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有说完,瓜尔佳松开單喜,瞬间跑到眉铸面前,手擒住他的脖颈,“你说,一个敌五个?如何?” 眉铸不敢动瓜尔佳的要处,只能受擒不动,他此刻呼吸起伏不定,自以为是想困住自家小主,却被比二十出头的人捏住要害,他感觉到了瓜尔佳的怒气与杀意……既羞惭,又害怕……大将军这几年的杀人不少,手腕狠辣,他为穆王办事,却不想因而丧命。 “眉铸,你被穆王招入麾下数十年了,穆王都已经那么久没有军事训练了,你作为下属更是身手生疏了不少。我很好奇,你们几个老家伙,是不是待成了老糊涂?” 大将军如果真的想杀人,是不会说那么多话的。 單喜站在身后,虽没有看过瓜尔佳杀人,但看过瓜尔佳收拾四阿哥,有这样的对比,她心宽地等待瓜尔佳的处理。 眉铸终于没了气焰嚣张的模样,他丧气道:“大将军,王爷只是希望你能回去,祭拜三贝勒。” “你得是明眼人,这样才能活得久。我跟穆王现在只是同僚关系,他派人拦截我的路,我就只能以礼相待,除开障碍,其他的,我们之间还有其他的联系吗?” 眉铸才明白刚才那句“原来是个明眼人”是讥讽…… “眉铸,告诉你们穆王,打消不该有的念头,我跟他,从今天开始,正式宣布断绝血缘关系,再没有瓜葛。懂了吗?” 眉铸呼吸很重,鼻孔收缩,面似狰狞。 瓜尔佳没有看他的神色,也不用管他的想法,她转头带着單喜走,这次,五人让出道来。 路上單喜打破沉默,说了句惊人的话:“大将军应该直接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 “那么血腥?” “那就赐他白绫!” “你们读书人,不是都讲究仁心吗,要人慈善,还要人连鸡鸭都别杀。你怎么不一样,劝我杀人?” “那是佛教思想,不杀生,慈悲为怀,普度天下。 我又不是佛教的,我也不信书中说的,从前不信,现在更不信了,善跟恶是看不同环境不同人去分的,那些人该死。” 單喜说这些,本是为了安慰大将军,岔开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因那些人想到亲生父亲而影响心情,但说出来却是那样的内容,反而变成了瓜尔佳开导她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用不着你杀人,你只需要当一个温和善良的女子,这就够了,本将军不需要你保护,更不需要你为我抱打不平,成为杀人魔头。” 清凉月夜下,單喜吐露心声:“大将军,我可能比你还恨穆王……” 她只说了一句实话,之后瓜尔佳孜婠调笑着问她,王爷怎么得罪她了,她说的每一句都只是在讲瓜尔佳的屈辱,而不是关于她身为穆王府小郡主、瓜尔佳孜婠亲妹妹的心理。 單喜有意回避,于是瓜尔佳不明就里地反之劝慰起同仇敌忾的小姑娘。 纵然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想,單喜也已对亡母附加她身上的“自私自利”、生父亲手扭曲了孩子的生长环境,恨之入骨。 要不是穆王,大将军不会从小就那么苦,要不是母亲,大将军也不会受到更多心灵上的打击,独自一人面对穆王……也许是当日,瓜尔佳一句“我恨她”,让深爱瓜尔佳的單喜,恨她所恨,而当发现母亲跟大将军的联系,她就更恨母亲了,是母亲让她成为了帮凶。 次日,全天下都知道了穆王跟大将军的大事。 穆王再度进宫。
第39章 说不清也道不明 “知道了又怎样?” 瓜尔佳在院中练武,單喜在一旁观看,今天起得早,她起来做了粥跟小菜,这会儿事毕,守在瓜尔佳身边,是早上起来就听见的消息,让她一直担心受怕,可问了大将军如果穆王向皇上参她一折,届时如何解决,瓜尔佳却不当一回事地回了上面那样一句话。 而單喜对大将军一直都是那样盲目的,即便对朝廷势力、君臣之争一无所知,她却凭着那股因血缘亲情与天真懵懂而生的由心信任,事事安心。 既然大将军府不再闭门锁府了,單喜在府里也无事可做,便向瓜尔佳请求出门采办物件,她买的东西除了菜,还有一匹绸缎跟一块叠了数层的淡黄轻纱。 回来时,大将军还在练武。 單喜放好几块布,去往厨房亲自做午饭。 早几日,就像一场任性的告别,声势浩大,掷地有声,而告别之后,她们放下一身往事的重担,尘埃落定,在新生活里各司其职。 没有喜怒哀乐,不知真假虚实。 單喜才拿起刀,瓜尔佳就过来了,她练完武,一身汗味,遭到了單喜的嫌弃,瓜尔佳却不愿挪步,说是要帮單喜打下手。 單喜怀着期待,抱着礼尚往来的心态道:“那我以后也帮大将军牵马。” 这次瓜尔佳听懂了,拉單喜上马是救單喜,帮她牵马,那就该是,为她打头阵?瓜尔佳心中一番推理后苦笑不已,她自谦地要“打下手”,但單喜却自荐要“打头阵”了。
心里话吐出后,單喜的回应倒是不卑不亢了,她说的是:“不同人做不同事,换了地大家就都是从头来过了,單喜想为大将军做多一点,是一份心意嘛。其实我们不分轩轾,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说笑的跟听着的,全都笑出了声。 外头的人还在疑惑:两人凑一起做顿饭都那么开心? 厨房里,單喜如掌主场,瓜尔佳手忙脚乱。 后者打算退出这场后厨之战,举起白旗,可前者将在日照下发亮的锅铲夺过,强制后者继续献丑。 这个时候就不说笑了,單喜说:“大将军不需要学会做这些,您会骑马打战,我不会,我会烧菜做饭,您不会。”音量突然抬高变得铿锵有力,“但單喜说的不假,如果需要,我愿意陪着大将军上战场!”又突然降下变得温和柔软,“所以大将军也要陪着單喜下厨房啊。” 饶是“身经百战”的瓜尔佳,也被着阵势唬住了,她套话道:“你倒是挺会。” “会什么?” “会勾人。” “單喜会吃人。” 瓜尔佳笑得沙哑,摇着头说:“狼丫头,真的是个狼丫头,你怎么总有这种虎狼之言?” 没有大将军那般丰富情爱经历,这句话的内涵,單喜便是真的听不懂了,她答非所问道:“人家都叫我小麻雀,跟虎狼无关,大将军见过这么瘦小的虎狼吗?” 瓜尔佳不再跟單喜说些她听不懂的内容,她把洗好的香菜递给單喜,说她没见过,所以以后还是跟着大家叫單喜小麻雀吧。 單喜随即扭头,收尖了嘴,学起麻雀叫。 撒上绿色的芫茜点缀,一道红色的番茄鸡蛋汤也就做好了。 照着瓜尔佳的习惯,饭桌上摆放了三菜一汤。 吃饭时,瓜尔佳若有所思,而后向單喜问道:“明日开始,我去练兵场练兵,你一起吗?” “自然是要一起的,大将军去哪里都要带上我的。” “可是听说你买了几块布料回来。” 想起这个,單喜咬唇,顺道舔了舔唇边的甜味残留,“这……要不,我把东西带去练兵场,你练兵,我在一边做衣裳,可以吗?” “我……我觉得……”瓜尔佳扭了扭脖子,露出为难又不想让單喜难堪的表情,于是这个表情是又皱眉,又面露微笑显得温和,可谓怪异。 單喜眼珠子转了转,想让她乖乖地待在大将军府整日整日地看不见大将军,那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想出更加好的办法,或者说出好听的话,让大将军赞同她。 單喜为瓜尔佳夹上一块红烧肉,笑意绵绵,“大将军,其实……让我去会比较好呢,我不跟你一道出门,你早上去,我中午去,你中午不用在练兵场吃,等我给你带饭。 我做衣裳在早上做,下午就留在练兵场看你练兵,等结束了,我们就一起回家,你觉得如何?” 瓜尔佳带着笑,将單喜看了又看,最后夹起那块红烧肉,“我觉得可以。”话毕,嫩香的肉入口中。 “这个好吃,跟外面的不一样,放了什么?” 單喜一怔,“是……橘子皮。” “噢,还能放这个?” “能啊,”單喜脸上带着牵强的笑意,“其实很多妇人家都这样做这道菜,这样能解一些腻味,还提鲜。” 瓜尔佳点头,含着入口即化的肉块,她没有察觉單喜脸上的慌张,满足地闭眼细品,轻声道了句:“确实,这样好吃。” 單喜的笑点到即止,连连几次,她看着瓜尔佳这样满足的神色,尝试安抚自己的慌乱,她说道:“是我娘教我的。” 瓜尔佳兀然睁开双眼。 單喜咽了一下口水,脸色并不好看。 部下一日没有递来消息,瓜尔佳就信單喜到—— 见她如此,毫无猜忌,完完全全当做是單喜在思念亡母倍感伤心。 她放下筷子,握住單喜的手,“想你娘了?” 單喜抬头,与瓜尔佳对视,“嗯。” 她说的是实话。 “想她的话……”瓜尔佳笑着,“过两天带你回去你的故乡,祭拜一下她。” 單喜没有很大的惊讶,当她主动提起母亲,她就想到了瓜尔佳可能会说的一切,所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大将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瓜尔佳疑虑了一会儿,握住單喜的手抓紧,“会。” 一颗泪珠掉落在碗里,给白饭加了盐水。 單喜本以为,要么会直接地说会,而如果犹豫了,那就是不会……
第40章 日暮西山 练兵场上有一道风景靓丽稀奇,本该全是男儿的场地,不但多出了位发束高扎的女教头,还有一个粉衣娇小女子在一旁,裁布,缝衣…… “再有人想往那边看去,今日你们就全去跟她学拿针好了!”瓜尔佳的手指向的位置,正是單喜那边。 场下瓜尔佳讲的话很大声,故而在一边也可以听得清晰,單喜低头穿线,不做反应,实际上却是在憋笑。不为有那么多人向她瞩目,为的,约莫是大将军的话。 “大将军,單喜为你拿针,剪布,缝制新衣,只希望你看见时,能欢喜。” 單喜微笑,手指往后退去,让出来的位置,细针引线,步步紧随占地。 她在心里跟她的大将军讲话,又数遍忆起昨晚给大将军量身的场景,笑容被蜜浸泡了许久,看起来,好像只需啜上一口,也会尝到甜味,感同身受。 再也没有人敢分神,在战神瓜尔佳注视下,士兵们的每一招,都充满力量与激/情。说起来,大将军亲自下场练兵,而他们就是被大将军亲自看着的第一群人,心中不荡漾着热血,那是假的,眼前可是十三岁就上战场,就算那场战是败仗,对她个人而言却是胜利的,她是敢于以败仗成绩,向天子要封赏的人,也是往后拿下场场胜仗的枭雄人物,而这样的瓜尔佳大将军,可才二十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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