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家 “宸妃寿宴,什么意思?”两人一起回到單喜寝房,瓜尔佳终于问出一路的疑问,本想让單喜自己说出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那会儿却安静了。 單喜如同就要在冬日里脱光衣服跳入泳池的勇士,咬了咬牙,“大将军,前阵子宫里大摆筵席,祝贺宸妃生辰,我被叫去帮忙了,就像敏妃娘娘说的那样,皇后娘娘出面保下我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是我不让周侍卫说的。” “为什么不说?你在宫里有其他人能保护你吗?盯你的人全是那些一声令下杀人无形的,你以为没有我在,你能平平安安的吗?” 瓜尔佳怒极,一番训斥,她平息下来后,握住單喜双肩,沉声道,“以后,无论是在什么地方,记得,有我保护你,让我保护你。 连你都不自量力地想代替我的盔甲了,我这个堂堂镇国大将军,还不够,让你放心地依靠吗?” 單喜张了张嘴,缓了片刻后,她道:“我那个时候有些赌气,先是那么多旧情人,再是蔺国公主……而且之后还有一个异国公主……大将军旧情人那么多,我想跟你赌气……” “你……”瓜尔佳气得说不出来话,走了几步又回来,“你这人怎么可能不娇气?” “啊?”没有围观车厢里头瓜尔佳与外公的聊天,單喜听得不明不白。 “以后别这样了,如果那次没有皇后,那你怎么办?” “不是,那天周侍卫想去找你,但是被拦出不去,等宴会结束后,我不让周侍卫不用再跟你说那件事情。” 瓜尔佳咬了一下唇,“不算娇气,就是有点傻气。”她单手叉腰,问道:“你赌气不跟我说话,我下次又来不及救你呢?你觉得你傻不傻?”
虽不是很懂“娇气”、“傻气”这类,但單喜很懂这个咬唇的动作,也不去细究到底是谁不理谁,谁不找谁,她笑着走过去抱住瓜尔佳,“以后我不赌气了。” 瓜尔佳怔然,松开叉腰的手,回抱單喜。 “没事,赌气也可以。” 單喜抬高脑袋。 “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回家了。” “大将军你说什么?” “当什么宫女,不当了,既然不能让你安心待在宫里,那就得把你带出宫去。先回家,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会十倍奉还的。” “真的可以吗?” “我亲自跟皇上要人的,放心跟我走就行。” “那……我不用被叫秋月了!” “对。” 与薛珠珠、周乐乐告别后,單喜带了不多的行李上马,解开了头上发簪,似墨长发垂臀,与黑马的油亮发毛相接,马蹄鸣叫间,带落阵阵粉云,如坠芬香人间。 春色迷人醉,桃花染妖色。 两人一马,在宫里踩下浓墨重彩。 入府后,瓜尔佳就下令,“大门关上,这里有后门吗,如果有也关上,锁紧。 你们该知道练武之人的耳力如何,一旦让我发现有人出入,严惩不贷。” 十几个家仆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莫名,但又屁都不敢放一个。 无论外界议论声怎样纷乱,只要大将军府门紧闭,就密不透风,风声进不来,也出不去。 轻车熟路走到自己的房前,但瓜尔佳突然间想到某日單喜的独特表现,内心打起了退堂鼓,“你……你还是自己一个屋吧。” 如果直接安排的话,那單喜就听话去其他房间,但瓜尔佳有问,那就不一样了,單喜不依,她巧笑嫣然道:“我要跟大将军一间房。” “不是你自己说自己还小,最好不要吗?” “大将军,我只是说不适合行房事,没有说不适合同房睡!”單喜拉住走离几步的瓜尔佳,“大将军!” 單喜放开了嗓子喊“大将军”,让瓜尔佳想起一件挺重要的事情,“叫我名字就好,今后无需再叫我大将军了。” “瓜尔佳·孜婠?” “谁像你一样叫的,粗鲁。” 單喜挑眉,嘴巴张合了一下,“那就叫孜婠吗?” “嗯,叫名字就好。” “要不……叫孜婠姐吧?” 瓜尔佳眼珠动了动,“也可以。” “那,孜婠姐,我要跟你同房睡。” “再不听话我就去找别人睡觉,别人都比你大,我跟她们同房,能做的还不止睡觉。” 單喜幽怨地看着瓜尔佳,自然知道人家是故意激她,但想到自己的年纪,想到路边那么多身姿丰腴的“旧情人”,單喜低头瞧了瞧自己胸前,“大将军,我娘的也不大,不知道我是不是随她呢……” “……”瓜尔佳可以接受任何露骨的色情,却受不得这种天真无知的勾引,她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單喜的脸颊,“闭嘴。” 结果就是经过單喜无知那么一回,分开睡成了铁一样的安排,不能改变,纵然單喜软磨硬泡,最后也不过是进自己的房间里去泡热水浴。 从前沐浴都是母亲为自己梳头擦背,如今换了府里奴婢,單喜觉得很不习惯,连连谢拒。顺便将人叫去门外等着,她才好泡在热水中,想一想事情。 这时的画面,就像瓜尔佳泡浴那样,把头沉入水里,黑色头发铺满了水面,單喜头发很长这让水面看起来密密麻麻都是发丝,甚至没有一处空隙。 單喜为数不多的行李,只有几件衣物,和一条母亲亲手绣给她作为周岁礼的手帕。 刚才收拾行李时,單喜下意识地将手帕藏在深处,她不敢将手帕展现在瓜尔佳面前,唯恐会发生她不想面对的事情。 上次在钮钴禄家,瓜尔佳外公跟單喜说了许多事情,包括武将瓜尔佳孜婠只在五岁之前学过字,包括穆王将女儿当儿子养,包括單喜很像王妃小时候…… 單喜越深入瓜尔佳孜婠的往事,越觉得从前的生活虚幻迷离。 梦见大将军叫母亲“额娘”,这不是她神志不清,也不是梦里故事离奇,單喜越来越觉得,她的一生是母亲编织的梦,不是真切的,而是虚妄的,是用来,欺骗所有人的…… 当头浮出水面,單喜脸上的液体,就算有人仔细端详,也不能分辨出其中有无泪水,连單喜也不知道脸上有没有眼泪,只知道她在水中哭过。
第30章 春风竟捎愁 初春料峭,尚有凉风,用布巾吸干了水后的发丝一遇见清风,如鱼得水,条条游荡,不消多时就风干了,柔顺乖觉地披在人身后。 看见刚梳洗完毕的單喜,瓜尔佳第一次觉得小丫头也有几分姿色。 “大将军,你怎么没有去梳洗一下?” 手里捏着單喜轻薄微凉的头发,认真用布条扎起,闻言,瓜尔佳挑眉,“嫌我脏?” “怎么这样说,难道大将军让我去梳洗是因为嫌我脏吗? 我只是觉得你让我去洗了,那么应该你自己也去洗的,毕竟不早了,眼看太阳都要落山了。” 單喜站得笔直,头一动不动地由着瓜尔佳为她绑发,眼睛则看向院外的落日,大将军府太大了,大得一眼望去,就能望见一整个接近山脉的太阳,视线内没有阻挡。 瓜尔佳皱眉跟布条与发丝较劲,说了句:“还真的是嫌你脏。” 單喜气得嘟嘴,猛然回头——头发扯痛了。 “怎么当真了,还生气,看你这小嘴儿……”瓜尔佳一边惋惜,“我绑好了的头发也被你弄散了。” 單喜怀疑道:“分明没有绑好!” 瓜尔佳撇过头,说起她没有去沐浴的事情,“我先处理了府里的事情,所以还没有洗,先去吃饭吧,吃完我就去沐浴,到时候你自己在府里找些事情做,可以跟这里的人熟络一下,也可以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情……你们小姑娘,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單喜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她笑道:“能做的事情可多了,绝对不会无趣,大将军可以跟我一起,等你洗完,我们就一起玩!” “玩什么?” “我跟大将军学身手!”單喜比划了几下,“大将军跟我学女红!”她拉住瓜尔佳的手,“我想为大将军做一身衣裳呢,前阵子就想过了,现在在这里住下,我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想做多少衣裳都可以。” 盘发自然作罢,全盘散下。春风吹动單喜的头发,趁机逃散的清香扑至瓜尔佳鼻尖。 “先去吃饭。” 这回答在單喜喜滋滋说了一通后来看,未免冷淡。 單喜却看出来了瓜尔佳心中有事,于是不敢打搅,跟在突然间冷下来的瓜尔佳身后,前往用膳。 盯着瓜尔佳的后脑勺看了一路,單喜才惊觉一事:大将军自己的头发都总是胡乱束在脑后的,当然也不会给她扎出来多好看的发型了。 心中决定,等大将军洗好,她要为她梳一个好看的头。 饭桌上是三菜一汤,简简单单日常菜品。 从前,为了让瓜尔佳体力足以支撑日常练功,吃的也要跟上,所以穆王强硬让瓜尔佳从小就大鱼大肉地吃,十三岁第一次上战场之前,瓜尔佳的体型都是很剽悍的,能比得上男孩儿,是之后离开穆王府,到沙场上吃兵粮,以及再之后她成为了大将军,才不需要日日塞大量肉食跟白饭进肚,身材也才成了如今这般。 單喜不知道把女孩儿当男兵养大还包括在吃饭上强硬规定,也没有意识到桌上简单普通的三菜一汤其实对于蔺国的镇国大将军来说,反而成了怪异不妥的事情,她开开心心跟瓜尔佳一起吃下饭。 饭后單喜想跟瓜尔佳一起散步回房,还能说说话,但瓜尔佳婉拒了。她平淡的模样,却显得满怀心事。 回到房中,瓜尔佳如她跟單喜所言,放了热水泡浴,热气蒸腾,香雾弥漫。 接單喜入府,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只是因为当时被皇帝刺/激到了,所以瓜尔佳才把“改名”变成了“要人”,现人已要到,也接进府中,但之后又该如何? 瓜尔佳扪心自问,她并不认为自己愿意就此跟單喜共度余生。 是以回顾起“三王妃”一事,心中郁结,再联想起适才前脚回府,后脚就有宫里人奉命带御医前来,瓜尔佳更是清楚这些事情对自己的干扰。 皇帝盯上瓜尔佳并采取了措施,想要做的,无非是打压她的势力与风头,幸好那时想出了推迟的正当理由,那个理由并非仅仅是缓兵之计,而是蔺国实实在在面对的危机,战事刚刚平歇,而实则此当口才至关重要,一旦大意疏忽,即便占领大势也能被逆反打落; 陆续打响的长达数十年的战役,未必像表面看见的那样透明,胜利不一定坐实不倒。因此,当瓜尔佳提及,皇帝“联姻”的算盘只能搁浅,不但同意了瓜尔佳的“半年”提议,还得心怀感激地庆幸没有在朝堂之上宣布赐婚。 这些日子里,军中传来消息,说皇上不但抽了精英将领布置在皇宫里,还抽调兵队至边境线上的各郡藩王部下,下令各方严守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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