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留下了苏沫的性命。 “师父...” 苏沫的声音微弱却充满眷恋,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将秦溪竹的手抓得死紧,秦溪竹轻轻挣了挣没有挣开。 这种被人依恋的感觉很奇异,不知不觉间秦溪竹的眼神温柔起来,左手被苏沫握住,她顺势坐到徒弟的床边用另外一只手摸着苏沫的头,苏沫又往秦溪竹靠了靠,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个样子像极了秦溪竹曾经养过的狸花猫,只要给它顺毛就会眯起眼睛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 看着它可爱的样子,秦溪竹也会不自觉地笑起来,可惜那只猫最后不见了,秦溪竹再也没有养过小动物。 门外传来破空之声,随后便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看来御剑而来之人很急。秦溪竹收起了嘴角的笑容重新变回了那个冷漠的样子。 来人是镇启门的长老,他步伐匆匆,行礼过后便直抒来意:“尊者,已经找到沈仙子和左仙子的踪迹,两人并无大碍。” 秦溪竹松了口气,救下苏沫后被她的赤瞳搅得脑子很乱,就没去管剩下几人的事情。 想了想秦溪竹还是问了一句:“在阵中可曾看见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腰间配了一个鸳鸯戏水的香囊,腰侧佩剑,剑穗是黄色的。” 镇启长老仔细回想一番后回道:“未曾。” 秦溪竹眼底闪过失落,看来确实是幻觉,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复生,而且师父他不会见了自己就躲。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长老额头滴下冷汗,他恭敬说了声是后便退了出去。 这里是镇启宗宗门内,可对于秦溪竹这样反客为主的做法长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而且这次镇启门自己心虚,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吸收怨气不会有副作用,可苏沫吸收怨气之后却变成了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青霜尊者抱着满身是血的苏沫踢开镇启宗议事堂大门时,镇启宗众人都不敢吭声,他们从未见过青霜尊者这样生气的样子,寻常的她最不过也就是个微怒,哪会这样将别人家的门都给踹烂。 这可把这帮老家伙们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什么阵法,赶紧把这小祖宗的命给保住。 在浪费了一堆天材地宝珍贵丹药之后,苏沫的命可算是保住了,只是需要静心休养。 可镇启宗高层不知道的是,秦溪竹生气不只是因为徒儿受伤,还有无法做选择的迷茫。 感觉事情越来越棘手了,秦溪竹很想当个甩手掌柜,可她身在这个位置有些东西不得不承担。 床上的少女睫毛轻颤,嘤咛一声便醒了过来,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秦溪竹按了下去。 刚醒过来还有些迷茫,可苏沫看到床边的秦溪竹便安静下来,眼睛一直放在师父身上舍不得放开。 秦溪竹将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便说了一句:“你看着我作甚?”
苏沫笑得比平常温柔,也少了那种调皮劲:“只是觉得可以再见到师父真好,果然还是活下来好。” 秦溪竹掖被角的手停了下来,她说不上自己心中是何感受,“不想死你还这么拼命。” 可秦溪竹转念又想,苏沫不拼命的话就已经没命了,终究是自己没保护好她,自己这个师父真是做得失败无比。 于是她道歉:“是我没保护好你。” 听着师父带着些自责的话语,苏沫只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痛了,“这不是师父的错,是徒儿太惫懒了,若是我再强一点就不会让师父担心了。不过师父,我好开心啊,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秦溪竹将苏沫抱回来时她的手差点就要废掉了,被揍成这样有什么好开心的。 “开心什么?差点就丢了命。” 苏沫笑出声来,只是她本就虚弱,一笑便牵动了伤势开始咳嗽起来,秦溪竹赶忙上前将她扶起顺着她的背。 苏沫靠在师父的怀里有些眷恋,她放松了些:“因为又有人真心关心我了,没想到我这样不堪的人还能得到这样的结局,或许老天真的怜爱我。” 秦溪竹此刻就想堵住苏沫的嘴让她别说了,她说的每一字每一句,还有每一个幸福的表情都在凌迟着自己的良心。 那个满口谎言的不堪之人不是苏沫,而是秦溪竹自己。 秦溪竹沉默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恶心。 苏沫抬头看着垂下眼眸的师父,她看上去有些不快,苏沫想她可能是在为自己的受伤而自责,于是苏沫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师父的眼睛真好看,是墨绿色的,是随了父亲还是母亲?” 这个问题秦溪竹回答不了,她看着徒儿赤红的眼睛也回了一句:“你的眼睛也好看。” 在徒儿的眼睛里,秦溪竹看到了自己的脸,如往常一般毫无感情。 她扬手一挥将苏沫的瞳色遮盖,又变成了原来的黑色瞳孔。苏沫只感觉眼睛传来一股清凉之感,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又觉得太干涩想要伸手去揉。 秦溪竹制止了她的动作,“别动,你在幻境中遇上了什么?” 回想起媛儿,苏沫心情便有几分低落,“没什么,就是梦见故人而已。” “故人是你的父母?” 苏沫摇头:“这次不是,是我唯一的朋友。” 苏沫有些忐忑地看了看师父的脸色:“师父,若是我认真修行,实力提高之后就要去杀妖吗?” 秦溪竹心内生了警惕,“缘何有此一问?” 感觉到师父有些不高兴,苏沫马上解释:“师父,我不是可怜妖族,说来怕师父生气,我那唯一的朋友是只兔妖,在我父母离去之后是她将我收养,待我无微不至。可在我得知她是妖后,出于对妖的仇恨我...我引来了修真者害死了她,我并不是真心的,我只是想逃走,没想到...” 停了一瞬苏沫又继续说:“我很愧疚,所以我一直在逃避修炼,我怕自己成为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刽子手,我...” “那你就强大起来保护好自己,已逝之人不可追,我并不要求你做什么。” 然而秦溪竹心中想着苏沫的赤瞳是不是因为那个兔妖的原因。 将怀中的苏沫重新放回被窝里,秦溪竹手虽忙碌着可心思却不在这里。 苏沫看着师父忙碌的样子,想到困扰自己这么多年的问题她并不在意,心中突然放松很多:“我不仅会保护好自己,我还会保护好师父你的,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秦溪竹很难受,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师父离世之时,那时感受到的是离别的伤感,这次是作为欺骗者的愧疚。 感觉在这个房间待不下去了,秦溪竹站起身朝外走去:“不必如此,毕竟我很强,不需要你的保护。” 苏沫看着秦溪竹急匆匆的背影,她以为师父只是和之前一样羞涩了,不由得觉得有趣,心想:“师父立于世间这么多年,却总是那么害羞。” 铃铛又重新挂在苏沫的脖子上,她抬手将它从领口中拿出来,铃铛是透明的,里面还有一个同样透明的小圆球,平常的时候它不会发出声响,只有在苏沫有危险的时候才会响起来。 苏沫闭上眼睛双手捧着它,心中默念:就把这个当成定情信物吧。 秦溪竹逃也似地离开房间,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将速度放慢了下来,看着镇启宗各色弟子忙碌的身影,而大家有说有笑还没注意到秦溪竹的出现。 秦溪竹站在这里,与世界仿佛格格不入,她心想师父说的果然没错,不能与人保持过近的距离,情感一生便有忧愁。 “尊者站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是覃归,他也在阵法中走散了,然后运气不好又碰上了几头高等级的游尸,现在脸和手都还缠着绷带,像个木乃伊似的。 秦溪竹看着他这幅尊容心内无语,但她不习惯和人交谈便径直离开。 覃归有些尴尬,但是他脾气好并未生气,秦溪竹走后他抬脚便往苏沫疗伤的房间走去,想去问问苏沫有关阵灵的事情。
第21章 穿过层层回廊,覃归来到了苏沫所在的房间。 覃归敲了敲紧闭的房门:“苏仙子可在?在下是覃归,有事请教,不知方便否?” 苏沫正在房间内养神,听见这个声音脸色顿时便不好了,她冷声道:“有些头疼,覃仙君请回吧。” 覃归听出这是推脱之词,他有些尴尬,但还想再尝试一番:“此来是为阵灵一事,阵法一事早日解决,仙子同尊者也可早日回沧钧山。” 这下苏沫来了兴趣,她想若是问题不解决就得一直待在这镇启宗,师父和覃归这小子的接触机会便更多了,这绝对不可以。 早点解决早点回去,朝辞峰上只有师父和她两个人,这样多好。 于是苏沫轻咳两声故作虚弱:“ 咳咳,进来吧。” 覃归一开门见苏沫正起身从床上坐起而她脸色苍白看上去非常脆弱,不由得心生愧疚,只觉得是自己的过错,害众人受了那么重的伤。 苏沫见覃归在门口踟蹰,心下更觉不耐,“覃仙君有话直说。” 察觉到苏沫的不耐,覃归便开门见山说了:“尊者将仙子救下之时阵灵趁机逃脱,敢问仙子的噬灵之体对阵灵有无作用?” “当时那阵灵确有惶恐之色,想来应是有用的。” 覃归面露喜色,只是又想起苏沫身受重伤也是因此便又失落起来,“苏仙子可否让我把脉一看?” 苏沫顿时有些不喜:“师父和贵派其他医仙已经替我查看过了,就不必再麻烦了。” 凡事不能勉强,覃归放弃了查看苏沫伤势的想法,同时又觉得这两师徒对自己都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厌烦。 “是在下唐突了,看来对付这阵法得另寻它法。” “贵派以阵法和炼器出名,对这阵法竟毫无办法?还有陪同我们入阵的人为何只有你?按理说也得派个更高等级的。” 苏沫眼中闪烁着探究,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毕竟在物质生活富裕的条件之下,尔虞我诈才是常态。 覃归似是未觉,平静回答:“说来可能有些自大,但镇启宗阵法造诣最深的那个是在下,只是如今修为跟不上阵法造诣。” 苏沫看着这个一脸平静的少年,那眼神仿佛就在说你就吹吧你。 她冷笑两声:“仙君可不要吓我,你如今才多大,可别告诉我你睡梦中也在学习。” 覃归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解:“苏仙子怎么知道?其实我也很奇怪,在下六岁之时就开始做怪梦,梦见自己在研究阵法,后来接触仙道之后,对那些阵法也有熟悉之感,上手十分简单。” 这样的说辞苏沫当然不太相信,她认为这覃归就是跑过来寻自己开心,可她突然想到自己一觉睡醒后修为就直接上了金丹,而且每睡一觉修为就增长一分。 挖苦的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万千纠结之下苏沫只说了声:“那覃仙君可真是天才,镇启宗有你真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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