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殿合脚步迟疑的上前,步履碾过地上积厚的树叶残尸,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她低下身,不畏肮脏的赤手将那些蛛网扯下来,用衣袖擦干净木板上的泥土,却意外的发现那木板上一字都没有。转向另一个坟头,亦同样如此。 心中升起迷惑,冯焕森的声音在她的背后适时的响起,道:“按照本朝例律,有罪之人,本来应该暴尸荒野,不得埋葬。那时候老夫还未成为丞相,人微言轻,不敢在圣上面前为你父多言。只能冒着风险,打通了监斩官,才将你父母的尸体带走。” “老夫领回你父母遗骨之后,不敢声张,便以薄棺收敛了你父母,潦草合葬在这茂林中,且未敢写明姓名身份,恐为人所举。” 寥寥数语就将笼罩在舒殿合眼前的迷雾拨开。 “原来如此。”舒殿合呢喃道。 她双腿曲下,拜见着给了她身体发肤,却素未谋面的父母:“不孝女舒殿合,叩见双亲…”千万句话语堵在她的喉间,明明想点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脑中只剩下这一句。 直到身体弓的僵痛,她才直起腰来,默声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个香筒来,揭开盖子,从中抽几只长香,用火折子点燃。 淡淡的檀香味,随着香火冒出来的浓烟,飘散在林间。 舒殿合执香端身闭目,与神灵对话。 冯焕森站在她的身后,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底。他每年的清明都会来这里祭拜一趟,目的不是为了舒原宿夫妇,而是另有其人。 视线落在舒殿合正在祭拜的木碑上,舒殿合以为这两座坟里葬的都是她的父母。其实不然,她父母只占了其中的一座,另一座葬着一个前朝德高望重的老者。 他不告知舒殿合,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老者并不白白受舒殿合这一拜,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他都值得舒殿合的感恩。如果没有他,舒殿合如今也不会存在于人世。 冯焕森阖上眼皮,自己没有辜负他的嘱托,料想自己视如亲父的那个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合目安息。 舒殿合诚心向父母告罪之后,睁开眼睛,在心里立下誓言。不久之后,她一定要为父母洗清不白之冤,尔后重起父母棺椁,使他们脱离这阴暗潮湿之地,再行风光大葬。让父母于人世留清白,在阴间得安寝。 在父母的坟前庄重的拜了三拜,最后将香插入了灵前。 转身时,冯焕森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朝冯焕森磕了一头:“丞相大恩大德,殿合没齿难忘。” 冯焕森刚想让她起来,就听她接着说:“但请丞相再助殿合一臂之力!” “你在得寸进尺?”冯焕森脸色微变,眉宇间藏着隐隐的怒气。 “殿合不敢。”舒殿合冷静道:“殿合只是想知道陷害我父的罪魁祸首是谁。” “你知道了又如何?”冯焕森冷笑道:“你是斗不过他的。” “即便是鸡蛋碰石头,殿合也想亲身去试试。”舒殿合锲而不舍。 “大言不惭。”冯焕森呵斥道,心思一转,不妨听听她想做什么:“你想怎样?” “殿合欲入朝为官,重新调查旧案,洗清我父的冤情。” 冯焕森冷笑不已,觉得她天真无比,道:“旁的不说,你以为闲人那么容易就能进入官场吗?当今朝堂上在任的官员,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十余年,从童生到进士,一步步爬上来,才得的一官半职?”目光只是淡淡扫过舒殿合的头顶,徒然叫本来就阴冷潮湿的树林,温度又降了几度。 “何况你一小女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他毫不客气的讽刺道。 “本科乡试在即,不过四月余,殿合想去试试,求丞相给殿合一个机会。”舒殿合咬着牙根,大有冯焕森不答应她,她就苦求下去的架势。 冯焕森听说她的言外之意:“你是让老夫给你一个举人的身份?” 舒殿合不答,再道:“求丞相成全!” “你倒是聪明。”冯焕森阴恻恻道。他早就料想到了她不会离去,没想到她还打着这般主意,如果自己不答应,她定然会另想办法去参加科举。想按照原来的打算控制舒殿合,眼下只能顺水推舟。 “老夫心知老夫拦不住你。看在你父母和师傅的面上,老夫最后再帮你一次。”他心中甚是不喜,为官数十载,从没被人牵制着走路,今天却折在面前小小一女子的手上,口里答应了下来,同时也放下狠话。 “劝你的话,老夫已经说过了,不会再言第二遍。你既然将老夫的一番好意,置于地上践踏,甘冒风险执意留在京中。那么一切后果代价,自己承担。” 说完就不理会伏在地上的舒殿合,径直转身离开。 舒殿合直起身来的时候,额头因不注意磕在小石子上而血肉模糊,往下淌血。 因为冯焕林的言传身教,养成了她平生孤傲的性子,从不会委屈求全,死皮赖脸哀求别人帮助。此次为了追究自己的身世,她竟什么也顾不上了。 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未来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在等着她。 她坚定信念,绝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 在宫中安分了几天,以敷衍她父皇的宣城,又按耐不住想出宫的想法,跳脱着换上男装,对宫外跃跃欲试。 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利,一只拦路虎挡在了她的面前。 “楚…嬷嬷?”宣城匪夷所思的看着拦在门口的人:“你做什么?”平时自己偷溜出宫的时候,楚嬷嬷即使看见了,也心知肚明拦不住自己,权当作没看见。今日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口中的楚嬷嬷,是她从小陪伴在身边的奶妈,年龄四十多岁,风韵犹存。 “皇上有旨,命公主好好在宫中学习礼仪和女则,不得私自出宫。否则,栖鸾殿上下,具视为监护不周,严惩不贷。”视宣城可怜巴巴的眼神而不见,楚嬷嬷面无表情的宣读着皇上的口谕。 “什么?”宣城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让她学习女则,她父皇又病糊涂了? 吕蒙正在太宇殿批阅奏折,忽打了一个喷嚏,感觉有人在背后骂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5 19:56:35~2020-04-26 20:0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16251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公主请回 难道是她上次偷溜宫去的事, 被她父皇发现了? 宣城猜疑地扫了一眼身后的棉儿, 棉儿立马摇了摇头,撇清自己的责任。 对楚嬷嬷性子了如指掌的宣城,深知楚嬷嬷向来奉她父皇旨意如天令, 硬闯出去是不行的, 灵机一动说:“那本宫不出宫,本宫去找父皇总可以了吗?” “这…”楚嬷嬷果然语塞。 “难不成楚嬷嬷想拦着本宫,不让本宫见父皇?”宣城眸子里闪着狡黠, 问。 “奴婢不敢。”楚嬷嬷无奈,只能给宣城让路。 宣城身轻如燕,迈腿越过门槛,如果她长有狐狸尾巴的话, 此时可以看到她的尾巴高高翘起, 哒哒哒地跑了。 可没有等她高兴多久, 当她出内宫的时候,再次被拦了下来。 每次都对偷溜出宫的公主睁一眼闭一眼的内宫甲士,今天终于想起的自己的职责所在, 执刀拦在宣城的面前:“请恕属下冒犯,皇上有旨…” “不准本宫出宫是吧?”宣城气呼呼鼓着腮帮子, 直接替他们说完接下来的话。 “对…皇上说要是属下们再放公主出宫, 就问罪于属下们。请公主不要为难属下…”甲士一脸歉意,小心翼翼地说,唯恐得罪面前的小祖宗。 宣城昂头挺胸,气势嚣张说:“本宫今日要是硬闯呢?” 甲士脸上的歉意一收, 像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样,把腰刀拔出三分,肃容以待道:“那就得罪公主了。” 从她出门起,楚嬷嬷拦了她一次,内宫甲士又拦了一次,可想而知她父皇的旨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下达到了宫内各处。 宣城一早升起的高兴心情一扫而光,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凭什么不让她出去? 她不用想也知道,宫内各处现在一定严加防范着自己,与其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找那个幕后主使问个清楚。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风风火火的冲去她父皇的寝宫兴师问罪了。 随着吕蒙指明要给宣城开始挑选驸马之后,这样的事倒是越发的稀松平常了。 宫人在宫道上相遇到怒气冲冲的公主,早就习以为常,且相当识趣,迅速纷纷让道,没有人敢在公主的怒头上多说半句话。 从内宫门到皇上的太宇殿,隔着不远的距离,宣城运上轻功,分分钟就赶到。意在压制裙摆,彰显礼仪的禁步在腰前锒铛作响。 落地的第一眼,她就看到平时总是贴身伺候她父皇的左淮,眼下却出奇站在太宇殿门前。太宇殿平时都大敞着,方便伺候的中官宫女出入的门,此时也紧闭着,似在为她的父皇把守着什么秘密。 左淮看到她打远处来,立马迎了上来,还没有等宣城开口,就问道:“公主来这做什么?” 宣城冷着的脸,都快往下滴水了,道:“除了找父皇,本宫还能做什么?”说着撇开左淮,就想往里走。 左淮一侧身,忙不迭地拦住这个小祖宗道:“皇上现在有事,暂时不能见公主…” 这倒叫宣城讶异了,瞪大眼睛瞧着左淮:“左伴伴,你今天怎么也要拦着我?”往日里不管她父皇有事没事,她想什么时候见他,就什么时候见,她父皇可也不会责备她。 “不是…是…”左淮有口难言。 “是什么?” “是皇上在里头休息,不想让人打扰。”左淮两相为难,微微侧脸,往宫殿内觑了一眼,冲宣城挤眉弄眼,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让他失望的是,宣城并没有与他产生相同的脑回路,仍然一脸不解。 她抬头望了一眼高悬在半空,煌煌如火盘的日头:“休息?这个点?”即非夜晚,也非午膳后。她父皇什么时候学会偷懒了? 能抓住自己父皇正在偷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更得进去了。 宣城从被禁止出宫的怒气,转化为了揪住她父皇小辫子的勃勃兴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里闯,趁她父皇还没有醒。 左淮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拉了回来,原本就皱巴巴的脸更皱的像橘子,哀求道:“千岁,您可千万不能进去。” 宣城感觉今日太宇殿的气氛有些不太对,环顾四周站着的宫女中官脸上的表情都奇奇怪怪的,特别是她说自己要见父皇的时候,具是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模样。 连左伴伴也是这样。 “你们是怎么回事?”眼前众人令人迷惑的反应,让宣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稀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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