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这才明白,房妈妈这是想让她拿下黄寥呢! 黄寥笑的嘲讽意味十足,他半眯着眼咂了口酒,身上一股凛冽的痞气,和着这玉楼春的满堂春色,活脱脱一花花太岁! “怎么有些日子没来,房妈妈这手下的人都是这样不懂规矩了?” 房妈妈陪着笑,“哪儿啊,这是今日才买回来的,虽然不懂规矩,可命好,一来就瞧见了黄公子,可惜我们家蕊月没这个福气,那丫头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也没把您盼来,被人买走的时候还惦记着呢!” 黄寥脸上一副做作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也没着人报我一声,公子也好给她送些个体己添妆。” 可不是他吃糠咽菜那几年,还体己呢,别送篮子黄土野菜都是好的了! 房妈妈面色不显,半真半假的嗔怪“我们命贱,怎么敢惊动黄公子?”说着,她替黄寥满上杯酒,“她也就罢了,托着黄公子的福,如今也算熬出来了,我这新来的姑娘。”她指着苏络,“可还得求着黄公子怜惜呢。” 黄寥歪在身后的方靠上,“是吗,抬头叫爷瞧瞧,叫什么名字?” 房妈妈拐着九曲十八弯的调子,“叫丝丝。” “丝丝?”黄寥嗤笑。 苏络不觉得他能憋什么好屁,果不其然,只见他撑着下巴思索半晌,“丝丝太薄,不长久,不如叫牡丹来的喜庆。” 苏络头更低了,正巧面前有个三十多的男人揽着个姑娘粘糊不清的向南边走去,那姑娘口里像是掺了蜜,粘腻腻的叫着“大爷~” 苏络立刻接过房妈妈递来的酒壶,给黄寥满上一杯后递到他手边,“大爷,喝酒。” 人家的大爷打耳一听就是个行走的金矿,苏络这声大爷,直接将人送去养鸟遛街了。 不过她声音小,房妈妈也没听真切,只瞧她勉强还算上道儿,便打算招呼旁人去了。 临走前还嘱托道,“黄公子,要是我们家牡丹不和您心意,就算不看在蕊月日夜惦记的份上,您也看在沈公子的份上,这丫头从前在沈公子家的青楼,实在那地段风水不好,没了法子才叫妈妈买了回来,您可得多多照顾啊。” 玉楼春仿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和黄寥相熟的姑娘们免不得上前灌上几杯酒,苏落乐的挣脱出来,便挪到了最边瞧着台下进来的人。 这里连台上姑娘弹琵琶的手都能瞧得真切,楼下进来的客人更是尽收在目。 两壶酒饮罢,女扮男装的韩岁欢也跟着顾南进来,他们没上楼,只在楼下找了个空座坐下了。 黄寥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空了,只一人眯着眼似乎已经半醉,他朝着苏络招了招手,“来呀,给爷满上!” 苏络只好又挪过去,黄寥忽然强行灌了她一杯,苏络始料未及,呛得直咳,他便哈哈一笑,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道,“别那么紧张,老盯着楼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等人吗?” 说罢,他又轻挑的挑起了苏络下巴,“有爷在,你怕什么?” 苏络几乎分不清到底现在的他才是他的本性,还是那个刻薄自傲的他才是本性,不过看他这娴熟的样子,在这玉楼春不是生客就对了,苏络被他勾着下巴,勉强挤了个笑,声音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女子初来乍到,不及黄公子熟门熟路。” 黄寥收了手,改勾着她的腰,亲昵的就着她的手喝了杯酒,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也收了回去,有道是纸醉金迷声色场,他们这点风波情色,最是常见不过。 苏络察觉到腰上的小臂,他的手没有落在实处,黄寥贴在她耳边,暧昧的勾着她脸边垂下来的一缕发丝,“等那人来了,我就把你赶走,房妈妈气急败坏,少不得要你吃些苦头,你就装作害怕的样子,去找那个人。” 苏络轻出了口气,“这可不是我们说好的那样。” “谁让房妈妈会这么看重你呢。”黄寥的视线在苏络脸上划过,就连他第一眼看到时,也是惊艳了一瞬的,苏络这个人,真是适合这些艳丽的颜色,娇而不妖,勾人而不自知,活脱脱一朵娇养的红牡丹,他收了心绪,“她既然这么看重你,必然不会轻易让你接客了,姑娘恼了也忍一忍,事罢黄寥任由姑娘处置就是。” 他一下子正经起来,苏络倒也不好说什么,事情有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应都应了,更没有现在打退堂鼓的道理。 楼下似乎来了一群身份不低的人,房妈妈有些尖利的声音扬的高高的,连这里都能听得到,苏络分了神去瞧。 只见一群穿着常服的人陆陆续续进来,不过那走路姿态,略熟悉些军中事务的人一眼便能认出来是从何而来。 苏络的目光穿过数人,只在最中间的那人身上停下,周遭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就没了,她只顾怔怔的盯着那人。 怎么会在这? 这里离军营一天的路程,常有些军中之人来次消遣,黄寥瞧了眼没认识的便撇开了,角落里只瞧见那接头的人也趁着热闹进了楼内,那人不算高,胡子遮住了半张脸,埋银子的人还没来,他便坐在里韩岁欢不远的地方喝酒。 黄寥瞳孔微微缩张,转头一瞧,苏络却看着楼下入了神,他以为是看那接头的男人,忙叫了她两声,看她浑似未觉,黄寥恐人生疑,施力将苏络反身压在了身下。 楼下那群人已经被房妈妈招呼进了二楼的单间,有一人落了半步,转身瞧着对面靛蓝色缎子长服底下露出来的艳色裙摆,不知在想什么。 房妈妈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笑的意味深长,“公子别急,玉堂春有的是漂亮姑娘,总有一个和您的心意。” 那人的视线从对面收回来,淡淡道,“那就有劳妈妈了。” 苏络被黄寥按住,心思勉强回神,还不待黄寥开口,她便先问道,“楼下的那些,是什么人?” 她眉宇间流过一抹急色,黄寥许是真有几分醉了,闻言略抬了抬头,“讨伐南楚的长林军,怎么?里面有你相好儿?” 长林军?她入军了?怎么这么早,不应该是添些彻底乱起来的时候,她才跟着镇北王防守东戎吗? 苏络被这突如其来从重逢弄的心神不安,片刻后才镇定下来,心说千万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在这种地方! 而黄寥说罢,他许是觉得这语气太酸,刚要开口找补,就听苏络道,“那个人来了吗?赶紧抓到他走人,我不能让人发现。” 她几乎是有些疾言厉色了,黄寥一愣,似乎笑了一声。 两人贴得极近,黄寥却没在她眼里瞧见半点羞涩,坦然的像是两人并非在这欢爱场搂搂抱抱,而是坐在学堂里听先生念书。 黄寥陡升一股挫败,随即便被他勾起了好胜心—— 长林军里家里有些权势的,就没有不认得他的,可见今天来的这些不过是个军队里提着脑袋卖命的,比得过他? 反正那埋银子的还没到,这人也不会走,黄寥暗暗嗤笑一声又拿起了他那些挑弄人心的手段,“怕什么,我比你那两个朋友来的还早不就是为了护着你?你当我这几壶酒灌下肚是为了谁。” 好歹他方才替自己挡了一下,没叫自己全然暴露那人面前,苏络压着火气,“是护着我还是怕我临阵脱逃特意来看着,黄公子心中有数,你愿意浪费时间也随意,总之失败了也不是我白搭了半年功夫。”
“啧,还当真是牙尖嘴利。” 苏络透过他的肩膀瞧见对面的房屋门关上了,她这才松了口气,追问道,“那个人来了吗?” 黄寥充其量是对她有些欣赏,多喜欢到算不上,硬要说也就是那点虚荣心作祟,瞧不得她在他面前这般亲昵依旧镇定若水,却因为旁人遥遥一个背影而惊慌失措。 加之她太习以为常了,自己今日与往日反差这么大,她眼里没有半点不适应,理所应当的像是他做什么她都能接受,一想到这一点,黄寥就忍不住想把之前的那些混账狂悖事在她面前做上一遍,看她还会不会这般神色如常! 当然这念头泄愤居多,现在也不是由着他放纵的时候,两句话的功夫,他瞧见不远处有个带着面纱的女人正窈窈窕窕的朝这边过来,他神色一动,拽着苏络的手腕就把她甩了出去。 苏络正分神瞧着对面,房妈妈从里面出来后,似乎往这边看了两眼,面露几分为难,她眼皮跳了跳,还没反应得及人已经趴在了地上。 黄寥更是一把扯过那戴着面纱的女人,那女人坐在她腿上,也是一脸始料未及,房妈妈赶到时,黄寥正指着牡丹骂的起劲。 黄公子是贵客,得罪了他,就算玉楼春有怜香也不顶用,房妈妈忙不迭的上前告罪,苏络只垂着头,余光扫过对面的房门,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房妈妈好一阵赔罪,苏络却能察觉出她对自己的责骂并不是真心,见她拉着自己离开,忙道“妈妈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别罚我,我害怕。” 房妈妈背对着黄寥捏着苏络耳朵,瞧着在骂她,实则压低了声音,“罚什么罚,傻丫头,那黄公子原先还好说,现在三年五载的才来一趟,再有钱也和咱们没关系,不如这长久的生意。 妈妈送你去见大人物,你要真有本事攀上,那才是后半辈子都享福不尽呢!” 苏络心都要跳到了嗓子口,越发笃定了这“大人物”就是方才那一行人! 离得远也好、方才没瞧见也好,总是没让她真的瞧真切,现在一进去,就什么都白搭了! 苏络趁着还没走远,扬声道,“牡丹多谢妈妈,定然好好伺候那大人物!” 房妈妈连让她噤声都来不及,便听黄公子懒懒散散叫住她们,“站住!”房妈妈暗骂这蠢东西烂泥扶不上墙,一回头就瞧见黄寥一脸骄狂的拦着芳杏一步一步走过来道,“本公子瞧着她也没本事伺候什么大人物,房妈妈说呢?” 房妈妈打死她的心都有,刚来第一天就给她惹麻烦,却还是陪着笑为难道,“这人是客人亲自点的,咱们做生意的,哪有拒绝客人的道理不是?” 黄寥冷笑,“这献州,还有敢和本公子对着干的人?” 苏络也惴惴道,“妈妈,要不换位姐姐去吧。” 房妈妈正为难着,心想反正方才那人也没瞧见脸,不如 却见那边房门又开了,出来个侍卫模样的人,近至身旁道,“我家公子命我来看一看,那位牡丹姑娘准备好了没有。” 花楼里抢姑娘的事不少,可有人敢和黄寥抢还是稀罕事,一打听才知是这姑娘得罪了他,可巧有客人点了名找她,黄公子蛮横惯了,闻言也不叫人去,这才僵持住了。 众人都瞧着热闹,苏络头一次在这种地方、因为这种事被人围观,恨不能把头埋进土里,甚至破罐破摔的想:哪怕现在叫她以这副样子去见她大姐姐,也好过这样当众处刑! 她心思刚落,就见身边人自发让出了条路,苏络只余光瞧见个靛青色的下摆,配着黑皮短靴,一步步都踏在苏络心头上似的,她更局促了,锋芒在背似的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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