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李达就出来了。高杉今下午与人换岗,思索着回去可能也有人已经等着了,便商量等过了晌午,两人便一起去林泰的住处看望他。 两人走在路上,看着京城的繁华,上京的街道分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皇都就在正中心。环着皇都的四个方向是各个皇亲贵族和王侯将相的府邸。东边是二公主的府邸,西边和北边是皇亲以及当今左右相、左冯翊和扶风郡以及京兆尹的府邸,东南边是国公府,南边则是侯府以及其他官及三品以上的官府。上京的东西两条大街修的极为漂亮,石路铺成的街道一直连接到城门,两路街道旁修建着酒馆、茶楼、作坊、食肆、书廊、庙宇还有各种与商业和农业以及服务业有关的铺子。南街和北街的道路虽也有石路铺砌的大道,却是因人口稠密而有些脏乱,有些石路早已被破坏,土路在雨后是极为难走的。 过了中午后,两人就往南街的位置去找林泰,他因伤被安排在京城,前不久樊豫让他去当武库令,也算找了一份差事,生活还过得去。 “我听他们说,边国大捷,前北狄首领伊德尔在逃亡的时候自杀了,哈儿巴拉投降,现在草原的权利几乎归了巴林。” 高杉点头,她前不久听长公主和二公主聊时提及此事,且还听说北狄现在正在与郝国的军队一起收拾残局,并同意在半年以内派使者到达郝国,与郝国建立友好关系。 “最近皇上身体抱恙,将国事交由长公主和二公主操办,而且还修了大慈宫,说要潜心修佛,以求神明庇佑。” “皇家的事,我们还是少讨论。”高杉知道这事,可是也不敢随意谈论。李达现在在朝廷工作,虽说官位较低,却是为人聪慧,挺受重视。见他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山子,这次科考,刘少卿还有孟太常也让我参与管理一些事情,可能最近没时间见面了。” 两人转过一个街头,走进了一处巷子,巷子的路很窄,只能通过一辆马车,泥路被水渍弄得十分难走,两人避开稀泥,朝深处走去。 “你忙吧,我最近也可能要忙起来。郝国这次征战北狄大获全胜,国土收复还让北狄有的忌惮之心,周围的小国借此机会要派使者祝贺。加之下月就要到长公主生辰,可能这些使者会在这个时间来,最近皇城忙着部署,也要忙段时间。”高杉跨过一个泥潭,上面是十几阶石梯,石梯上左边小道的位置有一处屋子,那是林泰的住所。 “对哦,下个月就是长公主生辰了。”李达想起殷希,他在边国时只和长公主见过一次面,却也是映像极深,对长公主在战场上的战略很是佩服。回到京城后,他在京城任了一个小的官职,还是长公主安排了一些人对自己多加教导,自是对长公主敬重。 两人到了门口,却见门开着,院子里摆了些茶具,屋子里还能隐约听见交谈声。 “阿达和山子来了啊,快进来。”林泰的媳妇李夫人看见两人站在门外,连忙迎上去。里屋的人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停止了交流,走了出来。 “李婶。”李达笑着将手上提的药材给了李夫人,林泰身上有伤,每次两人来看望都是带着药材过来。 “你们也来了。”樊豫的声音雄厚,带着常年呆在边国的粗狂。后面还跟着胡振北,还有杵着拐杖的林泰。 “国公,侯爷。”李达鞠躬,却是迎来樊豫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拍在他头上。 “真是皇都呆久了,还带着官风的气派。” 李达笑着,高杉依旧称呼‘将军’,林泰让妇人去倒几杯茶水,将几张崭新的木椅和桌子移到外面来,几人才坐下。 “我让你和我一同来,结果倒好,你自己跑来了。”胡振北作为高杉的师傅,在京城里时只要高杉有空,几乎每天都要教她功夫。而樊豫和胡振北回了京城之后,因为是新晋的爵位,让两人并不习惯宫廷里的奉承和氛围。樊豫还能应对,胡振北却是不愿多与朝廷官员走动,于是大多时间两人都和安置在皇都里的,以前一起在边国打仗的士卒呆在一起,让他们还能有些在战场上的感觉。 “今日刚好遇见李达,就和他一同过来了。”高杉见李婶端来茶水,起身接过,一一摆放在几人面前。 “将军还会回战场吗?”李达问着樊豫。樊豫和胡振北已经连续两次上书皇上,请求回边关镇守,都被皇帝退了回来,说是边关大捷,北狄已经不成威胁。念及他们半生的功劳,让他们在京城任职,享受朝廷给的封赏和待遇。 “暂时回不去,边国的事情有其他的将军负责处理,我们也只能留在京城养老。”樊豫喝了口茶,“只要有战事,我还是会上书继续上前线。” “将军也可在京城安置了,最近老往我这里跑,也怕将军劳累,占了将军的时间。”林泰说话的声音比以往要多一些中气,虽然脸色不太好,却也是比以往看着健康了许多。 樊豫摆了摆手,几人也知他脾性,也就没说什么。 “我听前不久街上流传高山的事迹,没想到当时我还小看你了,只当你是块练武的料子,却没想还有这方面的本领。”樊豫打趣到高杉,高杉无奈,“将军怎么也来了?” “前几日这里出了状况,刚好明日将军要出京办些事情,今日就顺带过来看看我,也准备在这附近住下,明日一早就从朱雀门出京。” 高杉疑惑,自己负责皇都附近的治安,怎么会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前日,住这附近的冯员外被暗杀了,冯员外的宅子就在这条后街的尽头,离我执守的府库位置很近,我也是昨夜晚上才听说了这件事情。” “没人报案吗?”李达询问道。林泰摇头,他只听说了一点其中的情况,其它的他也不清楚。 “有人报了案,只是官府把事情刻意压下来了。”胡振北端着茶碗饮了一口,将杯子放下,神色严肃。 “昨日我和老樊就去问过了,因为冯员外与老樊还有我的祖辈是世交,老樊对这件事情格外挂牵,就问了官府调查的如何。结果官府没有任何回复,后来告知我们冯员外是自杀,当时我一气之下威胁了他,他才只是说让我们不要介入其中。所以今日来一是看望林泰,二也是想问问他当时的情况。” 高杉皱眉,见樊豫坐在那里也是神色不好,却比胡振北要镇定许多。 “明日我出京去将冯老在外的孙女接回来,到时候还得麻烦林泰将街对面的屋子整理一下,让她们就住在这附近吧。” “是,将军。” 几人见气氛沉重,也就转移了话题。林泰和李达两人商量着今日下午去城里添些物件,樊豫和胡振北顺便在这附近去拜访几个老友,几人就分开了。
第19章 chapter19 城里,李达和林泰去买布匹和褥子,几人为节省时间,就分开行动。高杉去了卖小吃的铺子,今晚准备不回去吃晚饭,就在林叔家里聚聚。 拐了几个街角,给一些乞儿投了些钱币,就准备原路返回去找林叔他们。 “高羽林,高羽林。”远远的声音传来,高杉觉得奇怪,这声音她并不熟悉。 “高羽林,这里。”一酒肆门口,站着一穿淡绿袍子的少年,他手上提着酒壶,朝她的位置喊着,然后跑了过来。 “高羽林这是不记得我了?”少年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高杉觉得很熟悉,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才想起这是上次华诗宴上喝醉酒后一直坐在自己附近的少年。高杉记得他和其他几家公子不是很熟络,却也让那些公子对他很是敬重。 这少年看出了高杉的反应,知他可能猜出了自己,“我复姓姑苏,单名怀,字伯念。” 高杉揖身表示友好,这公子也无视高杉的拘谨,陪着她往回走。 “我一直想见见你,只是你任武职,我是个小录事,还没办法与你相识。”
高杉见他笑得很是真心,也不知他为何愿意与自己交好。 “姑苏公子。” “叫我名字就好,也可以直接叫我伯念。” 高杉见他确实表现的极为亲近,思索着自己没什么权势和可以被得到的东西,也就放宽了心。见姑苏怀右手提着酒,胳肘窝还夹着几本书,左手也提着东西,“我帮你拿吧。” “多谢。”减轻了些负担,他看着开心了许多。高杉看着手里的几本书,大部分和这次的科考有关。 “是要参加科试吗?” “对,还有几天就要考了。” “祝你金榜题名。”姑苏怀笑着道谢,两人似乎一见如故,一路上还聊的很是开怀。 “我师傅一直想要见见你,却是没有机会,于是也让我来向你提出这个不情之请。” “你师傅?”高杉疑惑。 “对,如果你有时间,还麻烦你去见见他。” 高杉本也挺喜欢姑苏怀的自来熟,加之他带给自己的感觉很温润,也就点头同意了。 “我家就在前面,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我府上做客。”姑苏怀指着前面的宅子,红木的门和匾额,两座石狮立在门口两侧,从外面看府里就很是气派,看来他的地位并不低。 “最近你得多留意一点。” 高杉转过头看着他,见他神色没变,说话却是带着担忧。 “什么?” “京城,不,最近世道并不安生。” “什么意思?” 姑苏怀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开口。 “得了虎来欲邀鹰,俱做蓬窝拨囊皮。你多加小心。”高杉不解,还想询问一些什么,姑苏怀却指着街对面的李达和林泰,两人喊着高杉。 “高羽林没事儿可以来我府上坐坐,等我科试完后,必当举办酒宴,还望你能来。” 高杉见对面两人等着,也就躬身以做告辞。 姑苏怀见几人走后,才踏进府门。院子里种满了白玉兰,成片的开着,宛如走进了白色铺成的世界。绕过游廊,经过主房后朝后院的位置走去。后院的庭宇里,站着一白衣男人,他朝着湖里撒着鱼饵,看着一群锦鲤围过来,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将手中的鱼饵全部撒出去,净了手后,转过身看着姑苏怀。 “回来了。” “师傅。”姑苏怀恭敬的行了礼,焦天敖摆手,让他起身。 “怎么样,和她说了吗?” “已经说过了,也将你让我警戒他的那句诗一同告诉了他。”姑苏怀将手中的酒递出去,焦天敖接过来,打开塞子闻了一下,上好的桃花酿,浓郁的酒香中还有股桃花的味道。 “希望她能够明白。”焦天敖将酒收起来,心中却也开始盘算着,高杉是选定的‘命定者’,而他,也有着告诉她一些事情的责任,只不过要等到时机。 “若他不明白呢?”姑苏怀问着。 “唉,我不能再次违背天意,只希望她能够保护好自己就行。” 姑苏怀抿着唇,看着这位即将不惑之年,却是格外年轻的男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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