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醒!快醒醒……” 见孩子耷拉的眼角始终没睁开,静笙狠了一下心,着手拍打孩子的屁股。她记得,当初棠棠生阿黎的时候,阿黎呼吸微弱,接生的产婆也是这么做的。 一下、两下…… 可能这个孩子真的命不该绝,他感觉到疼,感觉到有人在打他,居然真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声,也代表着这个孩子活了过来。 那对夫妇听到孩子哭,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看着孩子又活了,脸上是纠结的五味陈杂。 “你这是做什么?!”那个妇人指着静笙,哭着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你救他做甚?!” 妇人哭的撕心裂肺,一字一句,悲痛如泣血。 “我救他作甚?!”静笙心中怒不可遏,“你们这对可恶的拍花子,拐了人家的孩子,还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居然还指责我不该救孩子?!” 偷了别人的孩子就算了,居然还想要杀害孩子!静笙现在是恨不得杀了这对畜生! “拍花子?”这对中年夫妻都愣住了。 “拐了别人的孩子,还要杀别人的孩子,你们罪该万死!”静笙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今天绝不会放过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等等……” 那个中年男子还想解释,可静笙一点都不想听他们的狡辩,她一手抱着孩子,上前,准备好好教训这对拍花子。 可刚抬脚,一句“住手!”便传到耳朵里 那声音,静笙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匆忙追上来的苏浅。 “他们不是拍花子……”苏浅看着静笙怀里的小婴儿,道了一句,“他们是孩子的父母。” 静笙瞳孔猛然一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却又清楚的听到苏浅又补了一句。 “亲生的。” —————— 感谢[3563gvh]的催更符
第56章 “怎、怎么可能?!”静笙惊得都结巴了,他们怎么可能是这孩子的亲生父母?“虎毒尚且不食子,天下怎么会有对自己孩子痛下杀手的父母?!” 苏浅到,那对夫妻因为静笙的话,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后山入口立的那块石碑,上面写的是《渡婴灵往生经》。” 苏浅曾见过那篇经文,当年刚成了太子妃之时,元后还未薨,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那时,宫中曾有年幼的小皇子夭折,法事上祭的便是这一篇《渡婴灵往生经》。 “地藏王菩萨度化恶鬼,渡婴灵往生经则引他们入轮回,佑他们来世投生个好人家。”苏浅看着四周,明亮的月光下,一拢又一拢的小土堆。 “这里……就是民间所说的婴冢吧?”苏浅的声音很轻,轻的像在叹息。“曾听闻过,东南数州之地,小民贫困,多不养子,生男多则杀其男,生女多则杀其女,习俗相传之。” 苏浅从没想过,当初只是当做轶事奇闻的传言,今天会活生生的呈现在自己面前。 脚下这片的婴冢,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坟冢,目光所及皆是,人触目惊心! 这些坟冢里,都葬着年幼的小生命,他们甚至还来不及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就被埋葬在了冰冷的地下。 “是,这里就是婴冢。”中年男人承认了,声音暗哑,藏着一个父亲的痛。“方圆五十里,谁家要杀婴,便会将孩子带到这里掩埋。” 静笙怀中的小婴儿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婴冢之中很是安静,只有夜风伴着妇人低低的抽泣声。 “为什么?”静笙开口,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这里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所杀的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吗?”中年男人苦笑,明明是七尺男儿,而现在她却颓废得像是被压垮了一样,甚至连腰杆都直不起来了。“今年收成不好,我们交了夏税,实在交不出丁税了,他若不死……我们全家都得死。” “夏税……丁税……”静笙喃喃着这两个词,她知道这两个词,是朝廷所征收的税务。 “若交不出丁税,官衙就要拿房产田地来抵税。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若失了田地,全家都得饿死!”那个妇人声音都已经沙哑了,这些天她已经哭了太多太多,几乎把她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姑娘说的对,虎毒尚且不食子,我们……不配作他的父母!” 含着泪水的眼睛,痴痴的看着静笙怀里的孩子,妇人的眼中明明是不舍的,可是想到那会要了她全家命的丁税,只能硬生生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这孩子已经死过一次了,与我们再无关系了!是留还是扔,姑娘随便吧。”妇人别过头,狠心说道。 “孩子娘……”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妇人看着他,眼中露出哀求的表情,男人看着妻子,又看了看静笙怀里的孩子,最后叹息着摇了摇头,对妻子说了句:“我们回家吧。” 月光之下,崎岖的山路,夫妻俩人互相搀扶着,蹒跚离去了。 静笙还抱着孩子,看着孩子的父母离去,手足无措,想跟上去,却被苏浅拦住了。 “阿浅?” “你就算将孩子还给他们,明日他们还是会带着孩子来这个婴冢的。” 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自己被抛弃,悲泣的哭声响彻了婴冢。 ———————————— 感谢[MDD&**]的冰阔落 (后面的那两个韩文,我实在打不出来 ???????????对不起)
第57章 静笙回来时,怀里多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小婴儿。 乌兰落惊了,“公主,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静笙怀里抱着的襁褓,全是泥土。襁褓中的小婴儿,哭累了,睡得正香。面黄肌瘦的小脸上同样是泥渍点点,就像是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公主这是……抢了乞丐家的孩子吗? “他是……”静笙开口,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先把孩子抱下去,整理一下,哄他睡觉。”苏浅吩咐道,“然后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服,送到房中来。” 沉月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孩子。乌兰落看着她家公主满身的泥土,也转身去准备苏浅吩咐的东西。 苏浅牵着静笙回了房,乌兰落很快就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静笙换下了满是泥泞的衣服,苏浅帮她洗了手,细心地洗去她指缝中的泥土。 刚才徒手挖婴冢时,泥土中有尖锐而凹凸不平的石头,蹭破了静笙的手指。 如葱白的玉指上,做了几道细细的小伤口。 苏浅让乌兰落拿来创伤膏药,一点一点的给静笙涂抹着。 两个人,一个低头涂着药,一个乖巧的任由对方摆弄。 房中很安静,乌兰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总感觉有些压抑说不出来。 “那个孩子……”静笙先开了口,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 但苏浅似乎知道静笙想问什么,“沉月来报,是个男孩,很健康的男孩。” “你们中原不是追求多子多福吗?为什么那片婴冢,有那么多被杀掉的孩子?” 搽药的手顿了一下,苏浅幽幽说道“我曾听说过,贫弱之地,每忧口众之累,民生子而杀之。” 也就是说,在贫困的地区,当家中人口众多,又交不起丁税的时候,百姓会自觉减少人丁,生下的孩子会被杀掉。 可苏浅没有想到,杀婴现象会如此普遍,今天那片婴冢,一座后山而已,居然埋了近百个坟冢。那些坟冢,有些已是年代久远,有些却是泥土新鲜,看上去是刚来没两天的。 也就是说,在这一带方圆几十里内,杀婴存在了几十年,几乎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恶俗。 “阿浅,孩子的父母说他们交不起丁税,不杀子全家都得死……” “民生子必纳添丁钱,这是朝廷的规定,刚开始,是七岁男丁纳丁税,后来因为战争,国家资金紧张,丁税从七岁降到了三岁,再后来甚至想到了一出生就得交丁税……”苏浅不厌其烦的给静笙解释了大宁的税收制度。 天下没有哪个父母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可是百姓贫困,各种各样的苛税,是压死他们最后的一根稻草,若不是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谁又能忍心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丁税……我替他们出,可不可以?”静笙认真地问道。 苏浅看着静笙,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出生在王廷,金娇玉贵的养着,一辈子没有为金钱苦恼过,也不知道民间疾苦。 “这不止是税收的问题,静笙,你是可以替他们交税,但是你能替他们交一辈子的税吗?你能替这方圆几十里的所有百姓,交一辈子的税?” “我……”静笙语结,最后垂下了眸子不说话了。 她不能! 方圆几十里,数千上万户人家,她没有那么多的钱,也没有那个能力。 静笙垂头丧气的样子,苏浅看着心疼,伸手轻扣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四目相对间,哄了一句,“别难过,我会心疼的。” “阿浅!”静笙气呼呼地唤了一句心上人的名字。 这时候了,还调侃她! “不逗你了。”苏浅看小家伙炸毛了,收起来调侃,“我会想办法的!会让这个地方,让燕州再没有杀婴这种恶俗。”
第58章 第二天一大早,村长家门口多了一个小包袱。 里面装着两件小婴儿的衣物,一个拨浪鼓,和一个木刻的长命百岁锁。 小婴儿的衣服是旧的,上面缝了又缝,补了又补,但很干净。波浪鼓和长命锁看上去都是自己做的,手工很粗糙。 静笙知道,是那个孩子母亲悄悄送来的。 那把长命锁,其实就是一小块铁皮而已,做成如意锁的形状,落了长命百岁四个字。这种东西可能在集市上也卖不了几文钱,可里面,却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大的期望,只望他长命百岁。 但讽刺的是,这个希望孩子长命百岁的母亲,昨晚却要将自己的孩子杀死。 静笙将长命锁给了乌兰落,让她收好,回头却看到苏浅坐在桌后,听着沉月他们的回禀,眉头紧皱。 今日一大早,苏浅就让沉月和几个心腹出去打听了一些事情,看来……打听回来的消息不太好。 “怎么了?”静笙看着苏浅凝重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燕州的形势,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 “怎么说?”静笙不明白,怎么又扯上燕州的形势了。 “百姓生子而不养,甚至杀婴,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贫困和苛税众多。但这两年,父皇极重民生,多次减轻赋税,丁税也升到了7岁才纳。可沉月她们打听回来的消息……”想到刚刚沉月他们所说的,苏浅的眸光冷了下来。“方圆百里之内,从未听说过减税一事。”
两年了,那些科目繁杂的税收,早就被取缔的税收,居然还一直在征收着。 这些钱,去了谁的口袋里?! 年税数十万的银子,这么一笔巨款,不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可以轻易吞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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