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怎么？这司令部有谁是我顾晓梦忙得焦头烂额还非见不可的吗？”
科员支支吾吾更叫顾晓梦心烦，重重将铅笔拍在桌上，往日英气的眉眼中此时尽是怒气
“顾上尉，鄙人致电多回均被你拒绝，好不容易等到你应约，本想着主动上门接你，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龙川肥原脚步悠然踏进办公室，嘴上客套，人却已在沙发坐下了。顾晓梦挥了挥手示意科员关门，确认那人离开后才起身坐到龙川一旁的沙发，她低头为龙川沏茶，再度抬首时已换上了亲和的笑颜
“大佐过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我来看看未婚妻，也需要提前预约吗？”
“承蒙大佐错爱，今天我手上确实积压了不少工作，当然您可以待在这里，只是我怕您觉得无聊”
说罢，顾晓梦又起身坐回了办公桌，逐客令的意味显而易见，可龙川依旧没有动作，顾晓梦笑了笑便不再说话，既然龙川想看自己那就让他看个够，正好她忙着工作不必花费心思应付他
可显然，对方来此的目的绝不会是那句轻飘飘的来看看未婚妻。龙川见顾晓梦埋头破译不再搭理自己，倒似乎并不意外，他端着茶盏自顾自地在房间徘徊，像是个旅客，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听说过去李上校也是在这房间办公的？”
“历任译电科科长都在这里工作”
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顾晓梦的回答很完美，龙川望着她，眯起了眼，却没有接着说话，反而从桌上拿起一本杂志重新坐回沙发看了起来
直到日落时分，走廊传来错杂的脚步声，应该是到了下班的点了，顾晓梦一下午权当龙川是个空气，奋笔疾书总算是赶着时间搞定了工作，现在该到今晚的正餐时间了
“龙川大佐，让您久等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顾上尉言重了，能近距离欣赏顾大小姐认真工作的样子，鄙人倍感荣幸”
顾晓梦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忙了一天本该是饥肠辘辘，可一看到龙川装腔作势的姿态，瞬间没了食欲，但这局她是不得不去的，只能随着龙川上了车，掀开帘子谨慎观察窗外，不久顾晓梦便发现了异样
“大佐，如果我没记错，今晚要去的餐厅不该走这条路”
“顾上尉没有弄错，是我刚才忘了告诉你，老师为了促进你我感情，特意安排我们单独用餐，至于顾先生，此时应该已经坐上了老师的车”
该死！顾晓梦恨得咬牙，面上依旧是不为所动的微笑。至少在婚礼没有举行前，龙川不能对她有什么过激行为，她必须想办法尽快脱身，将龙川的小算盘告诉李宁玉才行
偌大的西式餐厅，此时却只坐着顾晓梦和龙川肥原两人，餐厅中央悬挂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想来也该是个价格不菲的高档场所，可顾晓梦竟从未听闻过，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是专为日军举办各类宴会而建造的地方
法式鹅肝搭配黑松露，顾晓梦的味蕾告诉她，这是非常纯正的法国风味。只可惜，对面坐着的不是李宁玉，不然她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再和对方聊起自己出国的新奇经历，好好的大餐就这么被糟蹋了，真晦气
龙川像是读懂了顾晓梦的心思，冷冷勾起嘴角，视线却仍集中在手中的刀叉上
“顾上尉，如果我告诉你，李上校她还活着，你相信吗？”
顾晓梦清楚感受到心跳停顿了一拍，龙川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在试探自己？如果是前者，那又是谁泄露了消息，王田香？香取？不，这不可能！这种无稽之谈有谁会相信呢，再说龙川根本拿不出证据，裘庄内所有尸体早就烧成灰了，他根本无从查起！
“大佐，李宁玉...哦不，应该称她为老鬼，不是早就死在裘庄了吗？”
“是嘛？我还以为顾上尉会希望李上校活下去”
“大佐何出此言？一个处处计算，甚至故意诬陷我的贱人，我为什么要希望她活着？”
“因为...你喜欢她，甚至爱她”
“我爱她？大佐，虽然说我们的婚约是大局所促，但您若是后悔了随时可以告诉我，不必编造这么无聊的笑话”
顾晓梦撒谎的本事与当年密码船相比确有长进，面不改色从容淡定，也改掉了赘述细节的毛病，句句正面回应龙川，丝毫没有一丝惧怕
“顾上尉，我再问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李宁玉是不是还活着”
一场死局，便是从开始就注定见血的战场，敌进我退，殊死相搏，直到生命尽头。顾晓梦看着餐桌对面的龙川肥原，眼里带着戏谑，她轻轻放下餐具，姿态优雅，就好像龙川手中举着的是盛满佳酿的高脚杯，而非那漆黑索命的手枪
第21章 独活 EP18
本章看点：顾晓梦在线家暴 李宁玉又双叒受伤
尽管叫我疯子，不准叫我傻子——《魔鬼中的天使》
鹫巢铁夫驾车抵达顾家的时候，李宁玉正在顾晓梦的房间更衣，随着汽车驶入的响声，她悄悄走到窗外，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窥探。车内并无龙川的身影，加之鹫巢突如其来的拜访，这让李宁玉不由得开始心慌，第六感在大脑拉响警报，事出蹊跷必有危险
“哥！计划有变，你马上赶到司令部，盯紧晓梦，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潘汉卿接到电话便即刻启程，黄包车刚在司令部门前停下，正巧遇上顾晓梦下班，旁边的人正是龙川肥原，两人一起走出大门，又上了同一辆车
意识到事情不妙，潘汉卿赶忙将方才的黄包车招呼回来，远远地跟着前车，又从西装口袋掏出钢笔拧开，将墨水沿路滴下，这是他留给李宁玉的记号，情况紧急已容不得他原地踟蹰了，他坚信，自己的妹妹，天才李宁玉一定能顺利与他汇合
“顾上尉，我再问一遍，也是最后一遍，李宁玉是不是还活着”
餐厅内，龙川与顾晓梦的对峙仍在继续。顾晓梦猜测龙川是在诈她，或许是哪儿传出了些许风声，令他对自己在裘庄的行为产生了怀疑，又或许只是对她欣然接受婚约感到反常而做的试探罢了，但无论龙川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顾晓梦的回答只有一个
“大佐，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回答您这个问题，李宁玉，已经死在裘庄了。更何况是您请来的香取博士亲手写下的死亡报告，这您该不会忘记了吧？”
顾晓梦倾身将额头抵上枪口，眼神却没有半分恐惧，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望着龙川
此刻眼前那人的神情像极了李宁玉受审时的样子，赤裸裸的挑衅中掺杂着对弱者的鄙夷与不屑一顾。龙川甚至觉得须臾间，自己是回到了裘庄那间阴冷昏暗的地牢，过往同李宁玉的胶着对抗幕幕闪过，最后皆是嘲笑着他的愚笨无能
龙川冷笑着摇头，抬手朝着天花板连开数枪，像是在宣泄他的愤怒与不甘。顾晓梦眼内依然波澜不惊，心里却默默数着响声。直到剩下最后一颗子弹，龙川才停住动作，把抢拍在桌角，重新对上顾晓梦的视线，如往常一般儒雅
“顾上尉，不得不说，你与李上校太过相似，有的时候我都快分不清你们了”
“晓梦权当大佐是在夸奖我破译能力优秀了~”
“天才本是高不可攀的荣耀，只可惜李上校命数太短”
“大佐，为一个死人破坏心情，实属不值”
顾晓梦一副饶有兴致的姿态，含笑与龙川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叮当响声，更叫龙川琢磨不透。她顾晓梦，即便比不上李宁玉那般料事如神，也不至于蠢到对他今晚的目的毫无察觉，餐桌上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顾晓梦却仿佛事不关己，喝酒品菜，当真是来享用晚餐了
其实龙川的意图顾晓梦确实无从得知，但这并不影响继续推进她与李宁玉的计划，因为她们有着同样的目标，那就是点燃龙川与日军内部的战争，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很显然，有关李宁玉的话题俨然已成为了突破口，顾晓梦故意皱眉，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开了口
“不过...李宁玉有句话，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
“哦~”
不出所料，龙川上钩了。顾晓梦暗自得意，手托着脸，像是在努力回忆，龙川也不做催促，只静静等待着，给予顾晓梦十分的耐心和宽容
几日前，鹫巢铁夫找到龙川，说是日军内部流言四起，直指他是妓女的孩子，配不上大佐的位置，他自然是竭力反驳，并对鹫巢发誓绝无此事，可龙川本性多疑，不自觉便将身世泄露同剿总司令部追查裘庄之案两件事联系起来
有人在背后策划这一切，从揭露身世开始，再到他被日军内部议论、排斥，每一步都是如此致命却又难觅踪迹，这样精于计算的对手，他至此只遇见过一人，可那人本已命断裘庄。那瞬间，龙川的脑海中涌出了个令人胆寒的猜测
李宁玉，他最恐惧也最为尊敬的对手，仍旧活着。可想要从他眼皮底下逃走并非易事，除非...有人与她内外接应，是顾晓梦还是王田香，又或者是日军内部的某个人？
龙川苦苦思索却始终身处浓雾之中，寻觅不到答案，所以才有了今晚和顾晓梦单独相处的情景，他寄希望于顾晓梦，这个与李宁玉生前走得最近，又在最后亲手结束李宁玉生命的女人，若李宁玉真的还活着，那顾晓梦十有八九就是她的同伙，女人之间的情谊有的时候比钻石还无坚不摧
“她说...”
“报告大佐，外面起火了！”
“怎么回事？！”
顾晓梦的话被两名急匆匆闯入餐厅的士兵打断，其中一人脸上满是烟熏的痕迹，黑漆漆的，都看不清哪是鼻子哪是嘴了，另一人则搀扶着对方。龙川听闻大惊失色，这里可是日军机密场所，就算是他今日前来，那都是经过鹫巢铁夫允许的，到底是谁有这样的侦查能力，能找到此处，甚至在日军重重包围下纵火
日军隐蔽之处竟然着火了？顾晓梦若有所思，起身跟着龙川往外走，经过那两名士兵的时候，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刻意放缓脚步，朝身侧望去，两名士兵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这是出于对龙川的尊敬，也是军队的规矩
无法直接看清面容，便只从细节入手，她迅速扫视，终于在两人中身材瘦小的那名士兵左腕上发现了清晰可见的疤痕
是玉姐，那道伤疤是李宁玉为了她留下的，顾晓梦绝不会看错。既然玉姐能找到这里，那说明她已看穿了龙川的诡计，那么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让李宁玉和自己安然脱险，最坏的打算，哪怕自己成为人质，都要保证李宁玉的安全
半小时前，李宁玉赶到餐厅的时候，潘汉卿已经悄然解决了两个士兵，并将此地军队部署排摸清楚了，她刚想开口，只听见餐厅内传来数声枪响。李宁玉眼前一阵晕眩，双手无力撑在地面，汗珠沿着苍白的面颊落下，即便她冒着被鹫巢发现的风险，翻窗逃出顾家，又从司令部开始沿着潘汉卿留下的墨汁记号一路跑到此处，终究还是没赶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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