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吴警官。” “这是我们干休所刘主任。” …… “你好,叫我小王就行。” …… “客气客气,应该的。” …… 严吉嫌他们烦,抓起玻璃杯砸在地。 “——砰朗!” 玻璃渣碎了一地,大人们全部呆住,小王试图给领导排忧解难,尬笑着张嘴想打圆场,被严吉一个眼神吓噎住。 “你们是到我家来开会?”严吉手插裤口袋,倚在门边,“想教育我可以,谁开口,明儿我就上门赖在谁家。” 严吉也算名声在外,一屋子老小男人愣是没人敢先开口,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中充满鼓励,可谁也不想平添个这么大的闺女。 严吉见没人说话,舌尖舔过牙槽:“叔叔你们都的大忙人,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听着。” 刘主任还想缓和一下气氛,公安局的小吴警察没给他机会打官腔,拿出几张照片给严吉:“严吉同学,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爷爷。” 照片是监控截图,夜间加上暴雨,使得画面极其模糊。 严吉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然后将照片一张一张瘫在桌上:“是我爷爷,这是干休所大门,这是区政府对面,这是一百商场转弯口,这是华润超市停车场。” 这条路严吉太熟悉了,每次去晏灯家都要路过这些地方。 小吴警察听她说话条理分明,心知这孩子不是胡搅蛮缠。他收起照片:“严吉同学,你先不要太着急,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爷爷。” 严吉没吭声。 小吴警察又问:“你再讲讲爷爷离开之前,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有没有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严吉便从爷爷带自己去省会,讲到晏灯家门口那个公共电话亭。 小吴警察收起记录本:“好,我都记下了。严吉同学,你这几天乖乖在家不要出门,等我们电话,好不好?” 他见严吉不吭声,半哄半骗的说:“要是我们找到爷爷,打电话给你,你不在家怎么办?你一定要在家等我们的电话。” 严吉垂着脑袋,过了会,点点头,闷声说:“还有晏灯。” 严吉等到的第一个电话,是从国立博物院打来的慰问电话。年轻女性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上去就让人愿意信任。之前为了编撰史料文集,张弓与曾数次前来拜访严老,严吉很喜欢她。 严吉等到的第二个电话,是从新疆军区打来的电话。听到熟悉的声音,严吉的眼泪止不住下淌。 她死死咬住胳膊,不肯哭出声。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打架磕破脑袋,意外得知他们只是爷爷战友的儿女,自己大概还可以开开心心划着“正”字,等爸爸妈妈回家探亲。 可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严吉没等到小吴警官的电话。几天之后,小吴警察大晚上跌跌撞撞的敲响了严吉家门,手里拎了一袋脏兮兮的旺旺礼包。 醉醺醺的小吴警察说了很多,严吉只听进去了几个词:失踪人口……找不到……不好查……晏灯和晏清母子俩……出国留学……点金药业…… 送走小吴警察,严吉一夜没睡。 . . . 对于严吉会打电话给自己,陆言感到受宠若惊,压根没多想,就冒雨赶到规划局门口。 “晏灯跟她妈妈姓,她爸爸不姓晏,老班也不知道他姓什么。” 陆言这才明白,颜霁为什么要问自己“还记不记得晏灯爸爸长什么样子”。他仰头看看左右,打伞的打伞,穿雨衣的穿雨衣,还有开车的。 陆言舔舔嘴唇:“我们要守株待兔?” 严吉白了他一眼。 陆言从不知道严吉这么会说谎,一句“妈妈让我给爸爸送雨伞”,门卫爷爷就请轻而易举将两人放了进去。 规划局不大,又是闲散衙门,两人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找过去,楼上楼下跑了三趟,竟然都没有看到陆言见过的那个男人。 “会不会他随口瞎说的?”陆言此刻没了底气,“我肯定没听错,就是规划局。哎?” 严吉甩开他的手:“别拽我。” 陆言指着院子里刚进来的小轿车:“就是他。” 小轿车里下来一个脖子上缠绷带的男人,理了理反光镜上的彩带,朝着办公楼走过来。男人年纪不轻,长到端正温文,脸上笑容可掬。 陆言惊道:“之前他好好的。” 严吉撑起伞,拉着陆言走向大门口,和缠绷带的男人擦肩而过。等了几秒钟,严吉扭头看着缠绷带的男人走上二楼,进了最西边的办公室。 严吉拍拍陆言:“你回家吧。” 陆言看看自己的肩膀,低声问:“你呢?” 严吉回道:“不用你管。” 陆言当然不肯走,特别严吉不耐烦的说了句“你妈在家等你吃饭”,愣是被陆言听出满满讽刺,激起少年叛逆期的脾气。 严吉撂下一句:“随便你,别烦我就行。” 陆言满口答应,跟着严吉躲猫猫,熬到规划局下班,用IC卡划开门锁,进了办公室。 规划局职员用的还是老式办公桌,上面三个抽屉,中间大,两边小,两侧桌腿是柜子。只有中间的大抽屉上了锁,用的嵌在木头里的小圆锁。 “严吉,哪个是晏灯爸爸的桌子?” “他不是晏灯的爸爸。”严吉没好气的说,“哪个男的会在桌上放爽肤水?还有那个桌上是老花镜和艾草盒。” 严吉看了眼玻璃下压的全家福,蹲到办公桌下面,从书包里拿出三菱锥。抽屉的底板都很薄,只一下就被严吉扎破。 陆言惊道:“你干什么。” 严吉用手电筒照进去看,虽然只露出小小一角,但明显是张百元大钞。她用手指伸进去戳了错,竟然没顶动。 这么多钱? 为什么会在办公室抽屉里放这么多钱? 严吉无视陆言的追问,默不作声的将撬下来的木块塞回洞口堵上:“走吧。” “去哪?” “回家。” 陆言完全不信,露出一个你当我是白痴的表情。严吉眨巴眨巴干涩的眼睛,对他讲出自己的怀疑:这个男人把晏灯卖了。 陆言目瞪口呆,直到听完小吴警察的事情,忽感一股使命感:“那我们自己找,我们一起救出晏灯!” “好。”严吉抬手和他击掌。 两人制定了计划,开始对那个自称“晏灯爸爸”的男人进行调查。严吉全天候跟踪监视,陆言上午或者下午替班,换严吉回去睡觉。 两人很快摸清了那个男人的作息,同时发现怪异之处。那个男人似乎也在调查什么,半夜会偷偷摸摸出门。 这本该是暑假中平平无常的一天,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严吉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奶片放进嘴里,低声问:“今天几号?” 陆言想了想:“8月6号。”
第90章 小轿车四个轮子转起来,少年们把自行车蹬成风火轮也跟不上。好在严吉连续跟了几天,对附近地下已经有所了解。兼之男人新买的车,而通往乡下的路又窄小崎岖,竟然被俩人坠在后面没有跟丢。 陆言见周围尽是农田,遥望村舍薪火微远,远处山峰连如黑幕,已经不知在了哪里,脑中浮现各种妖魔鬼怪。 严吉突然开口:“陆言,你先回家吧。” 陆言挺起胸膛,随即佝偻趴在自行车龙头上,低声回绝:“都说了,我爸今天出差了。反正今天我肯定陪你,这里太黑了,你们女生不都怕黑吗?”
陆言满头大汗,说话都带喘气,压着嗓子说话像电视剧里的小太监。 严吉翘起嘴角:“得了吧,就你?三个都不够我打的。” 陆言不服气:“我妈说,男生发育得晚。” 严吉难道没打击他:“嗯,可能吧。” 她的目光一直紧盯前方小轿车,心里闷着一股气,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就像一脚踩空,还没摔下去的时候,有种不着不落的慌。 道路两侧荒草地里虫鸣凄厉,叫得陆言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呼,严吉,你说晏灯现在在哪?” “肯定被藏起来了。”严吉脸一沉,“电视上人贩子都先把小孩关在一个小房间里,我爷爷肯定守在那里,防止坏人把孩子买走。” 陆言好奇:“你爷爷这么厉害?” 严吉扬起下巴:“那当然,我爷爷可是侦察营营长,粟将军都夸过我爷爷。” 陆言不明觉厉:“将军?好厉害。” 严吉起了兴致,正要将自己从小听到大的故事讲给陆言听,突然前面的小轿车尾灯闪烁,开进路边打谷场里停下,随后那个男人跨着皮包从车里钻出来。 陆言心中扑腾乱跳;“我们跟过去吗?” 严吉翻身下车:“当然。” 两人将自行车倒在路边黄豆地里,利用行道树掩护,远远跟在男人身后。走走停停一段路。突然前面男人停下脚步,拿起脖子上的望远镜。 陆言压低声音:“他干嘛?” “肯定没好事。”严吉摇摇头,“太远了,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老是半夜出来瞎转,好像在找什么。” 两人躲在一株大杨树后面,小脑瓜子微微探出,一瞬不眨盯着前方。 陆言问:“会不会他也在找晏灯?他可是晏灯的爸爸。” 严吉嫌弃不已:“你脑子呢,你失踪你爸不报警,半夜在外面梦游?” 陆言咽咽唾沫,擦了擦汗珠。 男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小尾巴,放下望远镜下了农田,踩着田埂往前走。 田里水稻已经陆续抽穗扬花,高也不过成人膝盖,遮不住严吉和陆言的身影。眼见男人穿过农田,走到尽头拨开芦苇丛钻了进去,再不追上就又要跟丢了。 严吉抬腿跨过排水管,冲进水稻田。 陆言头皮一紧,忙跟着跳过去。 两人猫腰穿过农田摸到芦苇丛前,清晰可见拨开踩踏的痕迹。芦苇丛长在斜坡上,仰头往上只见一株株芦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黑漆漆一团,被风一吹哗啦作响。 陆言提议:“芦苇声音太大,我们要不要在外面等他?” 严吉瞪了他一眼,凝神听了会,踩着地上折断的芦苇钻进芦苇丛。陆言吞了口口水,僵硬手脚跟了进去。两人走得特别慢,像是刚学会走路的机器人,僵硬迟缓。 两人爬上斜坡,严吉忽然一抬手,停下脚步。 陆言在后面抓住她的背包,紧张得呼吸急促。 严吉压低声音对他耳语:“太奇怪了。” 陆言瞪大眼睛,满脸问号。 严吉拨开前面芦苇荡,陆言伸长脖子看去,前面是条大河,原来这不是什么斜坡,而是一条长堤。 严吉又指了指地上踩压痕迹,又指了指大河,最后又指了指来时的大路:他又不下河,怎么不走路? 陆言用手做了个铲地动作:会不会来挖宝藏? 严吉翻了个白眼,压着声线更显阴森:“你不如说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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