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夕婉闻言,眨了眨眼睛,有晶莹的光彩一闪而过,柔声道:“那就请这位官人不吝赐教。” 听到自己妹妹对舒殿合如此生疏的称呼,冯正一拍自己的额头,猛地醒悟道:“都忘记给你们介绍了…” “这位是宣城公主的驸马,礼部侍郎舒慎。”他插在两人中间,互相牵引两人的联系:“舒兄,这是我妹妹夕婉,你们两个人应该偶遇过一回,见过面?” 宣城公主的驸马…冯夕婉在心里品读着这句话。 另一头,舒殿合却是想明白了,看了看还在煎熬的药炉,又注视着冯夕婉怀里的兔子道:“你这药是煎给它的?” 冯夕婉顺着她的视线瞧向自己怀中的兔子,纤手温柔地从它的耳朵抚摸到脊背上,道:“这只兔子是小女在树林里发现,它腿伤了一只,小女就想着熬些药膏,给它敷上止止血。” 解释了兔子的来由,她便虚心请教道:“驸马说这药方里有不妥之处,是有何不妥?” 舒殿合想了想,捻了一块刚才拿起来的白及道:“你这炉炖的是止血的药膏,虽然治的是动物,与人所用的药方有所不同,但是我想问问你,这白及的用处是什么?” “白及,又名及草、甘根、白给,取根为药,味苦、平、无毒。据《本草纲目》中记载,主治鼻血不止、心气疼痛、跌打骨折、汤火伤、重伤呕血、肺、胃出血等。”冯夕婉根据自己的记忆念道。 冯正对岐黄是一窍不通,宛如鸭子听雷,光听见热闹了。 舒殿合勾起惯常的淡淡微笑,道:“白及主治内在出血,你既是外用,何用白及?” 冯夕婉一愣,不得不承认自己用错了药:“确是如此…” “是小女才疏学浅了,还请驸马指明正途。”她对舒殿合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舒殿合走近冯夕婉,撩起自己的衣袖来,对兔子做了一番检查,确认它受的只是皮外伤,并没有骨折,又查看伤口后,要来纸笔,开出一道适合兔子止血的药方来。 冯夕婉全程都站在她的身侧,看着她写出一个个药名,再在心里与自己开的药方一一相比,看看自己的药方有哪些不足之处。 冯正双手叉腰,宽大的袖子垂在身体两侧,如招摇的蝴蝶一般,悄悄凑到舒殿合的耳边说道:“要我说,这兔子又肥又胖,红烧了它不香吗?有什么好救的。”不红烧也行,那就糖醋、炙烤、麻辣、煲汤… 冷不丁这话被冯夕婉听见了,面上依然是笑眯眯,道:“二哥,听说嫂嫂在到处找你?” 不是明晃晃地威胁之语,却正好怼到冯正的软肋上,冯正登时识趣地闭上自己的嘴巴。 接着,冯夕婉安抚着兔子,不让它乱动,由舒殿合重新给兔子受伤的地方包上扎。 冯正看了他们两人那样细心的对待兔子,默默把目光挪开,免得自己的口水滴下来。丢脸事小,他这个妹妹别看外表清清冷冷,内里可决绝的狠。她要是真的将自己躲藏在这里的事捅给苏问宁,自己一定不会好过,至少晚上的搓衣板是跪定了。 舒殿合给兔子包扎好了之后,冯夕婉又是一福身,对舒殿合表达感谢之意。 “不客气。”舒殿合见时候不早了,起身告辞,冯正送她离开。 直至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竹林中,目送他们离去的冯夕婉抚着兔子的长耳,转身进了茅草屋内,从书案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医书来。 翻开书页,内里男子字迹的注解映入眼帘。 这是那人搬出丞相府时意外遗留下来的,丫鬟不知,以为是她的书,便送来给她。 她原本打算遣人把这本书送归原主的,没想到信手翻看了几页,却对里面原主手写的注解产生了浓厚兴趣,继而受其感染,放下一直都不喜的女工女红,开始研究起医道来。 原以为自那次擦身而过之后,两人不会有机会再相遇了,始料未及哥哥今天会把再次把人带到她的面前。 而方才没有在那人的面前提起被他遗忘的医书,也是她的一时私心… 她翻到有关白及的那一页,将白及的药用再次记在心里。因那人的靠近而剧烈跳动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皇宫内禁有一处宫殿名曰安乐堂,名字虽然吉利,却是宫内中官和宫女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因为此处是专门收容那些犯了大错,或是重病垂危的宫人之所,一旦进了这里,能够活着走出去的人几乎没有。 吕蒙下旨幽禁八王之后,他便被关在了这里,殿外有甲士把守,外人皆不能靠近,那真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八王刚进入的头几天,还在不停向外头吵闹求救,后头任凭他叫哑了嗓子,甲士里没有人理会他,这才安份了一些。 安乐殿中面积狭小,终日昏暗,仅有高处两扇透气的小窗,见不到阳光,又方方长长,像密闭的棺材一般。殿中的摆设除了一张破旧的竹床和一卷发臭的被子以外再无他物。 八王才在这里面呆了几天,就完全失了人样,面黄肌瘦,胡子拉碴,德妃娘娘要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这样,定然会心疼不已。 如今将近冬季,天气渐冷,殿中无煤炭可烧。一到晚上,冷风带着寒气在这座简陋的宫殿中穿梭无碍,把从小娇生惯养的八王冻得浑身发抖。 八王挨不住了,只能不情不愿万分嫌弃的把那床臭被子拥在自己的身上取暖。他一想到住在这里的上一个人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这被子也可能是死人的,他的胃里就阵阵泛着恶心。 以他父皇的手段,绝不容忍眼下有一点点尘埃。他的母妃要是在外头救不了自己,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抑或是,就算他的父皇不杀他,他也无法想象自己要在这阴冷潮湿的宫殿中,残喘过一生。 他一想到这里就焦虑的口干舌燥。 “有人吗?本王要喝水!”他朝外面喊了两声,依然没有人回应他。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母亲曾经说过的“宫里多的是势利小人,惯常见风使舵,一旦有人失势了,这些人就会抬脚对失势的人落井下石。”是何道理。这要是放在从前,这些人哪有胆子敢这样对自己。 怒火与绝望一同袭上他的心头,八王蹭的一下站起来,扔下那臭被子,盲目地绕着宫殿内的红柱走了两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八王用袖子掩面擦去泪水,早知道他就不听手下人的怂恿来掺和夺嫡的事了。母妃劝自己的时候,自己还听不进去。现在再看看那些人,一人愿意来救他的都没有,他该怎么办? 绞尽脑汁到最后,他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到,一屁股跌坐到地面上,仰天看着头顶的房梁,要不解下自己的腰带吊死算了? 就在这时,八王眼睁睁看见透气的窗户从外头忽然被抛进了一件东西,徒然睁大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故意不掉码,只是时机未到(也不能多说,一说就会剧透。 因为下个月要考试(一面还要工作,所以更新只能看天意了。
第123章 火树流光 八王只见一件黑漆漆的包裹从透气窗口外头被扔了进来, 砰地一声落地,滚进了殿中昏暗的角落里。 这是? 他略带紧张地朝外头张望了一眼,估摸着外头应该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才壮着胆子取下灯台上的蜡烛,按照刚才听到的动静, 很快就找到了那件东西。 他把那包裹拿到更宽敞的地方打开, 里面是一个油纸包, 上手一摸,竟然还是热的。 在打开油纸包封口的那一刻,烧鸡的香气扑鼻而来,八王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在被囚禁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仅失去了自由,而且每日冷食素餐, 菜里连块肉都没有。此时眼前突然天降一只烧鸡来, 简直不可思议。
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痛剧烈传来,他才确认这是现实无疑,口腔里分泌出源源不断的口水来。 这一定是他母妃暗中遣人送来的, 八王不待细想, 如饿虎扑食般的把烧鸡往自己的嘴巴里塞。 刚咬了一口, 他的动作突兀停顿下来。不对,他母妃也被打进了冷宫中, 怎么可能会给他送烧鸡来? 八王连忙把烧鸡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冷静下来,仔细寻思了一回。如果不是他的母妃,在这宫中谁会有那么大的好心会给他送东西来?相反有人想要除掉他,那么这烧鸡…… 八王越想越害怕, 背后冷汗直流,登时想要把手中的烧鸡扔掉,可被烧鸡香气诱起的馋虫,却令他不舍得把到手的食物放弃掉。 “本王刚才都咬了一口了,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应该不会有毒吧…”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烧鸡,吞咽着口水,嘟嘟喃喃道,企图说服自己。 从没有受过这样苦头的八王,意志脆弱易碎,又渐渐拿起烧鸡,靠近自己的嘴巴。 一想到这几日吃的那些不能算是食物的东西,再对比对比眼前的烧鸡,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八王心一横,毅然决然放弃了纠结,双手捧着烧鸡,狼吞虎咽地啃起来。 就算真的要死,他也要做个饱死鬼! 吃完烧鸡之后,他把剩下的鸡骨架随手一扔,用袖子擦干净嘴巴上的油渍,然后满足地拍拍自己的肚子,往竹床上肆意一躺。 这烧鸡虽然好,但是要是能再配上玉琼酒那就更妙了,八王迷迷糊糊想着,肚子饱了,就连被子都觉得没有之前的臭了,不久之后便陷进了梦乡中。 睡至半夜,他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继而被腹中的剧烈绞痛扯醒。 八王肚子疼的犹如翻江倒海,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惊恐万状伸手向外面大声呼喊道:“来人啊!救救本王!”话音未落,他喉头翻涌,朝地上呕出一滩脏物来。 太医院中守职的邴太医在睡梦中被中官揪了起来,赶进了宫中为八王诊治。 随后,天刚亮,宫门打开,舒殿合也被唤进了宫中。 邴太医跪在吕蒙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道:“回禀皇上,八王确确实实是中毒了。” 吕蒙单手按压着自己发疼的额角,闭着自己的双目,问道:“可诊出是什么毒来?” “臣还需勘验一番。”邴太医觑了一眼旁边中官手托里仅剩骨架的烧鸡,想擦擦自己额头冒出来的汗水,在吕蒙面前又不敢乱动。 吕蒙一沉气,挥了挥手,让他带着东西退下去查个清楚。 转头的功夫,看守八王的几个甲士被带了上来。 “烧鸡哪里来的?”吕蒙睁开眼睛,接连质问道:“朕命你们好好把人看着,你们是怎么看的?”在皇宫内禁,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皇子下毒,视他何在? 甲士面对吕蒙的质问,一个也回答不上来,自知失职,纷纷跪地磕头请罪。 吕蒙视若无睹,屏息想着什么。 这时左淮带着舒殿合回来了,屏退闲杂人等后,舒殿合道:“八王已无大碍,请父皇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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