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殿合小心护着手里的药碗,才没有使它落得与袖炉同等的命运,见她起身来,将盛满药的汤匙送至她嘴边道:“喝了药再说。” 宣城不甘愿的撇过头,伸手要接完道:“本宫自己来。” 舒殿合面无表情,不容拒绝地说:“公主身子虚弱,还是由臣代劳吧。” 宣城念在自己喜欢的东西在她手上,勉强由她喂着。第一口就苦的,让她恨不得咬掉舌头。 舒殿合沉默无言,送药的速度却明显放慢了。 喂药这件事,再温馨和谐不过了。若是把握好了,说不定还能使夫妻之间的感情升温加热。 可偏生宣城的脑回路与别人的不同,神神秘秘,却语出惊人道:“驸马你知道吗?你喂本宫喝药的姿态,颇像是水浒传中潘金莲喂毒给武大郎那一幕。” 舒殿合凝神一息,宣城还以为他生气了,正要试探,却措手不及听到舒殿合长叹一口气,似无奈又似宠溺道:“那好吧,大郎,请喝药。” 宣城扑哧一声,被她逗笑了。 何止是宣城呀,连舒殿合自己都忍俊不禁了。 喝完药之后,舒殿合如约拿来了冰糖葫芦,撕掉那层碰脏了的糯米纸后,给了宣城。幸好虽然天气是热了一点,但是时间没有耽搁多久,冰糖未曾开始融化。 红彤彤的山楂,外裹一层厚厚金黄色的糖浆,颗颗分明,点缀的芝麻也分外可爱,光叫人看着就口齿生津。 夏季太阳下去的迟,这会屋内的光线才渐渐少了下去,舒殿合拿出火折子,点上了蜡烛。 宣城刚咬下一颗山楂,一侧的腮帮子鼓鼓囊囊,问:“你怎么知道本宫喜欢冰糖葫芦?” 舒殿合将火折子盖好,收回袖子道:“那日随公主进京之时,臣在一旁听到的,无意间就记住了。” 那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他竟是从那时候记到了现在,宣城泛起微笑,嘟囔道:“有心了。”冰糖葫芦再甜,此时也不及她驸马甜。 那天驸马给公主喂药的事,耳目灵敏的楚嬷嬷自然是知道的。当时她还在外面拦住要进去掌灯的侍女,让她们不要去打扰公主和驸马。 自那以后的几天,公主也不刻意为难驸马了,两人的关系似有所进展。楚嬷嬷原以为两人不久之后,就会相互彻底接受对方,却没有想到驸马近来又找借口不愿登门了。 仿佛两人的距离只要稍稍靠近一些,驸马就会抽身退远,使两人之间总是保持着若近若离。 不消说自己对驸马的忽冷忽热疑惑不解,公主对驸马这样莫名的疏远,更是不适。 晨起她代公主整理床榻时,偶尔会触摸到枕头上的湿意。定然是公主一个人就寝时,觉得孤独委屈了,才偷偷摸摸的掉眼泪珠儿。 但公主第二天出现,又是好端端的,还能屈尊降贵与下人们嬉闹,毫无夜里掉过眼泪的样子。 只有从小看着公主长大的她,才知道公主的心里定是难过极了,否则绝不会轻易的掉眼泪。公主向来都是这样,从来不把不高兴的情绪,表现在脸上。 女子掉眼泪,除了为了自己心怡的人和亲人以外,还会有谁?皇上身体康健,不需要公主忧心。 楚嬷嬷不敢问,不敢提,看来公主是喜欢惨了这个驸马。 又到一旬休沐,消失许久的冯正,涎皮赖脸的二番来叨扰舒殿合。 这次他机灵,没有去驸马邸找舒殿合,而是径直来到了公主府。 舒殿合果然在这里。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一来,舒殿合就猜到他大概是在追求那位女将军苏问宁的道路上,遇到了障碍。 公主府偏僻的书房里。 这里已经和上次舒殿合和楚嬷嬷谈话时,有了翻然的转变。由于舒殿合的叮嘱,楚嬷嬷在事后第二天,立马派遣中官,将这边打扫了一番。 积厚的尘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书柜上盈满的古籍、琴台与琴、棋盘围棋、香炉、插花等等,官宦人家书房中该有的物品应有尽有,就连门外的植木花草都经过细心的剪裁。 冯正迫不及待地在舒殿合面前说了一车的话。大多都是他如何靠近苏问宁,如何打通关节获取到关于她的消息,以及发泄情绪的闲言。 舒殿合一边听着,一边分出心思在脑海中概括他的话,还能够一心三用,手下不停抄录有用的典故。 听说冯正一有空就去纠缠那个苏问宁,舒殿合的手腕一凝,一句不务正业在口中转圜了半天,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她有时候也会好奇,为什么那么严谨的冯焕森,会生出这样性格的冯正。 或许,冯正现在的当务之急,的确是要找个妻子来定定性。 若不是她没有闲暇,还蛮想会会这个把冯正迷的三魂丢了七魄的女将军,瞧瞧是怎么样一个人。 面对冯正所遇到的困难,她又给他出了几招,冯正千恩万谢自是不消说,还向舒殿合许下了事成之后,一定款待她的承诺。 舒殿合哪会去在意这个,一笑了之。 谈完了苏问宁,又说起朝中的政事来。 “对了,冯丞相的身子如何?近来听说,他身子不爽利?”舒殿合问。 冯正大手一挥,不以为意道:“无妨,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即便他这样说,舒殿合仍旧有些担心:“多少还要注意点。”考虑着过几天有空了,要上门去问候一下,自己这位打自己入京以来帮助自己甚多的恩师, 她成亲之后,也上了一回丞相府,去拜见冯焕森。 冯焕森倒没有说什么,如今尴尬的局面,有他的一份力,只是提醒她千万小心,其余意思尽在不言中。 对于赐婚时冯焕森的推波助澜,舒殿合后来自己想通了。身为臣子,谁敢当面否决圣上做下的决定?冯焕森应该也很无奈。 消耗完浮生半日闲,冯正迟钝地发现舒殿合自他来访之初,到现在都没有停过忙碌,始自省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便主动和舒殿合作了别。 他刚走出重门,一个小丫鬟拦在了他的面前,客气道:“冯官人慢走,我家公主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会听不见吗?你做梦吧!
第57章 捉弄 冯正就这样一脸呆滞的被请到了待客的正堂上, 一门心思忙于公事的舒殿合自然是不知道。 甫一看到那坐在堂上身份尊贵的嫂子, 冯正偷摸摸看了对方一眼,忙不迭地掀袍伏地叩首,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道:“微臣, 见过宣城公主。” 碍于舒殿合耳聪目敏,不敢再去偷听的宣城,将冯正请到了这边来的目的, 就是想从熟悉自己驸马的人这边撬点消息下来,同时又不想让舒殿合知道,故才这般有些神神秘秘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冯正身边溜达了一圈, 问:“你就是冯丞相的二公子, 本宫驸马的好友?” 冯正猜不透对方此举的意图, 回道:“微臣正是。” 宣城抬抬手:“起来吧,本宫就是想问你一点事,不要紧张。” 一份是对皇室的崇敬, 一份是对朋友妻子的尊重。 冯正听令站了起来,依旧没有抬起头来, 站的端端正正, 笔直挺拔,询问道:“公主想向微臣打听什么事?” “你和驸马认识多久了?”宣城问。
“驸马与微臣是在去年乡试时认识的。”冯正不敢有隐瞒道。 “之前都没有见过面吗?” “并无。” 噫,宣城心里嫌弃,对方结交舒殿合, 竟然还没有自己认识的久,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打着勉强一问的想法,她道:“那你知道姓…不,驸马有什么缺点吗?” “或者,驸马有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吗?” “公主问这个是…”冯正试探道。 “本宫就是想了解一下自己的驸马平常的嗜好,冯公勿作他想。” 宣城这话说的理所当然,冯正很快就被她打消了疑虑。 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并且问话的人还是舒殿合的妻子,他当然知无不言,飞速的想到了一点,道:“殿合怕脏。” “怕脏?”宣城似有所悟,回想起平时与舒殿合相处的细节,好像确有此事。 … 宣城打听完自己想知道的事,让人把冯正送出门。再回身时,心中迅速计算着,择日不如撞日,还未至午后,正好驸马此刻就在公主府,自己怎么好一直冷落对方呢? 筹谋完毕,实际上被冷落的那一个人,纱袖一挥,与棉儿说:“棉儿,你有没有觉得公主府久未打扫,有点脏呀?” 棉儿旋即反应过来,望了一眼那无尘的桌面,应和道:“是有点…” 宣城惺惺做态,叹了一口气道:“楚嬷嬷怎可这般懒散…”不在跟前的楚嬷嬷,打了一个喷嚏,竟不知道自己平日里的勤勤恳恳,被主子随便一句话就给否定了。 也正是楚嬷嬷和其他侍人都不在身侧,宣城才敢说这话。 她总觉得最近楚嬷嬷有点怪怪的,不就那天早晨洒了一杯水在枕头上吗?楚嬷嬷就好几天,用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自己,估计又是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要是被老爱疑神疑鬼的她知道自己说了这话,明天估计她就能收获一具自挂东南枝的楚嬷嬷。 “走,你去拿根扫帚,本宫今日要亲手将这公主府打扫干净。” 棉儿应诺而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拿来宣城想要的东西。 宣城先带着棉儿,拖着竹编扫帚,装模作样在公主府转了半圈,到过的地方全当棉儿扫过了,干枯的竹枝划过石板上,沙沙作响。 半路上楚嬷嬷突然杀了出来,大惊失色地:“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一说着,一边责怪的瞪了一眼棉儿。 棉儿缩紧脖子,表示与自己无关。 宣城被撞见行迹,并不慌张,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本宫要打扫一下公主府,嬷嬷莫要管。”解释完,就径直领着棉儿往舒殿合所在的书房走去。 本想跟上去看看公主要做什么的楚嬷嬷,猛然一顿脚,瞳孔里盛满里‘她来了、她来了、她又来了’的惶恐,突觉脑门疼痛,为自己寻了一借口远离即将变成修罗场的地方,兀自思考人生去了。 舒殿合手里捏着书,见到公主,打外面进来,正要开口询问,又见棉儿提了一把扫帚跟进来,更是好奇:“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宣城坦荡地回答:“本宫嫌这书房太脏了,想打扫一下。” 舒殿合闻言,站起身来,要出去:“既然如此,臣就让出书房与公主打扫。” 宣城忙一横手,拦住她道:“驸马若有事不便出去的话,也没有关系,本宫会让棉儿扫轻点,不会打扰你的。”主角都走了,她还唱什么戏? 舒殿合见她说话时,不敢与自己对视,就摸透她在打什么主意,无奈之下,只好坐回书案前,任其舞弄。 棉儿收到公主的示意,立马在书房内打扫了起来,然而楚嬷嬷早晨起来的时候,责人打扫过了一遍,知道驸马会在里面待一天,不久前还撒上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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