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再次传来咳嗽声,但远走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整装待发的宣城在外面,左等右等,都不见舒殿合出来,急的她火烧眉毛。这都快日上三竿了。难道舒殿合还打算吃顿晚饭再走?还是临时反悔了? 正当她要令侍卫,敲门催促的时候,舒殿合出来了。 宣城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想骂人的话,在看到她那张冷漠无情的脸时,都发不出来,只好自己压了下去。一行人不再耽搁,只等舒殿合上了马车,就立即启程。 太子在皇宫中,收到宣城的飞鸽传书,说是已经接到神医了,正在回来的路上,不禁大喜过望,他们的父皇有救了。原本已破灭的希望,再次复燃。 由于拖一辆马车,宣城的队伍想快马加鞭的赶路,也快不了多少。走了三日,还没有走出一个府,速度竟然比她们来时还要缓慢。 这日,她们再次一大早就出门。 宣城记仇,本来打算一路上,都不去招惹舒殿合的,但是这么慢的速度,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她父皇的病情,就像悬在她头顶,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利刃一般,催促着她不断快速前进,而舒殿合所坐的马车,却造成了阻碍。 她驱马来到舒殿合所坐的马车旁,与马车齐头并进,冲马车里喊道:“舒殿合?” 舒殿合闻声掀开了挡在窗口的帘子:“公主有何事?”宣城看到她的脸,就心生不悦。 “你会不会骑马?”宣城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态度还算好的问。 “让公主失望了,草民不会。”舒殿合应道。她自幼就生活在山野里,也就偶尔有机会代哑仆下山买生活用品,去过最远的地方,更是深山里的深山,甚至是悬崖峭壁,用不着马匹。马匹这种动物,她虽然见过,但是从未亲身骑过。 “你想学吗?” “想。”舒殿合惜字如金。 “柴隆威!”宣城求之不得,朗声唤道。 “卑职在。”柴隆威闻声而来。 “你教他御马。”宣城扬扬下巴,示意着马车里的人。 “遵命。”柴隆威道。 学骑马的话,就免不了身体接触。宣城命柴隆威教她骑马,岂不是…舒殿合一愣,立马唤住了正要走的宣城:“公主请留步。” 宣城临时勒住了马:“又怎么了?” 舒殿合一脸正色道:“草民想和公主学骑马。”比起跟军汉学骑马,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更愿意选择跟公主学。 至于男女之防,日后她恢复女装,公主自然无碍。 草民想和公主学骑马??? 她此话一出,立马震惊了听到的宣城和柴隆威。 宣城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盯着舒殿合的脸看,只瞧见了这人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柴隆威大怒:“放肆!” 宣城却拦住了他,面有不愉地道:“你真想跟本宫学骑马?” 舒殿合神色镇定:“正是。” 柴隆威连忙阻止道:“臣万死也不敢让此人辱及公主声名!” 宣城却无视柴隆威的话,目光逡巡着垂手等候答复的舒殿合。 “这是你所想的?”宣城难得神色凝重。 “……”舒殿合没说话,她就站在那边,显然是确定的。 宣城忽然呵呵一笑,像个江湖儿女一般爽朗道:“无妨,学个马而已。上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宣城:“你可知你一男子和本宫学骑马,代表何意?” 舒殿合:“不知。” 宣城:“代表你想成为本宫的驸马。” 舒殿合:“告辞!”连夜买火车站票,连行李都有没有带就跑了
第7章 共乘一马 宣城不顾柴隆威的劝诫,再次答应了舒殿合无礼的要求。 在她看来,不就是教一个骑马,又不会掉一块肉。舒殿合只要能救她的父皇,甚至做她的驸马,无论什么条件,她都可以答应。 宣城说到做到,让队伍停下来,然后容舒殿合从马车上下来。 舒殿合来到宣城的马前,宣城一只手牵着马缰绳,一只手伸向了她。如果舒殿合能学会骑马,她们就可以弃了马车,赶回京城的速度,将是现在的十几倍。 柴隆威的目光一凛,死死地盯着舒殿合的动作。如果视线能杀人,舒殿合此时早就被千刀万剐。 他的目光,舒殿合早就感觉到了,因此她没有去牵宣城的手,而是单脚借着马蹬的力一跃而上。 自己一心好意,却被人辜负,宣城撇了撇嘴,并没有说什么。 宣城拉着舒殿合的两只手,绕过自己的腰部,然后让她拉住马缰,同时让她看着自己如何动作。 当事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落在他人的眼中,却像是舒殿合拥着宣城,气氛暧昧,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们一边学,一边赶路。 宣城会骑马,但要落到实处,让她教别人骑马,她却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教。 真应了那一句,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 为了不丢自己的脸,她一边比划着,一边讲的十分言简意赅:“先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再…最后,脚一蹬,马儿就跑起来了。” 柴隆威,一个会马的人,在旁边一边监视着舒殿合,防止他有不轨的行为,一边听着公主的教授内容,只觉得听的晕头转向,云里雾里。 在宣城稀烂的教导下,舒殿合用来半天,才学会如何在马上坐稳。之后又花了一天,马在她的座下终于肯安分下来。 起初,舒殿合在马上还颠颠倒倒,身体僵直,需要宣城帮她控制马匹。后面多了几日,经验多了,就知道怎么样控制马匹前进停止。 旁人学马至少要花上十天半个月,而她却只花了几天,这点倒让柴隆威刮目相看。 舒殿合甫一学成,宣城就立马令人把马车弃掉,给拉马车的马换上马鞍,交给舒殿合。 这几日,两人的亲密接触,让柴隆威一直忧心重重,生怕恐会有损公主的名节。而两人学完马之后立即分开的举动,则令他松了一口气。身边的侍卫都是他的人,他已经封了他们的口,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泄露出去。 舒殿合离开了宣城的马,骑上自己的马之后,在没有人看的到的地方,宣城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浅浅地呼了一口气。 学马之事,不过是她们赶路途中的一段小插曲,很快就被抛之到脑后。 此后,一路上再无半点风波。从温暖如春的南方,到寒风凛冽、覆雪千里的北方,一行人只用五六天。 京都近在眼前,约莫只要再两三天的功夫就能到达。 经过数天昼夜不停的辗转,宣城的队伍早就人困马乏。眼见着太阳越追越往西边坠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赶到下一个城镇已经来不及了。 看来今晚又得宿在郊外,宣城命柴隆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安营扎寨休息,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侍卫从林间捡回柴火来,堆放在一起,燃起篝火,尔后数个帐篷也很快被搭好。 隐藏在树林里的营地,除了正中的一团篝火显眼以外,帐篷都按照看似散乱,又存在联系的布局分布。从远处眺望,几乎看不见黑暗中帐篷的身影。 宣城和舒殿合,各独占一个帐篷,两个帐篷相近,起在某处不显眼的地方,周围由侍卫们的帐篷若有若无的环绕。在营地靠近中央的位置,又另外安置了两个空帐篷。若有敌人来犯,这便是诱敌之处。 虽然已经接近京都,但柴隆威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处处谨慎。 舒殿合第一次来到北方,连件棉袄都没有,加厚的衣服也是柴隆威就近找集市替她买的。还好长年的苦行,让她身体健壮,没有因此病倒。 柴隆威这个粗人,给舒殿合买衣服之前,也没有问清楚她的尺寸。按男子的一般身材,随随便便就把衣服买下来,动则就是裘袄。 本来不胖的舒殿合,穿上衣服之后,徒然增重了十几斤,连行动都不方便了,哪里还有宣城第一次见她时的飘逸样子。 宣城见她那副如熊的模样,就忍俊不禁,顾着舒殿合的颜面,才没有真正的笑出来。 此时,怕冷的舒殿合,正坐在篝火旁取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按宣城的话说,就是一动不动地,好像一尊菩萨。 现下越接近京都,宣城的心情就越是放松。皇宫一直都没有坏消息传来,这就说明她们回来的没有太晚。 从自己的帐篷里走出来,她悠哉悠哉地踱步到篝火旁,看舒殿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边发呆,似有所想,不由地被勾起好奇心。 “在想什么呢?”宣城坐在了离舒殿合不远的地方。关爱自己的臣民,是她作为大豫的公主应该做的事。她为自己的好奇,找了个正当的理由。 “马上就过年了,这是草民第一次离开师傅过年,不知道师傅一个人在山上,会不会孤独。”舒殿合倒也诚实,毫不犹豫地将心里想的事说了出来。 宣城沉思了半响,她从没有经历这样的事情,无法感同身受,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又换了一个话题:“除了你的师傅,你其他的亲人,比如父母,你不想他们吗?” “不知道。” 舒殿合语气无波澜地回答:“草民只有师傅一个亲人。” “…”宣城感觉无论自己怎么问,都能准确无误地戳中人家的伤心处,这也太凑巧了吧?还是命运真的对眼前的这个人太薄? 她这样想着,再次看向了舒殿合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其实这个人不欺负她的时候,看上去也不是那么不顺眼。 长相好的人,总是容易令人心生亲近之意,舒殿合就是其中一个。 “你师傅的病很久了吗?难道他自己治不好自己的病吗?” “公主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医人者不能自医。” “那你呢?”冯焕林不是说舒殿合继承了他所有的医术了吗?难道他就救不活自己的师傅? “…草民也无能为力。” “那岂不是…”宣城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是。”舒殿合不等她话说完,就应道。 想想当自己知道父皇的病无药可救的时候,那种手足无措感,宣城深有体会。 正当宣城在考虑该怎么接话的时候,就听到舒殿合自解道:“人固有一死,自当看开。” 宣城不同意这句话,她的父皇就该长命百岁。 “你放心,本宫向你保证,等你治好父皇的病之后,本宫就立马派人驾千里马把你送回来。”绝不会让面前人错过和她师傅的最后一面。 “谢谢公主。” 宣城觑着他的脸,自她们聊天以来,无论是谈到他的父母,还是师傅,他的面色始终不变过,既无悲也无喜,该不会是个面瘫吧?可他在他师傅面前,又是有表情的。 她忍不住捏捏自己的脸。父皇生病前,老是说她没有公主之相,说一个公主应该端庄自持,不苟一笑。难不成端庄自持,就该是这副模样?她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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