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把尤嫚的眼睛移到了自己的眼眶里。 有种偏要强求的癫狂。 “宣流……” 尤嫚从来没见过宣流,她在这里这么多年,对外界的印象却依旧靠的是当年的记忆。 温问旋从来不多说什么,每一次转移之前她都会在培养舱外站很久。 不说话,就是盯着尤嫚看。 尤嫚也不说话。 她们之间无话可说,早就回不去了。 在尤嫚以为自己的计划全面失败的时候,宣鸿影却来了。 她这个时候脑子都有点混乱。 孩子…… 孩子的孩子。 她很难不想到宣其品,想到那年自己出发之前,宣其品期待的眼神。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好吗? 尤嫚很想问,却又问不出口,愧疚压地她难以喘息,最后跌进了湖底。 宣鸿影又喊了声奶奶。 她游了过去,半点没被囚禁的那种颓丧,活像是来旅游的。 尤嫚:“那我的……” 宣鸿影哦了一声:“你说爷爷?他好着呢,就是有点爱哭,嗷嗷的那种,每次和我一起都要夸您美若天仙。” 宣鸿影说话就自带喜庆味,意外地没有半点让人觉得被骗的感觉。 尤嫚愣了一下,又笑了。 随后宣鸿影淡淡地说出了一个更打击尤嫚的事实:“对了奶奶,我不是宣流,就是你小孩亲生的孩子。” 尤嫚靠在石边,“什么?” 她剩下的那只眼和宣流如出一辙,只不过眼形不一样,宣流的更锋利,只能靠微笑拯救她天生的不近人情,用眼镜遮住她的眼睛。 宣鸿影点头,“我是她捡来的,不然我的尾巴为什么和你不一样。” 她嘿嘿傻笑了一声,自在地摆了摆尾巴,“不过你的尾巴倒是和宣流的一模一样欸。” 宣鸿影勉为其难地夸了一下:“看上去就很贵。” 尤嫚:…… 怎么感觉这孩子有点傻。 宣鸿影又快乐地爬上自己新培养舱里的石头,躺出了晒鱼干的感觉。 “奶奶你不要担心啦,我来了可以陪你聊天的。” 小朋友头发卷卷,沾了水之后更是明显,一边转头看着尤嫚:“爷爷可想你了。” 尤嫚本来是有挺多话想说的。 比如你妈……为什么会捡到你。 比如你这孩子为什么会电人。 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宣鸿影生龙活虎得跟这个培养舱、跟这个空间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尤嫚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改了口,问宣鸿影:“你几岁了?” 宣鸿影诶了一声,还要掰着手指头算:“在户口本上是十四岁,但这也是宣流决定的,不知道我是人鱼的话应该算几岁了。” 她的声音依旧欢快,她们不在一个培养舱,但不妨碍向来寂静无比的空间被这种交流入侵,这个时候却让尤嫚觉得好像活了过来。 本来都以为失败了。 当年被温问旋囚禁的时候,她就以为失败了。 这些年每次被转移,尤嫚留下的记号也只是留下,没有后续。 她甚至都做好了余生都要在囚笼里苟活,却来了个意外的惊喜。 也意味着祁荔真的找到她了。 宣鸿影这人嘴巴闲不住,又自己说起话来:“不过奶奶,你在这里是待了很多年还出不去吗?那个金毛老板这都属……属于非……” 她头发都要挠断了才憋出一句非法拘禁。 尤嫚的银发在防月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夺目,她垂眼笑出了声,“能出去的话我早就见到你爷爷了。” 她的声音都比宣流温柔很多,如果是躺在床上,宣鸿影觉得自己早就扭成了一条蛆。 “那她果然是坏人啊。” 宣鸿影仰着头,盯着这个培养舱的舱顶看,看不出去,压抑得很。 也不知道宣流什么时候来接自己。 虽然看到奶奶挺高兴的。 “你叫红影是吗?红色的红?”尤嫚游到宣鸿影这边,隔着透明看着她问道。 宣鸿影摇头,“是三点水那个!!鸿雁的鸿……不是洪水的那个……” 她不知道怎么的又有些生气:“学校的人还给我取外号!什么宣洪水!难听死了!怎么说也是会飞的人鱼吧。” 尤嫚又被逗笑了:“很可爱的外号。” “你说是被捡到的?你的尾巴我看着和……” 宣鸿影还持续愤怒,声音都大了几分:“和其他舱里的人鱼很像对吧。” 小朋友想到那些了无生气的人鱼,这个时候又有点难过地垂眼,即便声音还是很大:“应该是我这个族群的人鱼吧。” 尤嫚本来想安慰她,但是宣鸿影下一秒又恢复了。 “反、反正我已经做好回不去族群的打算了!” 她吸了吸鼻子,鼻子红红眼眶红红地盯着美丽的银尾人鱼:“我至少要和奶奶你一起出去吧,也不知道这个狗日的实验室什么时候能被端掉。” 尤嫚很想摸摸她的头,小人鱼还没完全张开,脸颊还有几颗雀斑。 挺可爱的小姑娘。 尤嫚问她:“你认识祁荔吗?” 宣鸿影:“认识!” 她活像被老师点到名,尤嫚忍不住笑了笑,“那她应该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了。” 尤嫚隔着培养舱点了点宣鸿影的脸,“所以小家伙,不要害怕。” 宣鸿影还真的一点没怕,她看着尤嫚傻笑,手掌贴在透明的舱门,像是要去拉尤嫚的手:“倒是奶奶,你要不要先琢磨下见到爷爷要说什么,他好爱哭的。” 过了几秒她又觉得好憋屈,嗷嗷大喊—— “来人!把老娘关到豪华海景舱去!我也要晒月光!我也要凹造型的石头!” 尤嫚:…… 申遥星自从跟宣流同居后每天生活里最吵闹的就是宣鸿影。 人是很擅长习惯的生物,在宣鸿影被「绑架」第二个星期,申遥星还是睡不好。 她的睡不好跟宣流的睡得好对比强烈,不知道还以为宣鸿影是她的孩子。 宣流好几次在上课露出了困倦的表情,她坐着轮椅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有学生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宣老师,你最近都没睡好吗?” 最近持续高温,除了教室走廊都热得像是能把人蒸发。 宣流作为半人鱼的本性还在,虽然没有其他动物那样冬眠的习惯,夏乏的感觉比普通人要强烈一些,再加上申遥星那点「死贫道不死道友」的恶劣性格。 担心宣鸿影担心到自己睡不着,半夜起来看不过宣流睡得好,非要来闹闹她。 变成两个人半夜不消停,第二天一个合不拢腿地去上班,一个活像被榨干了一样狂打哈欠。 最近学校有不少比赛,年轻人的活动很多,走廊上都挂着海报。 临近毕业,学校还组织了很多企业来学校进行双选会,大三的实习名额也很多。 班上也有学生咨询过宣流。 宣流推了推眼镜,冲学生笑了笑,“是有一点,我上课很明显吗?” 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学生被宣流的笑恍了恍神,隔了好半天才点头。 “您最近很忙吗?” 宣流说了句还好,对方犹豫了片刻,问了句:“宣老师,院里的张老师说下周有个很厉害的企业家要来开讲座。我听说是沃森眠的那个温教授,您说我们这专业,可以考虑去他们公司实习吗?” 听到沃森眠的名字,宣流愣了一下,随即问了句:“是张老师说的?” 对方点头。 宣流把手上的咖啡吧放到轮椅的杯座上,“我再去问问她。”
她垂眼,沉思的模样都让人不忍心惊扰。 学校的轮椅精教授长得好大家都知道,这个学生今年大二,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跟宣流说话,在心里想:怎么有人黑眼圈这么重还很好看啊! 看对方没什么反应,宣流抬眼,“你叫什么名字,有答复了我再通知你。” 院里的学生很多,宣流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有几个出挑的稍微能对得上脸。 “啊?哦哦老师我叫邱鳅。” 宣流嗯了一声,转身去往教师的专用电梯。 女学生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她的同学上完厕所回来,发现她还傻站着,拍了她一下。 “泥鳅你干嘛呢!” “我刚跟宣老师说话了!!” 对方不明所以:“宣流老师一直很好说话吧,你这个表情好恶心啊。” “你懂什么,不是那种你好的说话,是老师她问我叫什么了。” 对方更无语了:“这有什么好激动的,你应该丢脸才是吧,宣老师带我们一年了,你的小组作业倒数还没让她记住你,丢人。” “你好烦啊!我就问问实习的事啊。” “实习?对哦今年是自主实习,宣老师不带人了……” “所以我要去下周的讲座啊,你报名了没啊,沃森眠那个温总,以前是神童来着,我很有兴趣的……” 宣流下午有两节课,她中间稍微休息了一会,等第二节 课上完直接去找了学院后勤的老师。 一般学校有外面企业或者外校的老师都是张励负责。 宣流很少来教务,上次来还是领证的时候发了个糖。 不过她身体不便,喜糖都是后勤的老师代发的,让大家都知道她领证了。 以前宣流才不管这些,她在学校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因为是残疾人,一般团建也不用出席。 到现在申遥星还不知道宣流居然发过喜糖。 甚至还在筹备婚礼。 “你说下周的讲座?也是突然联系我们学校的。” 教务处的张老师都快退休了,长得慈眉善目,宣流第一次到学校,也是她接待的。 宣流问:“能给我看一下流程单么?” 一般大型讲座的意义就是传授一些前辈的心得,这些在各大院系都显得很普通。 宣流也被其他学校邀请去做过讲座。 只不过她以身体不适给推了。 “是对方主动要求的么?”宣流又问。 “那倒不是,因为学期都到三分之二了,学校一向会向校友企业邀请,沃森眠公司是院内老师推荐的。” 宣流噢了一声。 这个公司的确没什么问题,有问题只有宣流知道。 “一开始定的主讲人就是温问旋么?” 提到这个张老师也有些意外,“不是。他们公司的实习岗位比较多,我本来以为没我们学院的事,结果出了设金融那边的,还有我们院的实习岗。” “一开始的主讲人是他们的产品经理。” 宣流:“那什么时候更换的人?” 对方翻了翻记录:“上周。” 宣流点了点头:“谢谢。” 她要走的时候被叫住:“宣老师等一下。” 宣流回头,慈眉善目的张老师举了举手上的糖盒,颇有些八卦地问了一嘴:“喜糖都发了,什么时候能吃到宣老师的喜酒啊?” 这句话一出,整个联合办公室都炸了,其他办公桌的老师也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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