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已到,李世舟从袖中递出一只锦囊,“大王看看。” 锦囊内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寥寥数字,却让秦棠景看完后一拍大腿,豁然开朗,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还是小皇叔想得周到。 “至少一年内,宋容自顾不暇,恐怕还会惹来杀生之祸。” “就照小皇叔说的办!” 天下之争你死我活,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将自己陷入绝地,秦棠景不傻,也不是软弱无能的君主,她绝不会放过一丝击倒敌人的机会。 然而还是没能如愿以偿攻破雁城,双方一直虎视眈眈按兵不动。 宋容意在不折一兵的情况下将秦军拖垮,拖得越久对秦军越不利,一旦赵国喘过气反击,得不偿失,她很清楚秦棠景绝不会冒险。 坐以待毙一个多月,赵遂可就急眼,寻到宋容住处质问:“为何不出兵攻打秦棠景!” “你以为打仗是过家家儿戏?”院中宋容自若地品茶,“寡人只答应退秦军,可没有答应出兵攻打。” 赵遂气愤,“那我大半国土怎么办?没了领土我还算什么一国之王!” “损失几座城池和灭国,孰轻孰重,赵王不会分不清吧?”雨后清新,清风拂面。宋容一句话将赵遂定在那儿噎个满脸通红。 打跑一只虎,却引来另只狼入室。 赵遂好不悔恨。 “大王,山下有动静了!”这时有斥候兴冲冲地跑来,“秦军今日拔营!” 宋容手一顿,赵遂急忙问:“可看清了?” “看得一清二楚,绝对没错!” “该死的秦棠景终于肯退兵了。”赵遂切齿,抬脚一扬,狠狠踹翻花盆,几朵正开得鲜艳的花儿被他踩个稀烂。 宋容悠悠来一句:“赵王你看看,整天急什么呢,这不就退兵了么。” 最后,赵遂把满院子的花儿都踩个遍。 这地儿是赵王的,爱怎么摧毁与她无关,宋容无视一地狼藉,弯腰捻起侥幸躲过一劫的花瓣,俊秀的脸庞淡淡地笑了。 “老朋友要走了,故人怎能不相送呢?去,送请帖,城门外摆欢送宴。”
不多时,议事军帐。 “呵。摆什么欢送宴,即便刀山火海孤王也去得,还怕了你区区一个宋容不成。”秦王将请帖往空中一扔,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故意摆宴雁城门,不就是明里暗里讽刺战无不胜的秦王折在雁城。 宋容言辞诚诚,邀她半时辰后雁城城门宴会见。 说去就去,秦棠景甩袖出帐叫人牵马,余光扫到不远处一抹纤柔身姿,心头略燥,索性抿紧唇当成空气,拽缰绳踏鞍上马一气呵成。 秦棠景并未不许她跟随,于是楚怀珉也骑上“长凫”从她一同前去。 雁城,依然傲然挺立。 而城门大开,护城河也已铺平,上面果真摆了几座宴席,宋容就坐于此,眯起眼望着远处人渐渐向她这边策马靠近。 最前面两匹骏马,仍是一对璧人成双。 秦棠景跳下马,腰间别了把折扇,不拘形迹摸出来‘哗’一声打开,目光欣赏着雁城周围精致,摇着她的扇子边走边赞叹:“这刚下完雨的风光大好,左有小桥流水,右有美酒几杯,身边更有美女相伴,这场景像极了江南才子踏春,宋王着实风雅。” 宋容听了也笑呵呵地回应:“我倒觉得,再好的风光都不及姬凰一笑。” “说明我皮囊好看。”秦棠景见招拆招,“过奖过奖。” 她很潇洒地抱拳行了个江湖礼。 宋容举止斯文,竟双手一握也回了秦棠景江湖礼,好像真是多年老友久别相逢。 入座后,宋容发问:“在这一刻,我们可还算朋友?” 楚怀珉不喜多言,只坐在秦棠景身边并不言语,听见秦棠景一口应下:“算,宋兄好心好意给我们践行,为何不算。” “既然如此,那今日我们不是一国之君,只是寻常朋友。来,我敬你一杯。”宋容擎起,豪爽地仰头饮尽,擦嘴时却见秦棠景端起杯被楚怀珉一手按住。 “怎么,长公主怕我下毒?” “她不怕。”酒水漾起圈圈波纹,闻之无异味,秦棠景看了眼,挪开楚怀珉的手,皮笑肉不笑,“是我怕你没这个胆子下毒。” 语气像针扎她心一样不善,宋容看着秦棠景喝完杯中酒,这才叹口气:“姬凰,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我待你实属真心,就算不做宋国这个王也愿意,只求比翼成双。” 宋容自认为自己情深意重,落进秦棠景耳里却让她浑身恶寒。 她眼珠子微微一转,表现遗憾地神色,“那我只能辜负宋兄一片真心,毕竟我已有家室,只求生世一双人。” “姬凰何时有了家室?”说着目光往楚怀珉那边盯。 “半年前。”秦棠景风轻云淡,“楚国长公主比武招亲,很巧,我赢了。” 旁边楚怀珉默默把玩酒盏,不发一言。 宋容摇摇头,“可惜楚国从未承认你是长公主驸马。” “承不承认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成王败寇,谁会关心过程怎样。事实结果她还是把人带回了秦国,如今更是放在身边。 宋容盯着她看,“真不愿给我一个机会?” 秦棠景直截了当,“不愿。” “传言非虚,你们秦氏女子果然都是狠心人。”在宋容眼里,面前人无论什么表情都是极好看的,连眼中的漠然也是别具一格,似撒伤口上的浓盐。 宋容看了看楚怀珉,以为会说点什么,楚怀珉却不看她,仍不开口。 “好吧。”于是目光重新落回心上人,宋容笑得好不阴险,“姬凰,我还是那句话,一个天一个地,是永远……” ‘砰’地一声,秦棠景重重掷下酒盏。
第37章 女帝和长公主19 “就算天塌地陷, 我秦姬凰从前看不上你宋容, 今后也不会拿眼多看半分。”被掷下的酒盏应声四分五裂,秦棠景脸上仍从容笑着, 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扫落碎屑。 秦氏女子不但狠心, 还是一狠百狠。 她这点阴险算得了什么, 面前姓秦这人才是真正恶毒! 宋容一下收住笑, 烈酒裹着心尖钝痛, 喉咙也是发苦, 许久涩涩挤出一句:“天下良人多得是, 你以为我宋容就非你不可?” 那句终于践踏到她的自尊, 宋容死也要在口头上扳回一局。 只是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感到好笑, 如果不是非秦姬凰不可, 又怎会千里迢迢冒险跑来秦国求娶, 又怎会明知对方对自己厌烦仍要死皮赖脸往上贴。 不就是动了心, 情让人丧尽理智! 而那厢秦棠景依然无动于衷, 决定狠心到底,起身携了楚怀珉的手, 半个字不留,竟同乘一匹“长凫”举鞭策马带人离去。 宋容的脸立刻发黑,不自觉捏紧手, 酒杯当即碎成粉末。 这时有人来禀告:“大王, 秦使来了。” 宋容抬头望天。不错,很不错,今儿风光真好。 两军交战无论胜负总需要谈判的, 稍后就有秦使来,大大咧咧将手中一铺,指着上面只道:“今后,这些城便属于我大秦,劳烦宋王转交赵王。” 后者沉着脸,衣袖猛地一挥,案桌‘啪’地在宋容手中断成两半。 身后雁城越来越远,回的方向却不是营寨。 两人一前一后,楚怀珉也不问去哪里,任由秦棠景带她走,马蹄最终停在一处半山腰。 往下看那山下正是秦军扎营之地,而此时已经拔营上路。 楚怀珉感觉到身后人的倾身靠近时,秦棠景已经朝她耳边吹来一口气:“看看,这就是最无用的感情,乱人心智扰人心神,让人心烦得很。” 这是彼此沉默月余后,秦棠景首次对她开了口。 “长公主猜猜,孤王今日从这里败军,还会不会再回来?” 楚怀珉迟疑,最终沉默。 乱世无常,猜不出也猜不透。 那夜浴殿应下灭赵国之诺,数月终于灭掉赵国大半主力,只是未能预料宋容前来相助赵国,秦宋再战必定两败俱伤,只能退兵。 楚怀珉说不出‘抱歉’两字,说了就是低头,就是向秦棠景妥协。她不能说,更没有错。 于是在风中不做声。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良久后秦棠景勾起嘴角,卷了她一缕长发在手揉捻,舌尖裹上眼前耳垂,一字一轻声从唇齿渗出,“你不信我,我也未必信你。” “我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在我这,统统没用。” * 秦氏女子果真心狠手辣,当消息通过飞鸽传信送到了同样身为秦氏女子秦九王爷手里,当晚韩府被侍卫团团包围。 夜,深沉浓黑。秦九凤立在绵绵细雨中,剑尖抵地。 “一个都不许放过。”低沉嗓音响起,便是一道无情催命符。她一身黑衣与茫茫夜幕融为一体,面部表情凌厉且冷酷,如同鬼煞。 这半个时辰里,惨叫呼救不绝于耳,而罪魁祸首被吓到失语,浑身簌簌跪地不起。 直到闹出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秦九凤这才把手一抬,剑横在他脖颈,“不说点什么吗,韩大夫。” “秦九凤!你……你怎能牵扯无辜之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尽管冲我来就是,你……”韩大夫痛心疾首,闭上眼,仍是一片血光。 剑再近一分割破他皮肤,秦九凤冷笑:“从你下令那刻开始,就已经不无辜。” 韩大夫的脸惨白,“你都知道了?” “是,本王一清二楚。”秦九凤一字字绝了他心底希望,握剑的手攥得死紧,“知你一心推翻本王,推翻秦国女子入朝制度,可没想到你耐心太差,注定成不了气候。本王并不想杀你,是你太不识趣,也太沉不住气,你说你刺杀谁不好,非刺杀本王最不能容忍之人,说你傻还是蠢?或者,你两者都占了,韩大夫。” 话到一半,剑离开韩大夫颈边,往他脸上拍了两下。 大局已定大势也已去,韩大夫心如死灰,他深吸口气,不睁眼一副从容就义,“匡扶秦氏江山本身就是大义之举,身为人臣我没错,错的是你们。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今日败在你秦九凤手里也不算冤,动手吧,杀了我。” “等等,等等……你说,错的是你们?”秦九凤睁大眼,“韩大夫,你这句说得好不可笑,我们又何错之有?” 可笑至极,这世上连自保也有错? 倘若输的是她们,下场比这惨百倍千倍! 而性命攸关时刻,韩大夫大义凛然,固执地为心里那点可怜又飘渺的希望反驳:“你秦九凤女扮男装是错,卫姒入宫是错,女子为王更是大错特错!你身为秦氏中人,为了扶一个女子上位这些年屠杀多少秦氏子孙?灭了多少人满门!你敢说你一点无错?九王爷呀,你今日血洗我韩家,只要韩家还有一人,他日定绝你命!” 一番话说得韩大夫上气不接下气。 秦九凤俯身很好心地拍了拍他背部顺顺气,“从我争太子之位开始,你就跟我斗。斗了十几年,除了太子之位,你何时赢过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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