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金吾卫蹲下身清理开尸体脸上覆盖的土后,在场的众人皆愣住了,这尸体长相平凡,显然不是驸马。 错了不要紧,只要不是她…… 宣城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身后的那两名牢吏先后发出惊讶的声音,道:“这不是陈差头?” 两人伸长脖子,恰恰好能看到坑中尸体的面部,岂料会在这里看到相识的人。 宣城本想找到舒殿合的下落之后,再行处置三人,一听两名牢吏所言,犀利的目光顿时向两人扫了过来。 “说吧,此人怎么会在这里?”连夜的奔波让宣城疲惫不堪,她却不得不强撑下去,质问两名牢吏道。 在周身金吾卫的强压下,两名牢吏脑中一片空白,口不择言道:“小人不知……” 宣城从心到身都很累,累到不想和人多说半句废话,侧目看向旁人问道:“谋害皇亲,按大豫律该当何罪?” 立马有金吾卫回答道:“其罪当诛连九族!” “九族……”宣城重复道,语气虽是轻飘飘,但却如烙铁印在两名牢吏的心头吱吱作响一般。 两名牢吏吓得脸色苍白,裤裆一热,争先恐后的要开口说话。 宣城随便点了其中一个人解释,剩下一个则让他闭上嘴巴。 被点到的人是余差头,他哆哆嗦嗦的说道:“昨夜我和莫差头听尚书差使,给驸马送鸠酒,亲眼看着驸马在我们面前饮下了酒……” 他将昨夜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一点不落的吐露了出来,再看向土坑中陈差头的尸体,瞪圆眼睛,惊恐万状说道:“但是小的们真的不知,陈差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如何死掉!陈差头的事,与小的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宣城梳理过整件事,轻而易举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你们是亲眼目睹驸马断气的?可有确认过脉搏?” 两名牢吏面面相觑,来回琢磨着自己的记忆,最后反倒落了个不真切,不敢去看公主的眼睛,虚虚应道:“大概……可能……” 不等宣城开口,金吾卫就拔刀出鞘,将刀刃横在了两人的脖子前,两名牢吏立刻清醒了起来,答道:“没有!小人没有确认驸马的脉搏,就被陈差头拉到了一边!” 其中一人,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又语无伦次道:“驸马在天牢中时,陈差头曾言驸马对他有恩,所以特意照料过驸马。 陈差头和他妹妹都是从滇州逃难来的,小人想陈差头说的恩情,大概就是驸马在滇州赈灾时留下来的……” 这时一名有经验的金吾卫查验过陈差头的尸体后,凑到了宣城的耳边,向她汇报道:“此人身上并无致命伤,依尸体上的表现,应是溺水身亡。” 如果真的是如此,宣城便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放低身子,与两名牢吏对视,无情道:“若有半句假话,你们的家人一个都保不住。” 眼中的寒意,让两名牢吏俱是胆战心惊,连连道:“小人不敢!” 宣城让金吾卫把三人带下去按律处置,他们已经没有用处了,转头再此看向土坑里的尸体。 她相信舒殿合一定逃出了天牢,一定还活着。 “若是她没死,那她人呢?”她想不明白对方的打算,但只要她活着,她就一定会找到她。 她一边令金吾卫继续寻找舒殿合的踪迹,一边让人将陈差头厚葬,寻其家属,妥善安置。 如果没有陈差头以身相代,舒殿合此时必死无疑,宣城自然不能弃之不顾。 得到了舒殿合确切活着的答案,宣城也不需要再在这里逗留下去了,她又急匆匆地回到了皇宫中。 此时的她已非过去的她,眼下整个天下的担子都摆在她的面前等她担起,她已无法一心一意的将自己耽于情爱之中。 从一个位置走到了另一个位置,所面临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如新生婴孩,无论什么事都得从头学起。过往那些和她有关的、无关的人,现在与她之间的关系都要重新计较,光是要理清这些庞杂的事务,都需耗费大量精力。 她虽然年长皇孙十几岁,但是两人面对的境遇,又有什么不同? 何况她们接手的皇位也不是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安稳盘踞的。 在千里之外还藏着一只觊觎皇位的猛虎,一旦让他知道了朝中发生的事情,定会掀起风浪来。 宣城当务之急就是处理此事。 她写好了一封信,装入信筒封好漆后,递交给左淮,道:“这封信带着皇上的口谕而去,用千里加急送到边疆,要赶在太孙继位的消息传到边疆之前,让五王收到……” 作者有话要说:报一个数,让她们多久见面
第170章 送别 三月初春降至, 苏问宁产下一子,取名冯嘉。 四月春雷正隆,太孙接受吕蒙的禅位, 正式登基为帝, 定年号为元熙, 待到第二年便是元熙元年。 至于那个无中生有的怀孕, 自然因为她公主母亲过于繁忙, 对自己看顾不周, 还未成形便流产腹中了。 京都城外的长兴桥上,两岸杨柳条条,绿水清波, 成排的青瓦白墙间夹杂着红彤彤的灯笼。 此处是出京的必经之路, 桥上商甲贩民骡马来往不断, 熙熙攘攘, 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桥头的石亭前, 苏问宁抱着襁褓,站在冯正的身侧,对送他们走到这里的宣城说道:“公主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山道崎岖,我和守拙便坐马车离开了。” 载有他们父母亲、妹妹和行李的马车已经先行一步, 在前头等着他们了。 宣城依依不舍问道:“真的不留在京都吗?” 怀里的襁褓动了一下, 引去苏问宁的注意力, 冯正便应道:“父亲归园田居的心意已决,我们也只能随他去了。” “那日后还要回京吗?”宣城又问道。 现在她握住了权柄, 想给他们夫妻两人安排一个职位并非难事,但对于冯焕森,她却不能再让他官复原职。 主幼臣老, 虽然可以平稳一时,然而老臣一旦权势过大,难保他不会生出什么异心来。 而且依冯焕森以往在朝堂上的一言堂,权力要是重归他的手上,恐怕想再拿回来就难了。 冯正与自己的媳妇相视一眼,犹豫不决道:“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苏问宁看看怀里的孩子,眉眼带笑,浑身散发着母性的慈爱,接着自己丈夫的话,继续说道:“如今我只想把安宁好好养大,看着他成人……” “那问宁姐姐你之前的那些打算?”宣城此话一出,苏问宁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让宣城后悔自己不该在这时候问出这种问题。 苏问宁也是百感交集,不是她甘心放弃自己的理想,只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分担走了她的精力。 比如怀里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比如身侧的丈夫,自己若是一心去实现自己的抱负,他们该怎么办? 苏问宁不愿承认过去的那些抱负,都是因自己太年轻所做不着调的梦,也不愿真的就此放弃自己的梦想,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宣城。 宣城看穿她的矛盾,便想岔开话题,朝苏问宁怀中的襁褓凑凑,伸出一只手指,用指腹来轻轻刮了刮婴儿幼嫩的脸颊,轻声唤道:“安宁,安宁。” 苏问宁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扯了回来,再次看向自己的孩子,不由自主的扬起微笑来,想到了宣城不久前流产的事,暗中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问道:“还是没有找到驸马的下落吗?” 若是驸马能回来,公主失去孩子的心情便不会显得那么沉重,孩子早晚还会有的。 他们不知道宣城怀孕是假的,宣城也并不想将他们牵扯到麻烦的漩涡里来。 她摇了摇头,自舒殿合消失之后,她派出去一波又一波寻找她的人都一无所获。 在她消失的天牢周围,远至十里的地方,连河水都被她命人掏干了,也再没有发现她留下的一点痕迹。舒殿合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即便如此,宣城也没有想过放弃。 太孙继位的事务刚告一段落时,她本想亲自去寻找舒殿合的。 但是太孙皇位还未坐稳,身边内忧外患,危机四伏,她不能走,一走她们曾经为小皇孙作下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所以宣城只能不断的派遣出金吾卫继续寻找她,就算将整个大豫挖地三尺,她也要把她找到。 苏问宁和冯正不约而同的叹息,安慰宣城道:“驸马一定会平安无恙的。” “差点就忘了。”冯正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宣城,道:“这是父亲让我请公主转交给殿合的,若是公主找到了殿合的踪迹,请务必将这信交给他。” 宣城接下信,点头应好,见时间不早了,不再耽误她们了,转身走到桥边的垂柳旁,折下一枝柳枝来,按大豫的习俗,在柳枝折断的地方绑上备好的红丝带,送给夫妻二人。 “一路平安……” 冯正承礼,对宣城拱手一行礼道:“公主亦保重。”苏问宁怀里抱着孩子不方便,就以屈身代礼。 宣城目送着夫妻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站在车帘前又一辞别 前几天也是在这里,哑仆刚携着两只鹤与她作别,今日她送走了两位至交好友。 眼见着与她有关的人一个一个离开,宣城心里忽然觉得空荡荡的。 伫立在原地,面前来来往往的人如与她隔出一道世界,耳边霎时安静下来,眼前世界的色彩褪去,目之所及皆是陌生面孔,他们张着嘴谈着笑,却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京都里好像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宣城眼眶慢慢变红,强作挺直的脊背,终于颓废了下来……
等候在路边的马车接应到了后来的同伴,起头马车的车夫闻讯后,高扬起手中的马鞭,一鞭子抽下去,马车登时动了起来,牵引着后头的马车也随之开始前行。 车厢摇晃,冯焕森独坐其中,阖目抚着自己的长须。 五月,立夏,春去夏犹清。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宣城依然没有寻到舒殿合,搁在案头等待主人亲启的信封都积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被宣城一纸军令卸了兵权的五王,在兵甲的押送下,紧赶慢赶终于从边疆回到了京都。 一入城门,消息被堵塞良久的五王才得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朝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皇位上坐的人已不是自己的父皇,而是自己连毛发都还没有长齐的侄子。 他怒火冲天的以皇子身份挣脱了束缚,径直冲到了宫里,要搞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无视金吾卫的阻拦,横冲直撞来到太宇殿中,所见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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