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书房内并没有宣城想象的那样,轻轻一扫就尘土飞扬起来。 棉儿扫了半天,都没有自己想要的效果,宣城恨铁不成钢,在房内顾盼了一圈。 当她看到头顶的横梁时,眼睛一亮,指着正好处于舒殿合所坐位置的上方,驱使棉儿道:“棉儿,你去把那横梁扫一扫。” 棉儿随之望过去,懦懦回道:“公主,棉儿没有武功上不去…”那横梁距地面足足有两三个人高,就算她有这个能力,她也恐高啊。 舒殿合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手指掩住自己的唇,没有笑。 宣城气到肝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棉儿的手上夺过扫帚,一个跃身,就飞到了那根横梁上。 上面果然积了灰尘,宣城都不用扫,随便踹两脚,就能抖落阵阵尘埃,像下雪一样。 一时间,本来干干净净的书房内,飞沙走石,浓尘滚滚,好似那大漠黄烟席卷过来,细小的尘粒噼里啪啦的往书案上掉。 棉儿最先受不了了,捂嘴猛咳,告了公主一声,拔腿往外跑。 舒殿合又坚持了两三息,拿上手卷,也出了书房。她可以屏息静气,不至于尘埃进入肺腑,但要是在里面再待上一会,自己怕会成为土人了。 宣城扫的正欢喜,看到舒殿合走出去了,登时索然无味了。 从梁上使轻功跳下来,紧跟舒殿合的脚步出来,把扫帚还给棉儿。 此后舒殿合走到哪里,她就让指挥着棉儿扫到哪里,像是非要撩拨起舒殿合的怒火来,否则不死不休。 要是按棉儿的话说啊,她们家驸马也是好脾气,就这样被故意折腾,却依旧能保持沉着的气度。 棉儿一边想着,一边跟着舒殿合身后扫着地,也不过是一晃眼的功夫,她紧跟着的人,就突然给不见了。 棉儿惶恐,连忙回头来跟公主禀告。 这厢,宣城上窜下跳累了,没有跟在后面,想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休息一会,棉儿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大喊驸马丢了。 “怎么丢了,你不是跟在他身后?”宣城从凳子上猛地起身。 棉儿将方才的情景描述了一遍,特意渲染了驸马突然消失时的神奇之处。 宣城嘴角抽了抽,怕不是这个小丫头,跟人的时候走了神,才让他给溜了,否则那么大的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转念一想,算了,算了,她今天也累了,不再和他作对。 随便用袖子抹了一下脸,打算摆驾回房去沐浴,扫了半天横梁和地板,没把舒殿合怎么样,倒弄的自己浑身脏兮兮的。 哪知道她嘱咐棉儿去准备热水的话说完,那个棉儿口中消失的人,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前落尘的身上焕然一净,手里还多一盘糕点。 宣城奇异地目接着她走近,然后把那盘糕点摆在自己面前的石桌上。 “你这是…”一句疑惑,从宣城唇前轻轻飘出。 舒殿合站定在宣城面前,从袖子里掏出绢子,另一只手曲着手指将宣城的下巴抬高,无视棉儿惊愕的目光,细细将公主的灰头土脸擦干净,再去擦她的两只爪子。一举一动,都仿佛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 总算心满意足之后,她用打着商量的语气,柔和发声道:“不知道这一盘臣亲手做的糕点,能不能换公主不要做这些事了?” 她未雨绸缪,猜到旬休公主不会让她安然无恙的待在公主府,所以提前做好了应付准备。 “你亲手做的?”宣城一字一顿的念,咂舌不已。 舒殿合肯定的点点头,是她早晨起来做的,公主一向晚起,便一直温在厨房的蒸笼里。 当然不止宣城会惊讶,连厨房的厨娘们早上看到她的时候,也像见了鬼一样,差点把自己轰出来。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舒殿合可能是宣城见过第一个下厨的男子,不过她也没有机会见过几个男子。 舒殿合咳了一声,自己连男的不是,何来君子之谈,顺势合上宣城那掉下来的下巴道:“公主就安心坐下吃吧,剩余的事,交给臣来做。” 她卷起袖子,从发呆的棉儿那边拿过扫帚,果真要如自己所言,要代宣城做她刚才做的事。 宣城见那盘子的糕点个个小巧别致,晶莹剔透,让人食指大动,啧啧称奇:“驸马,本宫发现本宫真的是小看你了。你说说,除了生孩子你不会,你还不会什么?” 舒殿合刻意走出了一段距离,免得扫起的灰尘落到那糕点上,似被她的话呛到,连咳两声。 其实如果有机会,孩子什么的,她也可以生,只要公主有那个能耐。 作者有话要说:楚嬷嬷:不敢说,不敢问,公主肯定喜欢惨了这个驸马。 宣城:不敢说,不敢问,怕楚嬷嬷自挂东南枝
第58章 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旁观的棉儿, 暗叹一声, 如今驸马越来越会哄公主了。 其实公主想要的也不多,只是驸马表现出稍稍对公主在意,公主立马就开心到飞起来。连蠢笨的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她不相信那么聪明的驸马爷会不知道。所以, 她搞不懂驸马为什么就不能一直对公主好呢? 难道还怕公主会因此喜欢上他? 懵懂的棉儿没有想到自己无意的一句腹诽,竟道破了舒殿合心里的真实想法。 但是驸马对公主的包容,又让棉儿好生羡慕。天下男子不会去做的事, 驸马都愿意为公主做。 她敢说全大豫对妻子能宠爱到这份程度,只有她家驸马爷独一份。 她越想越远,冷不丁的被一声尖叫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知从那个角落里, 跑出一只黑甲蟑螂来, 张牙舞爪的窜到了公主的脚边, 方才有了那一声尖叫。 宣城打小最怕这种能飞的虫子,惊慌失措地踩到了石凳上,身子前后不稳的摇摆。 “公主小心!”棉儿跟着害怕, 刚喊了一句,就有人快自己一步, 冲到了公主的面前。 不早不晚, 舒殿合正好稳稳承接住不小心摔下来的宣城。 裙带飞舞,落英缤纷,院角的珍珠梅悄然盛开出一片雪白。 宣城以为自己会摔的惨不忍睹,不期料会有人抱住自己, 臂挽着那人的脖颈,与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对视着,心脏仍然在胸膛里剧烈跳动,却渐渐心定下来,耳边安静的似乎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兴许是这副画面太美好了,直把棉儿看的目瞪口呆。 与对方眼神交融之际,宣城蓦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她空闲的那只手,食指轻轻顺着舒殿合脸颊柔和的轮廓划过。微带温度的指尖,在对方的皮肤感觉上,留下清晰可辨的一条弧线。 “驸马,你为什么脸这么红?”宣城好奇的问。 她并没有额外的意思,只是这撩人的动作和她的语气,实在是太像在挑逗对方了。 那个被她挑逗的人,喉咙滚动,煞风景地说:“公主,其实你挺重的,能不能容臣把你放下来再说话。” 正打算避嫌的棉儿,突然听到这句话,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回轮宣城脸红了,从舒殿合的怀抱中挣扎跳下来,气咻咻地说:“你才重!你全家都重!”不由怀疑起,那只蟑螂是舒殿合故意的变出来报复自己。她那么厉害,变出一只蟑螂来,也应该是轻而易举地事。 舒殿合但笑不语,再看那罪魁祸首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她便遵照自己刚才说的话,到一边扫地去。 稍后,宣城静下心来,联想起那个棉儿无意间说出来驸马脸红的话,猛然发现舒殿合的又一软肋来。 那就是,对方只要和自己稍微亲近一点,就会立马脸红耳赤、窘迫不已。除此之外,自己的所有捉弄,对他仿佛都是无效了。 莫不是自己对于驸马来说,是什么骇人的东西? 她将自己的想法,偷偷与棉儿说。惹的棉儿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反而问:“公主和驸马成亲这么久,都没有发现驸马脸皮薄这一特点?”继而故作深沉地推断道:“驸马那应该是害羞吧。” 棉儿觉得驸马是因为有自己的在场,和公主亲密起来才不好意思,毕竟大豫的民风并不开放,人们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不雅的举动。 听到宣城耳朵里,却以为是由于自己和舒殿合接触,舒殿合才暴露羞怩之态。 也是舒殿合脸红的模样着实太好看且有趣,诱起了她另一方心思。 大豫国政十日一朝,届时钟鼓隆隆,百官手持笏板,齐聚一堂,商议国事。 朝后,皇上遣人将待在翰林院的舒殿合,唤到了御书房里。 舒殿合许久未见过这位岳皇,不知道他有什么事,心里谨慎起来,一入御书房,先行礼请了个安。 吕蒙一身朝服还未换下,当胸的五爪金龙耀耀生辉,笑脸相问:“近来宣城可还好?” “朕听说她在公主府天天闹你?” 舒殿合神情怔了怔,料到公主府内会有宫中的眼线,皇上此言正好验证了她的想法。不过没有什么,自己没有作出出格的举动,也就不怕被监视。 “公主天真活泼,喜欢与臣嬉戏玩耍而已,并非闹心于臣。” “如此甚好。”吕蒙点了点头:“她就是小孩子脾气,所幸朕为她找了一个能够包容她无理取闹的驸马。” 舒殿合谦词道:“皇上谬赞了。” “你回去之后,让她有空入宫来多看看她的父皇。可别有了驸马,就忘了朕呀。”吕蒙故意打趣的说。 若不是他天子的身份,光是这副和蔼可亲的言辞,舒殿合还真会把他当作寻常的老人,心里不敢有半息放松,应诺。 吕蒙关怀过女儿之后,恢复正色,谈起了正事。 “今日朝中得到消息,不日之后,朝臣于我大豫的邻国番邦要遣使来访。此为一件大事,需朝中众多官员和部门一起筹备。朕意属让你去礼部帮些忙,故特招你来问问,愿意去否?”
番邦来朝之事,舒殿合略有耳闻,没有料到皇上会想让自己参与其中。 她知道事情只要从皇上口中说出,就没有周旋的余地,但她不欲现在离开翰林院,想尝试一把,委婉说:“父皇之命,儿臣定然愿意的。只是儿臣并无多少处理外交事务的经验,恐无法尽善尽美的完成父皇所交代的任务,辜负父皇对儿臣的期待。” 吕蒙不以为然,道:“贤婿勿要谦虚,你是宣城的驸马,也是朕亲手拔的探花郎。朕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也相信你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他有意想试试舒殿合的才干,挑动道:“朕不喜欢只会勤勤恳恳,在原地踏步不前的大臣,所以贤婿可大胆的去尝试。万一办的不好,朕也不会责怪你。” 舒殿合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这是让自己不要藏拙的意思? “希望你能够成为将来朝堂上的一计顶梁柱,贤婿可明白朕的苦心?”他微眯着眼睛瞧着面前人。 吕蒙喜欢用像舒慎这样,背后没有强大的家族,与朝中大臣无关联,仅靠科举上来的年轻官员,这样的人更容易成为纯臣,更何况舒慎还是宣城的驸马。与情与理,他都希望他能够有一番作为,所以给足他上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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