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以前是我们家保姆,后来辞职后来了这里。” 水犹寒问:“王婶一个人能带这么多孩子吗?” “这些孩子很听话的。”云婳顿了顿,望着那群排好队期待搓着手企盼罐头的小个头们,“水犹寒,你想象不到,他们和普通小孩不同。” 因为身体上的残缺而从小遭人嫌恶、冷待,甚至被亲生父母抛弃,被同龄的孩子视为异类排挤。自卑在冷言冷语、冷眼相待中伴随年纪长大,还会教会他们逆来顺受、小心翼翼——这些都是生来残缺的孩子无师自通的求生本领。 “不过也不是只有王婶一个人带他们。”云婳不喜欢在这里谈论沉重的话题,她望着那几个还在给她欢欣招手的小萝卜头,脸上又换成了笑容。 “还有别人么?”水犹寒知她心意,把话题岔开。 “还有老师啊。”云婳回答。这时一个领完罐头的小孩哒哒哒跑过来,举着打开的罐头和一个勺子,踮起脚一个劲往云婳跟前递,嘴激动地一张一张的。 云婳蹲下身,接下勺子舀了一口,轻抚她扎成小马尾的头发,一个字一个字地轻轻讲给她看:“好——吃——”然后又舀了一勺,喂进她嘴里,小孩这才把罐头捧好跑回去,坐在坝子中的大桌子上和另外几个小伙伴一起吃。 云婳站起来,望着她跑远,回去继续对水犹寒说:“还有一些志愿者,平时有空的时候都会来这里陪他们,教这些孩子一些常见的交流方法,不时还会带他们出去玩。” 林清和云松把罐头分完,宽阔的院坝里到处都坐着小孩,或是抱着罐头吃起来,或是已经把罐头拿回房子里放好了,在这里等着云婳——都在等云婳今天会带他们做什么。 水犹寒看着四下的期待目光投过来,这么多孩子的眼神环绕在她身边,哪怕知道他们看的是云婳,水犹寒仍觉得不自在。那些目光太炙热了。 云婳转身去房子里,她就跟着进去,没多久又跟着出来了,手里多了个箩筐。 箩筐里装的是一些五颜六色的拉菲草绳,云婳交给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让他们分发下去,等大家手里都有手工草绳了,云婳就坐在刚搬出来的小凳子上,坐在坝子中间,高举起手教他们编草绳。 水犹寒就在旁边,见她拿出草绳要编,微微诧异,云婳冲她笑道:“就是你上次教我编的,现在我教给他们。” “怎么样?师父,你的手艺要发扬光大了。”云婳把笑意含进眼眸里若隐若现,似挑逗地刻意打趣完,双手捧着她的脸,带到眼前,轻声道:“劳烦师父你帮我去看着我那些小徒弟,他们有什么问题,可全仰仗你关照帮忙了。” 说完顺手在她下巴上一勾:“快去。” “……我这就去。”水犹寒得了吩咐,自然不敢懈怠,云婳在中间一步步教大家编织手工绳,先是做一个鸟的轮廓,水犹寒就在下面边走边看,看见有哪个小孩不会的,就去旁边帮忙弄一弄。 坝子里坐的孩子不少,每个都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跟着云婳的动作学,小眼睛动也不敢动一下地盯着云婳手里的草绳看,生怕错过了什么就编不出来小鸟了。 做到比较复杂的一步时,好多人都跟不上了,着急地把草绳翻来覆去折出了花样,还是没变成云婳手里那样,便越来越着急,羡慕地看看云婳手里那只有翅膀的小鸟,又眼巴巴望向水犹寒。 水犹寒目光正在院子里扫视,忽然腿上一紧,低头看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见她停下,抱紧她大腿的两只细瘦小手赶紧松下来,换成用几根手指扒拉着她的裤腿轻轻扯了扯,然后把自己没编成功的草绳举起来,高高地举着,满含期许的目光望着她。 “好。”水犹寒在她身边坐下,拿着她的草绳,在她眼前慢慢给她演示,编一点停下来侧头看她一眼,意思是问会了吗。小女孩看得直点头,没多久附近又有好多小孩跟着围了过来,大家围在旁边近距离地看水犹寒的动作,好多入神地长大了嘴,满脸都是崇拜和佩服。 水犹寒第一次被这么多小孩子围着,她绷着唇坐在人堆里不说话,只慢慢编着手里的草绳,后来草绳渐渐成形,到最后变得和云婳手里那只带翅膀的鸟一模一样。 她把草绳还回去,抓着草绳的小女孩捧在手心里看了看,眼睛发光,抬起头来望着水犹寒,两只手在空气中比划,唇形不断变化,嘴里“啊啊啊啊”地发出微弱声音。 水犹寒却一时无法会意她想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小女孩比划半天,见她不懂,着急地站起来,转身一头奔进后面的房子里。 这边的动静把云婳引了过来,好奇地看看水犹寒身边这堆小孩,问:“这是怎么了?” 水犹寒亦望着她摇头,不解原因。 没一会儿刚才跑进去的小女孩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只笔,兴冲冲跑到水犹寒跟前,迅速坐下,把纸铺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在上面画了两字。 然后又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双手捧着纸,交给水犹寒。 小孩们凑在周围看,但大多都只能看懂一个字,“女”字他们认识,可是那个“豕”是什么字?读什么呢?什么意思呢? 小女孩捧着纸,谁也不看,小葡萄一样的眼睛就望着水犹寒。见姐姐久久盯着纸不动,以为她不懂,又抬起笔在前面匆匆忙忙加上两个字,长大。 想了几秒,又在后面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小梦,脱衣脱发不拖稿,断粮断头不断更。如有断更……那我今天就是小一和小中!
第60章 修理 小孩想说的是:长大以后嫁给姐姐好不好?哪个嫁字她依稀见过, 见到认得出, 可自己写起来却只能写个七八成像, 只因为具体什么样记不太清了, 右边那个“家”字被她写成了“豕”,连王婶第一眼看过来,也没认出究竟是个什么字。 水犹寒其实已经看懂了, 她不说话,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顿了顿,抬头望向云婳, 眼底神色大概是在询问她应该如何办。 云婳坐在旁边,神色莫名地看着她。小孩子的眼睛最是干净纯澈, 有什么情绪都在里面了, 难过的时候就汪汪冒水珠, 生气的时候就和眉头一样拧在一起, 喜欢谁依赖谁, 这眼睛就亮晶晶地对着他眨巴眨巴,好像向日葵蓬勃朝着太阳,骗不了人。小女孩的眼睛里就是最后那样的, 在冬季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云婳把头低下, 伸出一只手去摸摸小女孩的脑袋,接过她的纸, 给她叠成一艘小船的模样还给她,握着她嫩乎乎的小手,告诉她:“乖——”然后拍拍她的肩膀, 让她自己去别处玩。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小时后,孩子们都捧着自己用草绳编的小鸟整个坝子里疯跑玩耍时,云婳把水犹寒牵到院坝的一个僻角边。 刷了白漆的平墙下,云婳拧着水犹寒手背上的肉掐了一圈,嗔她:“招蜂引蝶!” 这一眼剜过来,水犹寒顿时语塞,“我……”了一声后无话可说,只得在角落边站好,等着云婳继续发落。 云婳本就是佯做的恼意,现在看她这样,心里的窃喜更掩藏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一手支在墙头,“我女朋友那么受欢迎,看来是大小通吃魅力不俗,我不好好努力些,真怕哪一天就被甩了。”话虽如此,却说得气定神闲,优哉游哉。 看见水犹寒受欢迎,云婳当然是开心更多。小孩子嘛,那么大个儿,有什么好计较的。 年纪差太大了,肯定不成,当然还是她和水犹寒合适。 “云老师,”水犹寒立马摇头,正色告诉她,“我不曾如此想过。” “我当然知道,”云婳眼睛弯起来,冲她一笑,“我这不是寻你开心吗?”水犹寒会意,竟然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懂了,云婳看得忍俊不禁,不再打笑她,与她讨论正事,“这些孩子你看见了吗?他们差不多都是该上学的年纪了……” “虽然每天都会有志愿者来教他们识字、和人交流,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环境么?”水犹寒一瞬间便想到这里。 “嗯。”云婳道,“我还是想给他们请固定的老师,新修一栋楼变成专用来上课的地方。”又问,“你觉得呢?” “嗯,这样也好。” 水犹寒说完,云婳笑着问她:“我可以花你的钱吗?”水犹寒的工资卡还在她手上,里面有几百万,她有密码,按理是可以随时去取用的。“大概要四百万。”云婳把话说在前头。 当然可以。水犹寒的答案和当初一样,这些钱本就是交给云婳的,随她要拿去怎么用。 云婳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她打算新修的教学楼与水犹寒平分这笔工程费,为了以后要在户主薄上写上水犹寒的名字。 这是她为水犹寒后面的路做的打算。 事情商量得比云婳想象中还快,水犹寒一点都不心疼钱,也不抠搜吝啬,云婳说什么她就一口答应了。实际上水犹寒自己都不知道那张工资卡上有多少钱,总归她花不了那么多,依照习惯全交给云婳。 明朗的冬日下,院坝里的小孩们从玩手工飞鸟变成了玩瞎子摸鱼,云婳就是那个蒙着眼睛四下捉人的“瞎子”。 杂乱的脚步声在宽阔的院子里跳跃,没有笑声,却有啪啪啪的鼓掌声兴奋起伏。这是这里的孩子表达欢喜的另一种方式。 云婳在这些孩子堆里陪他们玩,水犹寒则被林清喊到后面房子里。 林清坐在桌子边,水犹寒站在她跟前,轻点头唤了句:“阿姨。”然后站着等她有什么事情交代。 不一会儿云松从隔间屋子里出来,手臂上提着个小竹篓,篓里零零散散装着一些常见的维修工具。云松走近来笑道:“犹寒啊,又要麻烦你了,没想到你这么能干呀。”说着边把收拾出来的钳子、螺丝刀、改刀这些东西合着篓递给她。 水犹寒一头雾水地接过篓,“叔叔,这是……” 云松笑呵呵的:“给你修窗户用的工具啊,我都找齐了,你去吧。” “你不是说你会做一些修理工作吗?二楼有几扇窗户坏了,你去修一下吧,我们这会儿去做饭,你修完了就下来吃晚饭。”林清在这时开口,望着她,语速不徐不疾,刚好每个字都清楚,“去吧,我们去做饭等你。” 说着当真没再停留,拉着蒙在鼓里的云松就朝厨房去了。云松走时,还不忘回头说了句:“辛苦你了犹寒。” 水犹寒楞楞地站在原地,手臂上挽着篓,眨眼看了看那些许多都“未曾谋面”的工具,疑惑地想,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会修窗户?没说过啊。 怔了半分钟,忽然顿悟了。水犹寒再度看了眼手里的竹篓,几不可闻地轻叹口气,随即向二楼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你修完了就下来吃晚饭”,岳母的言外之意:没修好就别下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