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喜兴高采烈，瓜尔佳却眼神晦暗，“我让你免遭苦痛，而后呢？”
“呃，免遭苦痛只能让我将你当做恩人感激于心。是之后一身戎装的将军……”这次單喜稍稍雕琢了一下言语，才道：“您的神情，灿如春华，皎如秋月。”
瓜尔佳不吃这夸，但也没再陷于自设的孤独囚笼，“没有春也没有秋，现在是冬。你再说我好看，我就把你放在这里让你自己玩，说再多美词佳句都挽回不了你的悲剧，甚至可能加速你的悲剧。”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瓜尔佳对这种事情，或者说是这种常态，做出了回应，心情却没有想象中差劲。
單喜认真而深情：“我说错了，不是好看，跟你的脸没有关系，是跟神情——眼神有关。”她回忆那副画面，表情陶醉，“温柔，宠溺……”
“你觉得我宠你？”瓜尔佳直白道出單喜的羞耻之处，又递出一级台阶，想再给一个机会，“现在呢？现在还觉得吗？”
“是。”
一场试探之意的对话，处处显得莫名。
但那又如何，两人眉目传情，瓜尔佳认为，單喜没有辜负自己给出的机会。
第12章 为何也姓瓜尔佳
宫中不敢乱传消息，即便那不是谣言。
薛珠珠坐在院子里，捧着暖炉，傍晚温度更低、雪化之后更冷；两个“更”叠加，这个时刻就是冷得很了。
天冷应要待在房内，但薛珠珠在等人，而且心情急切，所以抱着暖炉也要在外头等，单坐不住，那就一边嗑瓜子消遣。
大将军到绣房带走單喜的消息可不是谣言，但这实情就算没有传到上层，也在下层沸沸扬扬了。
單喜受薛珠珠管教，半夜不睡在院子里等人的薛女官，不怕單喜飞上枝头当凤凰，只怕她惹祸牵连了自己。
宫门口，瓜尔佳把單喜放下就走了，原本想过，让單喜在王府过夜能更快达到目的，但王府实在不适合让她留宿。
單喜脸上带着少女甜蜜腻人的笑走进宫，走过幽暗的宫道，穿过遍布的门廊，一步步回到自己的住所。
“薛女官？”
薛珠珠被叫醒，撑着的脑袋差点从手边掉下来，她连忙站起，黑夜里确认大将军没在，她眼神秒变凶狠，“舍得回来了？”她将炉子放下，步向單喜，“混账东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皇宫！不是你家！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她不忘压低声音，“你以为大将军真的能只手遮天吗？这是皇上的地方！”
單喜细品了一通这些话，问女官道：“今天的事皇上会责怪吗？”
“皇上没那么多闲情逸致专盯着这里瞧！你别又想笑眯眯的，皇上不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回忆起瓜尔佳的话，單喜心中对大将军深信不疑：“女官不用担心，大将军自有打算。”
單喜人小胆大，不惧未来，虽对谈话就此结束心存讶异，但她望着薛珠珠回屋的背影，却什么都没有试图改变，只将瓜子壳都收好倒入竹筐。
小宫女睡得香甜，沉迷于不合章程的温柔款待；大将军孤身回到湖边，躺倒在地沉思于难为处境。
皇宫里一会，外面势必有消息流出，至于流出的是“皇上赐婚瓜尔佳孜婠，蔺国将多一位三王妃”于人选不留余地，还是“郡主皇子喜联姻”让百姓猜是哪位倒楣皇子，瓜尔佳没有去留意，也不屑猜想，她把这事情跟自己撇清关系，她只需让“大将军府比穆王府大三倍”的消息从花楼传出，而其他的，与她无关，就让皇帝跟穆王二人去操心了。
瓜尔佳父女的关系已经僵硬了十几年，从母亲离开到现在从没有缓和过，瓜尔佳孜婠照旧听从父王的指挥练功，做一切其他女子不会做的事情，比男子还“男子”。五岁开始，瓜尔佳孜婠就失去了自由身，至今整整十五年。
婚事是当朝穆王与皇帝共谋而得的结果——这事并没有铁证，只不过是瓜尔佳父女二人心照不宣罢了。
穆王前几日正午进宫，直至夜间才回府，瓜尔佳孜婠只在府中泡泡澡，不需动脚趾头就能想清其中猫腻，一年前，当年的预言实现，瓜尔佳被提上大将军之位，忠心的穆王曾“不自重”地向女儿提及婚嫁事宜，遭亲生女儿质问、唾骂、嘲笑，险些一病不起，两人关系从此转为明面上的僵硬，这回皇帝来开口，九五至尊，瓜尔佳孜婠没有反对。若是不从，那事情发展就当真中了老父亲的心意：瓜尔佳孜婠总会叛变。而瓜尔佳孜婠，又岂能让她父王猜对心思呢？
心中无比钝痛，但呼吸声却像极了雪落湖面时漾开的涟漪轻得让人听不见。
黑夜中，瓜尔佳静静地皱着眉头，眼睫毛在狼狈的脸上扑扇，她好想念娘亲，好痛恨父王……
她好想念父亲，好痛恨额娘……
为何，也姓瓜尔佳？
第13章 王妃
白昼唤起公鸡打鸣，公鸡叫醒日出山头，日照扼住沉睡之人的咽喉。
该醒了。
郊外地为床、天为被睡上一夜，瓜尔佳被冻得不行，起身后找初雪，见它还没有起来。
马跟着瓜尔佳久了，练就一身不冻骨，在湿冷的郊外也还是躺下睡觉，且睡得挺熟。
“醒醒初雪。”
听到一句不大声的呼叫，初雪立马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正经而严肃，等待瓜尔佳上它。
瓜尔佳早已习惯了这马儿乖巧懂事导致外表板正呆萌，二话不说走过去，骑上黑马，驾入城中。
因为“三王妃”一事之后，瓜尔佳孜婠便再也不可能回到穆王府里居住，所以她向皇帝索要一座大将军府时，已说了：“无需新建，只要符合我们蔺国大将军应有的府邸规格，那这宅子我就要。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可以入住。我们蔺国，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这样的国家废宅了。”
果然，瓜尔佳只消进城一打听，便知道大将军府在哪里。
距谈话过去的时间，是两天，以制作牌匾挂上大门为序章，两天时间，这大将军府里里外外被收拾得妥帖，屋内一尘不染，连院中绿植都没有落上尘土，而仆人，便是终点。
看着院中数十人，瓜尔佳脸上神情不变，依旧是平静中含着三分睥睨、五分冷漠。
若是没有看见那么大一个人海战术，身为只懂打战的武将，瓜尔佳接过这府门时，将会惊讶赞叹罢。
“昨晚睡不好，咱接着睡觉去。”瓜尔佳拍了拍初雪，无视反应过来后想牵马去马棚的下人，将缰绳拉了拉，领着初雪想走一遍将军府，看有没有在这里设一个马棚。
结果还真的有。瓜尔佳看着眼前置放着新鲜马草的不小马棚，站定片刻后，牵初雪进棚，又见棚里铺好了干草，也有清水渠。
站在马棚里，手扶初雪的背，瓜尔佳若有所思，“行，省我一堆事，那我也去睡了。”
意想不到的是，明面脱离王府才几天，居然开始有人上门拜见了，从前在穆王府，穆王见客，没有大将军身份的瓜尔佳孜婠也要接待，直到一年前正式受封镇国大将军，瓜尔佳孜婠明言谁也不见，所以这一年多来，无论是父女俩谁的客人，她一个都不会接见，渐渐地也就没有人敢登门拜访了。
瓜尔佳是至天快亮才在湖边睡着的，又那么早起，这会儿说去睡觉，便真的是沉沉睡去，恰好床褥舒适，迎人美梦——却不想有人不逢时地来打扰。
瓜尔佳抱紧了被子，房门没开，她却做足了表情，眼神狠厉跟战场上的她就差真的杀人这一步，“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下人应了是，连滚带爬，哭丧着脸去厅上与管家说，管家险些就把手上的茶盅给打翻，调整过来后维持镇定，面对朝堂上不容置疑的重臣，他将腰弯到极限，闷声说话：“大人！将军还在睡着呢，您看要不改日再来？”
国舅兼瓜尔佳未来夫舅的宰相大人自然是脸上有所不悦，看这情形，听这腔调，他猜到了刚刚去请瓜尔佳孜婠的下人带来的是什么话。
瓜尔佳看出来了这里一群佣人的深意，国舅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去为难皇上的人。
然而，宰相知道这里的谈话都会传到皇上耳中，所以他既没有当众扯下将军的架子以求挽尊，也没有得过且过让拒见一国宰相的瓜尔佳如此放肆。他吹着胡子，斜着眼睛，说道：“行了，那我回府了，你们照顾好大将军。未来的王妃，可不敢怠慢。”
此话中意，下人们听不懂，瓜尔佳又岂会糊涂，不正如流氓装了文化人。宰相自然是真的文化人，那这话也可较真而言：宰相颇为流氓了。
当下人将话一字不漏一字不改地传给醒来的瓜尔佳，瓜尔佳正是硬碰硬地反道驳回：“那是自然了，王妃多么贵重，说不定未来连宰相大人都要来亲自担待照顾。一字不漏，转与宰相。”
这趟的文化人，让瓜尔佳装得可算爽也，流氓什么的，她早就是了，又何惧多落几人口实。
第14章 谣言
丞相上门，“王妃”一事才在民间传开。
于是，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大将军的喜事——大将军府真的比穆王府大了三倍——大将军就要嫁给皇子，成为王妃——是要嫁三皇子！是三王妃！
得当事人觉得欢喜，才能叫真正的喜事，而以上大将军的喜事，甚至连老百姓闲谈起，都觉得颇有争议。
可民间就是这样，老百姓不知宫墙里的人有多高，各有各的猜想。
连大将军府与穆王府的位置，都有人拿来比较，前者在偏远处，后者在皇城脚下，有人说是应该的，有人说亏了亏了，明明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功绩。
自从大将军带單喜离宫，又亲自送回，绣房里的活儿就变了，單喜也可以拿起针线，为妃嫔绣花，只不过世事无常，做绣女要做的事，那么，既是为妃嫔们绣花，也是为皇子们雕刻金线，其中数三皇子的金丝袍、金边马褂最多。
“三王妃”的流言像燕子一样飞了起来，穿过小桥流水、人家屋檐；越过大座府邸、皇宫高墙。
绣女们是真心喜欢單喜这小丫头，她们均关心單喜的心情，怕她为情敌穿金线时会难过掉泪。
但單喜就像无事人一样。
这又让人猜忌：那天坐上大将军坐骑的單喜，到底跟将军发生了些什么？
关心则乱，妒忌则慌。單喜又要安慰绣女姐姐们为她担忧的心，又要无视同房宫婢们的冷言酸语，实在好累。
“三姐姐！”單喜终于绣好了给敏妃的正服，“我绣好了，这就去给敏妃娘娘送去？”
被單喜叫三姐姐的绣女正皱着眉想叫住她，另一个绣女就起身道：“你等等！都跟你说了，敏妃娘娘指定让你去，铁定没好事，就像上次去给欣妃送东西，你回来后不也不开心吗？这两位娘娘可是一路人！你且坐好，让我们为你跑一趟，瞒着敏妃，她没有证据，是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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