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是苏家家破人亡的情形,老太太丧子亡孙,面容可怖的抓着她的胳膊问她为什么没能扭转乾坤,为什么明知苏家有难还能冷眼旁观,为什么明知是苏泠害的苏家这样落魄,还要和苏泠不清不楚? 苏络急得说不出话,老太太随手拿起个东西朝苏络砸过来,苏络抬手去挡,是个写了一半的引魂幡。 苏络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却知道这是给自己的,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甩开,老太太似乎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冷笑一声,道“你害死了我的亲孙女,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占着她的身体?” 苏络心口钝钝一击,沉得她喘不上气,眼见那引魂幡被人扶起来,云锦穿着她还是苏泠时的衣裳,手上拿着根沾满了墨的毛笔,似乎才瞧见她似的,语气冰冷,“你怎么还没回去?” 苏络浑身僵硬,回去?回哪去? 云锦又道,“你不走,苏络怎么回来?” 她眼睁睁看着云锦屈膝蹲在自己面前,手脚控制不住的发抖,云锦抬手覆上她的眉眼,“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在苏家的时候吧?居然喜欢上自己的亲姐姐,你可真是让人恶心。” 苏络蜷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厉害,可云锦冰冷的声音依旧萦绕耳侧,“你来找我,是想毁了我吗?和我在一起,然后毁了我的光环、我的军功、我的夫婿、我未来的王妃之位乃至皇后之位,让我成为天下人的笑话,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不是的,她不想的,所有因她而导致的云锦的痛苦,落在她心上都是超乎百倍的折磨!她怎么敢冒这样的风险? 苏络喘不上气,猛地惊醒,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经风一吹,透骨的凉。 天色又暗了下来,车内只剩模糊的身影,苏络长舒口气,将披风盖到了紫苏身上。 苏络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勉强稳了稳心跳,“阿宁,什么时候了?” 苏络来时,只用了四个时辰,回去时却花了整整两天一夜,赶着城门下钥,他们总算赶回了鄞城。 苏络一下车便先去了鸣安堂,下人请她先进了外间,哄面而来的热气让苏络打了个激灵,出人意外的,乔姨娘也在。 “二哥在里间?” 她看着引路的小丫头,那小丫头摇摇头,“回姑娘,公子每日酉时一刻来。” 苏络应了声没说什么,只打量了眼乔姨娘,她穿着件粉色锦绣捻金丝的窄袍,举着盏茶气氤氲的热茶,手旁放着各式糕点,苏络一眼瞧出那是方和居的样式,衣裳也不是她一个妾室能穿的,更别说头上的金器。 而苏络一路奔波,自是狼狈不说,许是路上着了风寒,被这热气一熏,从胃里直难受到头顶,连着额头昏昏涨涨。 自苏络进来后,乔姨娘便一直斜着眼瞧她,嘴上的笑意挡不住,一路晕上满是精光的眼眸,明晃晃的写着“小人得志”。 苏络没理她,不合规矩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两人表面上的相安无事已经维持了些日子,苏络不想和她在这里吵起来,只看了眼便挪开了视线,转而问引路的丫头道,“祖母如何了?” 这次还不等小丫头回话,先从里间快步出来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保养尚佳,一见苏络便笑,尤显得脸上的沟壑有几分生硬。 从前府上放出去成亲的府中女使也有回来看望的,过的好的也不是没有,可这妇人一身派头倒是足了,面上却总显出那么几分苦相,苏络一时疑虑她的身份,便没贸然开口。 那妇人倒是热切的叫人惊异,上来便要抓苏络的手,被苏络躲开后才有几分尴尬的笑了两声,“老夫人如今好多了,你且放心。” 那妇人言语温吞,似乎刻意在模仿人温柔的语调,苏络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那小丫头也点了点头,她这才应了声,随后便只垂着眸不说话。 乔姨娘自这妇人露面后便站起了身,见状娇笑道,“呦,您倒是热切,可惜咱们这三姑娘一向是个傲的,您也别介意,换谁来啊,都得热脸贴个冷屁股,这可不针对您!不过您放心,这处的久了,自然不会如此,何况” “乔姨娘。”苏络淡淡打断她,她原本也没怎么认真听乔姨娘的话,那些声音朦胧的落在她耳朵里,她只是觉得有些聒噪,何况她现下头疼,耐性锐降,说话更是不客气,“你身上的脂粉味太重了,熏的我头疼,站的离我远些。” “你” “若是手头吃紧,不妨把你头上那些拿去卖了,显得人又老又俗不说,还晃得我眼晕,尤其是那根步摇,跟着你摇头晃脑的,实在太吵了。 你若学不会四平八稳的说话,索性多用些桂花油,把头发绾的紧一些,也省的我老想把你面上那绺头发给剪了,跟条虾须子似的。” 说罢,她似乎很难忍受似的闭眼长出了口气,“紫苏,扶我坐会儿,想吐。” 紫苏忍着笑上前,手刚碰到苏络便神色一顿,好热! “姑娘?” “没事。”苏络单手扶额靠在座椅里,“回头睡一觉就好了。” 那两人只当苏络是故意做这姿态,乔姨娘气的鼻孔微张,被那妇人拦住了,那妇人又到苏络面前。 她做足了长辈姿态,劝道,“姑娘别生气,是乔姨娘不懂事,老太太醒着呢,不进去瞧瞧吗?” 苏络眼都没睁,紫苏屈膝,语气也夹枪带棒,“姑娘在风雪中赶了两天的路,衣裳都没换便前来请安,自然比您更想见到老太太,只是老太太病后体弱,姑娘怎好一身寒气的进去?” 话音刚落,便听一人打外面进来,苏络姿势没动,只睁着眼瞧着她二哥脱了外氅,拂去了衣上寒气后便行至她面前。 “回来了。” 他看也没看那两人一眼,显然她们也不是今日才到,苏络想站起来,只是身上没力气懒得动,便点了点头,苏衍难得没有出言教训她坐没坐姿,只点了点头,“路上不好走,大雪断断续续下到如今,方才官署还有人来报,说城中的房屋都压塌了好几间。 下次遇上这样的天气,不论什么事也不许随意走动,房屋都能压塌,你这脑袋是比砖瓦还要硬吗? 更别说驾车两日,还连夜出城,我已经教训过阿宁了,他再这样纵着你,你这一年也不要再想出门了,听见了吗?” 苏络觉得好笑,明明是他叫自己赶紧回府的,如今又来教训她到处乱跑,看来祖母是真的没什么大碍了。 她懒得争辩,胡乱应着,苏衍瞧出她的敷衍,刚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那两人,又忍了回去,只道,“先去拜见祖母吧。” 苏络这才由紫苏扶着站起身。 苏老太太宿在西边耳房,苏络先磕了头,瞧着老太太面色还算不错,这才后退了两步,看着那叫隽娘的妇人坐在床边杌子上,刘嬷嬷站在床头,三人似乎很是熟稔。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小三十万字,有件事想和大家说一下,我是第一次写这种长篇,文笔不好,剧情把握的也很差,本来的预期是五十万完结整个故事,但是写到现在三十万了,剧情才刚刚开始,后面的设定太多,但是越来越觉得前面这些剧情写的差,有想过大改,但是属实有些改不动。 因为后面的剧情有点多,所以一直很纠结是接着写还是另开一本,这本中间也搁置了很长时间,所以纠结很久之后决定这本黑莲花写到两个人确定感情之后分开,我争取十万字写完。 晚来急从两个人久别重逢开始写,那本可能比较偏重朝堂和战场,也想要试一下自己能不能写好,设定可能稍微有些改动,不过不大,近期在存文了,最近比较忙,黑莲花可能就会更的慢一些,不过绝对不会弃的,万分感谢喜欢和催更的各位,你们的喜欢一直是我的动力,只是作者能力太差,详略掌控不好导致前期剧情稀碎,万分抱歉。 简言之,这本书我分开写了,黑莲花后面的剧情就都是虐了,晚来急从两个人久别重逢开始写,祝安康*^()^*
第79章 我死了? “回来了,谓丹如何?” 老太太倚在床头,白了大半的头发整齐的拢在脑后,她的目光越过隽娘和刘嬷嬷,像是探寻了很久似的落在苏络身上。 苏络说的很慢,“父亲很好,只是宫里近来有些忙,南楚西晋的来使还在曲阳,六皇子刚刚出生,陛下须得瞧见父亲才安心。 此番得知您抱恙,父亲心焦不已,无奈脱不得身,命我向您告罪,说他在曲阳一切顺遂,只等得了空便回来看您。” 老太太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她也极慢的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说什么告不告罪的话,他身为禁军统领,自然是要侍奉陛下左右的。” 老太太是真的老了,也或许是此次病去如抽丝,整个人都露出一股颓然的朽气,脸上松弛的皮肤让她看起来眼角下垂、嘴角也下垂,不说话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刻薄的错觉——嘴角下垂的人,总让人觉得有种过得不好的丧气。 看来人老了,过得不好是必然,谁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精明能干的那十几年或是几十年已经过去,接下来的日子,只能一日比一日力不从心,尤其年轻时越是能干的人,总免不了一阵伤怀。 “苏大人是天子近臣,旁人就是想求,也求不来这福分啊!”隽娘从善如流的劝慰,“咱们家两位苏大人,一个深蒙隆恩,陛下心腹,一个年少成名,前途坦荡,也不怪旁人眼红嫉恨,这都多亏了老太太教导有方,苏家才出了这么两位栋梁之材!”她话风一转,手帕揩了揩眼角,“哎,我们家夫人就算在黄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苏衍负在背后的手蓦地攥紧了,他瞳孔微缩,尖锐的看向隽娘的后背。 隽娘身形一僵,却没回头。她早就知道,苏衍靠不住了,更脱离了她的掌控,她眼底燃起极隐秘的火苗,让整个人的面容有一瞬的扭曲,她忙低下了头,伸手握住了老太太苍老的、枯瘦的手。 老太太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度,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扭过了头,这次直接看向了苏络方向。 仿佛割舍了什么似的,她眼底的混浊仿佛清晰了不少,嘴唇翕动,道,“旁人都退下吧,我同络丫头说几句话。” “祖母!”苏衍上前半步,他看了眼自始至终垂着头的苏络,深吸口气,“三妹妹舟车劳顿,有什么话等她先歇一歇再说也不迟。” “公子。”乔姨娘缠上来,抓住了苏衍衣袖。她在老太太面前一向老实的很,平日更是连鸣安堂的大门都不敢靠近,今日不仅出现在此,还进了寝室,苏络觉得自己去曲阳的只几天,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乔姨娘这样有时无恐。 “常言道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隽姨不久便要回乡,咱们也没理由拘着人不是? 说句难听的,这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狗窝,是去是留,还得等三哦不,等人家自己决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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