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伏芷兰的电话打过来,申遥星接了。 她还没说话,伏芷兰有气无力的声音就传过来:“宣流,我和你说这事太危险了,你女儿是电母生的吗?啊我被电到医院了。” 之前申遥星对伏芷兰的印象就是倍儿有精神,劲劲的那种女人,没想到升职没多久人就蔫了。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但是没半点威慑力,反而有种「当事人就是十分后悔」的感觉。 申遥星呃了一声:“宣流在忙……” 伏芷兰活像是抽噎着说的:“忙什么啊!你是申老师吧,那你帮我转达她,我因为工伤还在医院,暂时帮不了她的忙了。” 申遥星啊了一声,语带关心:“工伤?很严重吗?” 伏芷兰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就是卑微打工人听老板的去取血,然后被你们女儿给抽了。” 她虽然没被烤焦,但人是晕了,现在才醒过来,上了输氧机,家里人还以为她快死了,刚才还在号丧。 伏芷兰嗤了一声,“还带电的,比宣流凶多了。” 申遥星完全没醋好吃了,甚至觉得这姐姐有点惨,连忙说了好几声谢谢。 申遥星挂了电话,她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眼,又给还在试密码的宣流看。 宣流本来一只手拿着笔,胳膊放在矮桌上在算密码,看到的时候都愣了。 申遥星小声地问:“要给你……” 宣流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给吧。” 她的眼神看上去很有内容,申遥星读出了那一句:我爸可能会嗷嗷大哭。 是真的。 在看到那个海景舱里的女人,宣其品顿时嚎啕大哭,活像是死了老婆给老婆送葬,路上老婆诈尸,还带了点似有若无的喜气。 宣流给自己戴上了耳塞,心无旁骛地计算密码。 她对自己亲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觉得她妈是个情种的同时还是个高级知识分子,这密码激起了她久违的好胜心。 宣其品哭得分外伤心,他险些又要哭晕过去的时候,宣流终于打开了箱子。 陈年的味道散开来,宣流取出了一些笔记和一些尤嫚和人往来的书信。 尤嫚的字申遥星也认得,倒是里面的书信还有些不是尤嫚写的。 中文是小楷,外文是花体,这一沓的信,百分之八十都是寄给尤嫚的。 申遥星看到落款都傻了,宣流也没有很意外,太拆开看。 都是一些家常话,宣流让申遥星按编号排一下。 时间是在认识宣其品之前。 宣流突然有点同情自己亲爹了,相遇很早,相处太短,余生太长。 尤嫚的从前都没跟宣其品说完,人就被挟持,然后相隔多年。 宣流:“你认识Audrey么?” 宣其品还拿着手机,他看得认真,近乎贪婪,连呼吸好像都要忘了,如同一块尚且有气的墓碑悲鸣。 宣其品愣愣地回答:“我听你妈妈提过。” 尤嫚的朋友很少,她看上去很好相处,是个明艳温柔的美人,但因为人鱼的身份,也不怎么敢在人类社会交朋友。 祁荔的铁饭碗单位管理着大部分的非人类,但也没不让她们跟人类相处。 毕竟非人类也有些带着人类的血统,难免喜欢人间的热闹。 无法避免的事,只有秩序需要维护。 不现形还要装一辈子人类也是有先例的。 尤嫚跟人都是点头之交,是很容易断掉的关系,至少祁荔对她的印象就是善良凉薄。 这样的人居然能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祁荔本来想不明白。 为什么人鱼这样的生物,会一眼万年,会如此死心塌地。 直到宣流都长成了大人,她才彻底相信尤嫚当年说的小其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一生在非人类的眼里如同蜉蝣,朝生暮死,所以感情也不会很漫长。发展到现在,更是不用在意让结婚充斥私人生活。 往大了说是为了好好体验,往小了说那是人心不坚。 祁荔是不愿意相信人类一辈子的许诺的。 但她看宣其品如此固执,又愿意帮忙了。 这些年找线索就千辛万苦,宣其品这里实在是榨不出东西。 这个男人当年跟尤嫚分别的时候尚且年少,跟个失足少女一样,兜不住事情。 宣流都以为宣其品不会回答他了。 应该不知道吧,傻乎乎的。 却在下一秒听到宣其品笃定地说:“我知道。” 宣流看着自己亲爹,这个岁数的男人看上去意外地年轻,但是眼睛骗不了人,藏着熬着半生的折磨。 “我听你妈妈说过一次,就一次。” 宣其品跟尤嫚在一起的日子太短,所以相处的事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有些可能只听过一次,他却记得住。 但是这个英文名,他查过,没什么收获。 宣流:“她是温问旋用过的旧名。”
宣其品不是没见过温问旋,有些产业重合,就算没有接触,也是听过名字的。 他们甚至在同一个研讨会见过。 “是她……带走你妈妈吗?” 宣其品努力地回忆温问旋的相貌,却只记得过分年轻的脸,和尤嫚某天睡前和他说。 如果我有天消失,你不要告诉别人我是谁,以及你是我的谁好不好? 这样的对话在以前稀疏平常,恋人总是这样,会做一些无谓的假设,我要是死了你会再找吗之类的。 一方面想要听到至死不渝,一方面又不忍心对方孤独终老。 宣流沉默了半天,她有时候不知道宣其品在搞什么,有时候又觉得对方很可怜。 这么多年,要找的人就在b市,宣流都不忍心说了。 没人知道宣其品有个人鱼老婆,宣流曾经见过宣其品的同学,他们甚至不知道宣其品有过一个如此美丽的恋人。 怎么有人恋爱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的? 宣流试着代入一下,又觉得太痛苦了,毕竟忍着不说,瞒着,她自己体验过。 更别提这么多年的煎熬。 申遥星站在一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抬眼却看到了宣其品鬓边的一根白发。 藏在黑发里面,像是漫长岁月的孤独抵过人鱼配偶的衰老,开出的一朵白花。 是我的话肯定熬不住。 申遥星叹了口气,心想这老一辈的事怎么这么刺激。 这满桌的信,全都是当年叫Audrey的温问旋写给尤嫚的。 看了看年份,那年的Audrey才十七岁,那的确是个书信来往的年代。 纸张泛黄,写得都是一些琐事,申遥星看不懂德语,还是拿手机拍照机翻的。 反而是宣流一目十行,看得无语。 温问旋的信给人感觉就病病的,什么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眼珠送给你。 那么好看。 不就是黑眼珠,大家都有啊。 申遥星后来也没耐心看了,就草草地略过。 也不知道为什么尤嫚要放在这里面,毕竟信里温问旋说尤嫚一封都没回过,那口气特别幽怨。 却还要放在这里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压箱底有一个大信封,宣流拿出来先给宣其品了,因为信封上写着小其亲启。 申遥星凑到宣流身边,小声地问:“你妈妈还活着,也算好消息吧……那到时候可以跟鸿影一起被救出来了。” 宣流点头,她看向宣其品,那封信很长,尤嫚的字迹飘逸,能看得出这个人胸中的豁达。 宣流想要找到族群,如果尤嫚在,是可以直接告诉她的,但是宣其品把信给她。 尤嫚说她也在寻找。 而伏芷兰说的那些人鱼,是宣鸿影的族群。 宣鸿影又把俩人给电了,她被关在最底下,却没觉得无聊。 温问旋奈何不了她,她就咔哧咔哧吃薯片,看着大培养舱里的……奶奶。 尤嫚看上去很虚弱,哪怕这些液体都是温养身体的,十年如一日的囚禁让她的视力都退化了。 更何况她还失去了一只眼睛。 她直到晚上才有力气跟宣鸿影说话。 “你是刚被抓进来的?” 尤嫚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听上去总好像要死了。 宣鸿影忍不住凑近了一些,她挺想跳到对方的培养舱里,但是上面有网。 尤嫚看这条小人鱼半天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以为她在害怕,正打算安慰她一下,就听到这孩子一声洪亮的—— “奶奶!” 尤嫚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 什么奶奶? 我都不知道我孩子什么样…… 等一下,我孩子都结婚了? 不对啊,怎么生出的是红尾巴的? 她找的对象是红尾人鱼? 作者有话要说:后来申遥星听了爱情当时表情正常, 回去喝酒买醉呜呜呜。 宣流:你还好吗? 申遥星:太苦了太苦了呜呜呜你妈妈好美丽。 宣流:我也很美丽。 申遥星(已喝醉)捧起宣流的脸:没那么美丽。 宣流:我哪里不如她? 申遥星:好难说啊,就是感觉你知道吗唔……唔……靠! (被咬坏了嘴唇) 申遥星:你有病啊!痛死我了! 宣流闭上眼:你咬回来吧。 当晚申遥星说了不知道遍我最喜欢你。
第91章 老娘要豪华海景 宣鸿影看上去没有半点被关禁的痛苦,整个人呈现出的状态都跟尤嫚见到过的其他人鱼截然不同。 尤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问:“你喊我什么?” 宣鸿影眨着眼,歪了歪头,呈现出人鱼幼崽独一无二的可爱。 当然只对初次见面的长辈有效,至少现在的申遥星对她的印象已经不是可爱了。 “奶奶……吧。” 尤嫚被温问旋关了那么多年,虽然从温问旋的外表就能看到时间的变化,却没想到这个变化会这么大。 她沉默了一会,又问:“你母亲……是……” 尤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那条缺了尾巴的秃毛狐狸。 单向的消息传递果然会产生信息差啊。 宣鸿影:“我妈啊?她叫宣流,今年三十五岁了。” 三十五岁。 三十五年。 尤嫚看上去却一点也不老,时间的流逝对人鱼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哪怕当年尤嫚有过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温问旋会真的把自己囚禁。 她看了宣鸿影好一会。 宣鸿影这张脸跟宣流很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尤嫚看着混血味更浓,宣流毕竟就是眼睛是蓝色的,眼窝稍微深那么一点点。 尤嫚的五官看着带着点立体的浓艳。 和宣鸿影小时候在宣其品那看到的没有任何差别。 像是这三十多年的光阴,对她造不成任何的伤害。 伤害她的从来都是人类。 她的左眼戴着眼罩,垂眼的时候很难让人不为那份遮挡多想。 饶是宣鸿影的脑子被宣流说成杂草做的,也能发现温问旋的异瞳,根本不是美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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