就有了心理阴影。他在学校里的人气和底气是他爸的钱。 严吉打架很帅,一抬手一踢脚全是练家子的气势,狠准稳。 连续被打趴下三个人,也就没人管“道上规矩”了。黄毛急红了眼,大声吆喝一声“兄弟们给我上”,七八个年纪不大的坏学生乱哄哄围上去。 杨书辉左看右看看不清战况,气得骂人:“狗比东西不上道。” 旁边狗腿没听出风向:“杨哥,这小子太拽了,就炒个作业本的事,挨她屁事,非要多管闲事还动手打人……” 杨书辉从乒乓球台上跳下来:“哪那么屁话。” “杨哥,你快快,就那个小妞,长得不错吧。” 杨书辉不耐烦的看过去,看见墙角站起来一个女生,瘦瘦单单像电视里播放的刚出生的小鹿,细胳膊细腿摇摇欲坠的站起来,两只眼睛黑漆漆的。 “啊!别打了!” “不得命!” “流血了!流血了!” 杨书辉脑袋一晕,拔腿上前拨开人群:“让开让开!” 呆愣的坏学生们本能的往后退散,杨书辉挤到前面,吓得三伏天寒毛炸立。 水泥乒乓球台的角上沾染血迹,将灰白的水泥染成鲜红色,严吉背对众人,后背蜷绷成一张颤抖欲裂的弓,她一手撑着球台,一手捂着额头,血珠连线滴答答从指缝里往外淌。 杨书辉扭头僵硬的脖子,舌头不听使唤朝着周围吼道:“叫老…叫医生啊!打120!打120!快去喊老师!快去啊……” “嘭!” 猛然砸下的砖头,将他所有的声音压回嗓子,天地突然死静一片,只有自己剧烈的呼吸和血液流淌的声音。 好疼…… 杨书辉伸手碰了碰侧脸,触到耳朵就疼得一缩,摊开手掌,满目猩红。 杨书辉整个侧脸像被鲜血切割分裂,数道血痕蜿蜒而下,如同火山爆发,熔浆喷涌而出。他听不到四周惊恐鸟散的声音,他看不见对面栽倒在地的少女,他的世界突然死了。 …… 杨书辉愣了很久,缓缓撩起左边的长发,取下一枚微型助听器。助听器里进了水,怪不得听不见声音。 听不见…… 聋了…… “杨先生,我们尽力了。” “这款助听器是最新产品,带上它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 “你耳朵上戴的什么?” “别听歌了,我跟你说话呢。” “她们都说完图你家钱才跟残疾人谈恋爱。” “警校?你报不了。” “杨先生,您是十年老客户,活动期间购买新款助听器有优惠九五折。” …… 杨书辉抬起昏沉的脑袋,看见颜霁倒在地上,肩膀上长出金色枝蔓。 那张脸…… 那张脸,自己怎么会忘记呢。 黑云压城,暴雨如泼,白昼如同黑夜。 晏灯探出的手还未收回,颜霁和杨书辉两人已经从面前消失,而陆言七持伞走来,衣裤整洁,笑意盈盈。 他停下脚步,目光专注望着稳坐车中的晏灯:“我想你一定不会惊讶,毕竟是掌握超凡的人。” 雨滴溅落晏灯手背,像水晶珍珠搁在白玉上。她抽出面纸,垂眸轻轻擦拭:“胡姆的目标不是她?” 陆言七微笑:“胡姆的目标一直都是她,只不过胡姆神的目标是你。胡姆想要生长,而胡姆神想要降临此间。你们的能力不一样,你的超凡来自九鼎激活那瞬间的能量,是胡姆神想要的‘开门’的力量。” 晏灯闲适的折叠餐巾纸:“我最近听过一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 陆言七笑眯眯说:“作为基督教诞生之前就被传颂礼拜的神明,祂掌握着时间与空间的权柄,一分钟和一个小时没有差别。”
陆言七走近,手中黑伞倾斜替晏灯遮住雨:“走吧,话太多,恐怕她就真的要死了。” . . . 放暑假的初中生就是出笼的疯狗。 暑假期间的少年宫就是翻版学校。 严吉背着手,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收获了沿途教室老师若干白眼,以及无数羡慕渴望的目光。 她有点烦。 当然,她经常处于一种烦躁状态。她很烦自己总是很烦躁,总是没来由的想发火,不耐烦。 有时候跟别人聊得好好的,没来由心里厌恶。明明没人说话,自己却感觉吵的要命。偶遇的叔叔笑呵呵打招呼,突然恶心想吐,只能赶紧跑开。 对于一个未成年人来说,掩饰和解释都很难。时间长了,她就接受了周围人的评价:严吉脾气急,性格怪。 现在好了,有晏灯。 严吉小老头一样手背在后面,踱着步子第三十五次靠近少年宫主任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门开打,晏灯走出来,转身微微鞠躬:“李主任再见。” 李主任跟在她身后,表情纠结:“晏灯啊,你再考虑考虑,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点金集团可以全额赞助,以后公费留学都没这么好的待遇。” 晏灯再次微微鞠躬:“李主任,我的目标只有清华。” 晏灯居然撒谎! 严吉靠着墙壁,突然眼睛一亮,心里暗自偷乐。 李主任劝道:“清华可以回国再读。你一点都不用担心,点金集团对教育这块特别注重,你看他们这次搞的超级少年比赛,有钱。之前全市体检就花了上百万,不愧是外国人公司。” 李主任说的唾沫横飞,见再三规劝无果,只得摇头叹气,嘟囔着找晏灯家长谈,转而交代奥数比赛的事情,见晏灯颇有信心,这才放她离开。 严吉和晏灯两个人肩并肩走到楼梯口,严吉得意的笑:“你居然骗人!明明上次你跟我说考哪个学校都行。你现在敢骗老师啦,厉害呀。” 晏灯看着楼梯,一阶一阶走得很稳:“也许,是骗你。” “怎么可能!”严吉叫了起来。 虽然没有任何道理,但她打心里坚信晏灯不可能骗自己,这一点她非常自信,非常! 晏灯回头看她:“你,又长高了。” 严吉站在楼梯上得意的笑,将额前头上往后一捋,扬起下巴:“帅不帅?” 晏灯往自行车棚走:“田远航,约我,看电影。陆言,约去图书馆……” “不许去!”严吉朝楼梯上冲下来,追在晏灯身后,“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在家看动画片,图书馆更无聊,上课看书还没看够啊。” 晏灯抿着唇角忍笑。 严吉跟在后面嘚嘚嘚,堪比刚刚苦口婆心的李馆长。 下午第一堂课还没结束,少年宫车棚里只有她们俩,严吉将晏灯一直不说话,急了:“你要去哪个?去电影院?还不如去图书馆呢!” 晏灯也觉得去电影院不如去图书馆:“嗯。” 严吉登时红了眼:“你自己走回去吧!” 严吉说完推车就要走,结果车锁忘记打开,差点连人带车摔在地上,她手忙脚乱的一推,车棚里的自行车一辆压倒一辆,眨眼哗啦啦倒了一片。 晏灯急忙去扶,好歹挽救了几辆。 严吉呆了两秒钟,低头垂着脑袋一辆一辆将自行车扶起来,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突然抬起头:“你别弄!” 晏灯仿佛没听见,将车扶好,车铃铛掰正。 严吉上前抓住她的手腕:“都说了,不要你弄。” 晏灯侧身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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