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他虽不是一个能带兵打战的君王,但坐在龙椅之上的他不容小觑,这番削弱,一石二鸟,他操起的另一个算盘打得响亮。 瓜尔佳孜婠没忘身为大将军身上背负的责任,她在家中接受线报,对边境的一切运筹帷幄,皇上在明,大将军在暗,这一明一暗,互相牵制,又双管齐下而对付潜藏的敌军—— 所以说,打战的事情,她不惧,连当年小小年纪首上战场时她都不担心会被一刀砍个两半,又何况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她只忧虑皇帝给她设下的牢。 如果自己能对單喜下得去手,也就无需顾虑太多了,可惜單喜这个意外充满了变化,当时从花楼一路到皇宫里,瓜尔佳是那么笃定自己能利用單喜搅得皇宫不安宁,蔺国不太平,可现在,她竟为了單喜,不但将人接了出来,还为了护她,大门紧闭封/锁/消息。 手下已经多日没有前来禀报调查情况了,不知道找人的事情进行得如何。 瓜尔佳把头靠在木桶边上仰起来,她看着上面的屋顶,心中盘旋着焦虑。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弱女子能带着一个婴幼儿逃亡十几年,无声无息不为人知? 父王当年找人势必不是敷衍了事,而自己找人也是极力派遣搜寻,前后加起来该有三年了,却没有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从外婆下殡到现在,已经过了八日,也就是说连调查單喜家世都查了八天,是因为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因为手下办事不力?瓜尔佳孜婠站起身来,深呼出一口气。 她更希望是后者。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两三年前的,结局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雷(但是be是必然的,不是我硬要,而是故事走向必要),这次拿来晋江发,也是想顺道改后面。如果有想法,评论区做客哈。
第31章 五坛酒下肚回首往事 安静没一会儿,單喜又跳着跑来了。 瓜尔佳站在门口,打量單喜,一脸促狭之意,而單喜总是能敏锐地感知瓜尔佳的情绪,她嗅出来了一丝“小人”的味道,将直愣愣站着的姿势换成虚倚门边,手上提着一盏灯,将地面照亮,脸上勾着笑,“大将军,你又猜错了,我才不是来投怀送抱的。” “哦?那你来做什么?” 單喜笑嘻嘻把灯举高,明亮的黄色光芒在半空中摇曳,照明二人的脸,仿佛是面庞散发着金光,彼此照耀。 “我来给你梳头!” 瓜尔佳作势看了看灯,又看了看天,然后再看向單喜道:“我要睡了,梳什么头。” “因为你刚刚洗头……”说到这,單喜才发觉,瓜尔佳的头发还是绑起来的,没有湿,“诶……” “我没有洗头。” “那就更适合梳头啦!” 瓜尔佳给了單喜一个嫌弃的眼神,铁面无情道:“闭嘴。回去。” 單喜这次却没有控诉大将军不温柔,她将灯举到瓜尔佳脸前,瞧着人说道:“那明日一早我再来给你梳头。” 眼神与语气之坚定,让人产生不敢拒绝的错觉——只是错觉——瓜尔佳孜婠关门谢客,“明天我要睡很久。” “那就等你睡醒呗。” 單喜依旧高举着灯,站在关闭了的门前,透过砂纸看走进屋里的人,笑容收起,剩下凄凉意,但她没有耽溺其中,才一瞬便转头离去,她扬声道:“这么说那我明日也可以睡久一点了呢!” 若是不见面,任谁都会以为她的表情是如语气一般轻快欢乐的。 次日,瓜尔佳起床练功,从前穆王要求她天没有亮就起来,在穆王住的每一天她都按照穆王的安排,而现在自己住自己做主,她在日出时练功。 当汗津津地路过單喜房门,听说人还没有起床,她当机立断:“让她起来洗漱,给她送早膳过来用,可以带多一些,她应该挺能吃。” 等單喜洗漱好用膳时听说大将军说的话,她皱着眉头,吞下口中食物后,疑惑不解:“我看起来很能吃吗?” 身边丫鬟笑应:“怎么会呢,姑娘这么清瘦,相比平日里都是细嚼慢咽,吃了适量而已。” 單喜抬头笑,“我娘说女孩子就该这样……”放下碗筷,單喜问道:“大将军吃饭的时候,是怎么吃的?” “大将军……”丫鬟心有悸悸,不明白單喜打听这个做什么,而大将军的吃相在大家的听闻中,自当不是个好形象,也就不是可以随便议论的事情了,“姑娘知道这个做什么呀?” 见这反应,單喜心中明白了些。她心中猜想愈深刻,就容易把自己的生长跟瓜尔佳的生长做对比,然后觉得凄然悲痛。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好奇了些。”她低头舀粥,轻轻说道,“我不说话了。” 那丫鬟不明所以。 饭后,單喜不去找瓜尔佳了,她坐在房中,无时无刻不在惶惑,关于自己面对外公跟瓜尔佳时那种莫名的亲近感,莫名的喜爱,关于长相的巧合,岁数的巧合,以及过去十四年难以言喻的离奇事情,她总觉得不应该这样自己瞎想,又总不可避免地心生惶恐。 最终她说服了自己,一切该由瓜尔佳孜婠去发现,而不是她横插一脚。 院子里种的崭新的树苗也已茁壮成长,趁着这个春天,努力往下扎根,往上发芽。 瓜尔佳孜婠等不到那份骚扰,觉得奇怪,所以自己来找單喜了。 位置对换,單喜理所当然地站在门口问:“大将军,你怎么来了!” 瓜尔佳轻仰了一下头,内心告知自己女人的话不可信,然后她说道:“这里那么宽阔,你不必一直待在屋子里,偶尔出来走走,春天到了,看看花草树木,院子里还有鸟,也可以跟鸟玩。” 單喜笑得直不起腰,扒着门擦眼泪,平复了些许后才取笑道:“大将军,能跟你玩我为什么还要找小鸟玩,它们又听不懂我的话……哈哈哈哈哈哈……” 瓜尔佳嘴角提起,却不是在笑,她僵硬道:“很好笑吗?” “真的很好笑啊!”單喜没点眼力劲儿地说道,“现在你知道大将军府的大跟我有关系啦?” 瓜尔佳弹了一下單喜脑门。 單喜拉着人的手走出门口,憋着笑,“大将军跟我一起玩鸟去吗?” “你再笑我就把你丢树上,让你跟你的鸟伙伴们,成为真正的好伙伴。” 大将军府里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瓜尔佳孜婠挪了挪脑袋跟單喜的笑声离远些,可嘴角却泛着笑意,听着單喜的笑声,她是当真不愿意再被愁绪叨扰,多么清脆悦耳的笑声,怎可辜负。 “府里有酒,你喝吗?” “唔?”單喜闭着嘴唇瞪大眼睛一脸惊奇,在母亲的紧密照看下,她自然是没有喝过酒的,但见大将军一副开心而期待的模样,她就想说:“喝!” “那就走吧。”瓜尔佳笑出了声。 單喜第一次喝酒,喝的是大将军特意为她准备的梅酒,她觉得好喝,撅着小嘴连灌了五杯,瓜尔佳没有拦着,还笑着为她续杯,爽朗心热,逢迎道:“好酒量啊單喜!得多喝!” 單喜笑得咧嘴,酒与口水流出了口腔,她连忙又闭上嘴将宝贵的汁液吞下,抬手胡乱抹去嘴边的那些,还怜惜得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背。 日上三竿时开始喝,喝到太阳下山,大将军的房中,五个下酒菜只剩下空盘,地上酒坛子跟酒杯都倒了,散落一地酒水。 瓜尔佳是为了庆祝暂且不用再苦恼才招惹單喜陪她喝酒的,可谁知道两人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她总共叫了三次让管家搜出佳酿送来,两个人,整整喝了五坛子酒,新手單喜一人喝的约有一坛,而老酒鬼瓜尔佳孜婠,则是灌了四坛酒下肚才把自己灌醉,这一醉,那些苦恼,比喝醉前想得出来的苦恼还多了很多,那几乎是这二十年生活的全数苦恼,都揉在了一起,她越喝越难受,越喝心头越堵,庆祝就成了奔丧,她流出眼泪,嘴里嘟囔着:“外婆走了……外婆……外婆走了……” 單喜迷迷糊糊转过去看瓜尔佳时,刚好瓜尔佳的话变了,变成了:“外婆终于走了……额娘还是没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速度更新完结,也许是今晚。 另外想看百合文的可以留意一下我的新坑!
第32章 冬日梦里娘在笑 單喜才知道,原来隐蔽的心事可解酒,迷糊的她霎时警觉清醒起来,见瓜尔佳的模样显得孤独而无助,她连忙爬过去。 “大将军……”等爬到人面前,她却手足无措,跪地盯着瓜尔佳看,“大将军不哭……”甚至连为瓜尔佳擦去眼泪都不敢,是深藏于心的那份愧疚,让她敢对着瓜尔佳若无其事地大笑,而不敢抹去瓜尔佳显露出来的伤痕;藏得越深,那份愧疚越根深蒂固,而人只能掩饰其浅表。 瓜尔佳孜婠也盯着單喜看,她醉得更深,缩着脖子,想取笑單喜的酒量,将手举高,戳向單喜的红红脸蛋,点在浅浅的雀斑上,道:“小喜儿……你醉了。” 單喜僵住了,可能是因为外公跟外婆都那样喊小名,所以王妃也跟着那样去叫小辈的小名,而單喜那位肤色暗黑的娘亲,正是这样叫單喜的。 那天,“小喜儿”这个称呼从外公嘴里说出来,單喜更多的是后知后觉,而当从瓜尔佳口中说出,單喜此刻就像看见亡母重新出现那样震惊,她的心如同被抓在拳头里的蚊子乱撞,却怎么也撞不出一个口。 鬼使神差中,單喜问瓜尔佳孜婠:“大将军……你,是不是想起你额娘了?” 这两人的酒量都极好,但与其说终于达到极限把自己喝醉了,不如说她们恰好都把自己弄得柔弱又勇敢,给绵长的苦衷一个倾诉的机会,也给了一连串谜题一个解答的机会。 瓜尔佳模样如痴如醉,她微笑着、沉默着抚摸單喜细软的发丝,在之后單喜的呼唤声与追问中,她开始赋予單喜真正保护她的权力。 这场漫长的,语气癫狂而内容格外具有力量的,信任与欺瞒同存的对话,在永久冰冻的屋子里,娓娓展开。 “还记得我那天在这里掐你脖子,问你几岁,还问起你娘吗?” 瓜尔佳闭上眼睛,轻声提起往事,“我额娘离开我十四年了,当年她生下一个女孩儿,也就是我现如今该是十四岁了的妹妹,为了保护她,额娘带她逃离了穆王府。 应该是有带我逃过一次的经验,那次带着襁褓女婴离开,她居然真的逃过了,父王怎么也找不到额娘跟妹妹,那年的搜捕惊动民间,即便搜捕王妃的流言传出,也没有放弃行动。 过去十几年了,父王早就放弃,换成我找,却也还是找不到。單喜,你的年纪……让我想起了那位我素未谋面的妹妹……” 庭院深深,宫墙高。 雨打琵琶,珠帘响。 姑娘失了家, 衣裳落了花。 秋意凛冽,马儿嘶哑, 额娘笑,雪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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