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释手地又摸了几下,苏沫是喜欢竹子的,没由来地喜欢,当初做拐杖之时也是特意选的竹子,一是轻便一些,二是个人喜好。 “满怪此处阴凉一些,泥土也要绵软一些,看来落了很多竹叶。” 苏沫原来在屋旁种了竹子,它们很争气地长了一大片,风一吹,竹叶就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而苏沫会坐在自家门口对着竹子自言自语。 只是那竹子太过于茂密,林下阴暗潮湿的环境引来很多蚊子,所以这东西不光苏沫喜欢,蚊子也特别喜欢。 蚊子除了喜欢竹子还喜欢苏沫的血,经常把苏沫白嫩的皮肤咬得满是包,这就算了,更要命的是有一年她还因此染上了疟疾,差点就将命给交代了。 不过她的命比较硬,疟疾没有带走她,只是那年村子里因为疟疾死了不少人,因此村人更加坚定地认为她就是一个扫把星。 其实在乡下蚊子是常见的,而苏沫也不是第一个因疟疾病倒的人,只是人们心中存了这种怀疑,因此将巧合当成必然罢了。 小野将苏沫屋旁的竹子全部砍掉,苏沫就坐在门前听着竹子倒下的哗啦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那竹子被小野做成了椅子,虽然做工粗糙有些歪歪扭扭地。 小野将竹椅送给苏沫,第一次送礼物她有些不好意思,明知道面前这个人什么也看不到,可还是忍不住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我看你挺舍不得那片竹子的,我就用砍下的部分竹子做了一把椅子,你不要嫌弃我做得丑!这坐还是可以坐的!” 苏沫摸了摸,然后试着坐了下,果然这椅子有些不平,不过她什么也没说,依旧只是笑着:“谢谢,我很喜欢。” 苏沫开心的模样不像作假,小野也笑了起来,她开心道:“真的吗!那就太好了!不枉我被娘毒打的那一顿。” 意识到自己说了丑事,小野赶紧捂住嘴巴,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于是继续诉起了苦:“我把那一大把竹子带回去,给你做了一把椅子,我娘把剩下的竹枝去掉叶子,大部分做了扫把,一小部分用来打我,还别说,可疼了。” 苏沫静静地听着,捂着嘴笑了起来:“婶婶打你哪儿了?” 小野委屈道:“屁股,她说这儿打得疼又不会把娃儿给打坏。” “现在还疼吗?是我连累了你。” 小野连忙摆手:“这不是你的错,我才不相信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呢,之前村里发生大旱,那时我刚好出生,有个游方道士说是我带来了天灾,可最后将我送走天灾依旧还在。” 说着说着小野就有点气,“若不是当初我娘不忍心,他们还想直接掐死我得了,为了这件事我没少受白眼。” 没想到小野也是一样的,苏沫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怜惜:“那后来为何?我瞧你和村人们的关系都算不错。” 小野撇嘴,她有些不屑地说:“后来是我娘偷偷拿了钱给那个道士,那道士又换了一个说法,我才能回来。只是那村里的白眼还是有,我不是感觉不到,后来问我娘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苏沫有些落寞,自己遭此劫难却是没有人护着,只是可笑的是,小野她娘如今对待自己也就是原本村民对待小野的那个模样。 人啊,真是过于复杂,复杂到让人害怕。 摇了摇头,苏沫拄着拐杖继续摸索着,她暂时不想回去,就想在此处待一会儿。 一阵风吹过,竹叶响了起来,有些叶子经不住戏弄就从枝头落了下来,有一片落在苏沫的鼻子上,有些痒痒的。 伸出左手将掉落在鼻子上的竹叶取下来,竹子是锋利的,苏沫曾经被它割伤过手,即便如此苏沫还是喜欢。 将手中的竹叶放下,让它落地归根。 继续抬头看,当然看不见这竹林,无论何时她的世界都是一片漆黑的。 难得又是一个人,苏沫倔强睁着无神的眼睛开始自言自语:“你说落叶归根,那我的根在哪呢?我的归宿在哪儿呢?” 无人回答,只有竹叶作响,不知这算不算回答。 “对我而言,我的归宿是什么?” “有人告诉我存在即是意义,可我很迷茫,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吗?这样的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莎啦啦~ 苏沫小心将背靠在一株竹子身上,这里的竹子长得很粗大,而苏沫并不胖,不用担心这竹子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夭折。 走了这么久,她有些累了。 一身青衣的她就像和这竹林融为了一体,恍惚间让人觉得,这或许是这片竹林的仙子,只是仙子心中满是愁苦和迷茫。 过去是空白的,未来亦是空白的,如同陌生人一般的亲人,有亲人感觉的陌生人,世人的冷眼相待,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自己。 “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啊,可是我这个人很倔,用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像头牛一样,认定了的事情不想回头,不愿意将伤口展示给别人,认为向别人坦白真心是一种示弱的行为。” “如此我也只能这样自言自语,然而你什么也不懂,也不能回应我,不过你要是回应了我,我估计就不会和你说了。” “就当是我在欺负你不会说话吧,如果觉得冒犯就请原谅,毕竟我也什么都看不见。” 说完这些,苏沫好像轻松了些。 “苏沫!” 朱妍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她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喘息声,看来是跑得很急。 苏沫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手,笑着大喊:“我在这儿!” 朱妍看到苏沫先是惊喜地笑了一下,随后小跑过去拍了拍苏沫的肩膀,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可吓死我了。” 苏沫有些无奈,这群人对着自己总是有操不完的心,被人关心当然是开心的,只是苏沫不敢付出太多,她保持着一种谨慎的态度。 抚摸着竹杖上的竹节,苏沫笑她大惊小怪:“你说什么呢?我不都是一个人过吗,若真像你们眼中的那样脆弱,我早就不是如今这个模样了。” 朱妍缓了缓,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片竹林,听了师父讲的陈年往事她心中有种不妙之感。 不过她不会傻愣愣地直说,“逛了这么久了就先回去吧,你若是不想回去也可以再逛一会儿。” 回去吗?不知为什么苏沫有抗拒之感。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掩藏住那本就无神的眼睛,语气变得落寞:“回去吗?我回哪里?谷中还是村里?” 朱妍心疼得要死,她抓住苏沫的肩膀摇了摇,神色惊慌无比:“你醒醒,你别吓我!” 这突然的动作让苏沫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别摇了,我现在不想回去,你既然来了就陪我走走吧。” 见她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朱妍才松了一口气,赶忙建议道:“这竹林不好玩,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那边全是我种的杨梅树。” 说起自己种的树,朱妍带上了几分骄傲,毕竟那是唯一能让师父夸她的东西了。 说完不等苏沫反应就拉着她往杨梅林跑去,苏沫被她带着跑的过程中还不时回头往后看。 “到了!这可都是我种的,嘿嘿。” 当然带苏沫来是错误的,她的世界里依旧是一片黑,只是为了不搅了朱妍的好兴致她还是敷衍地回答了一句:“啊,好厉害。” 人总是喜欢听好话的,虽然朱妍前世是只鸟,但这并不妨碍她今生的高兴。 摸了摸鼻子,朱妍有些小得意,现在还不是杨梅成熟的季节,不过也快了,树上已经挂了青绿色的硬果。 刚想拉着苏沫过去看看,可转头就看见她的双眼直视着前方,而其中并无神采。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想起师父说的话,朱妍虽万般不情愿但还是问出了口:“今日那两个人是吵到你了吗?” 苏沫摇摇头,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模样:“怎么会,并没有。” 朱妍直觉她的笑容是假的,可是仔细考虑之下又不敢和盘托出,万一刺激到她就不好了。 再说了,那样惨痛的人生,不回想起来才是最好的吧,就这样愚昧地度过一生不也很好吗? 盯着苏沫的脸看了几秒,朱妍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让苏沫坐下,她自己则是站着。 看着苏沫确实有些累的样子,朱妍提议道:“要不先回我家吧,我看你挺累了。” “不用,我还想走走。” 朱妍双手环胸,背靠在杨梅树上,侧头俯视道:“你见到今日那两人有没有什么感觉?有没有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是有些不同,感觉像是认识的样子,可是我十分肯定我没见过那两人。” 果然前世的记忆还有影响吗?这可如何是好。 朱妍从未见过如此棘手的难题,自打出生以来,她的生活就过得很是简单。 没生过什么病,吃穿用度也不用发愁,虽然有时候会觉得孤独,可师父总会想办法逗她开心。 朱妍忍不住挠头,然后仰天大喊一声:“啊!” “你怎么了?没事吧。” 苏沫担忧地问。 “没事,我好得很,你不要总是关心我,也要看看自己呀。” 苏沫笑笑,“我很好。” 又是一贯的笑容,可这笑容太无懈可击,朱妍竟然没有一点办法:“……唉,随便你了。” 而在另一边,朱妍家中,秦溪竹慢慢睁开眼睛,刚醒来的她头还是有些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一旁陪伴的左芙被这动作惊醒,她赶忙上前扶着秦溪竹起身:“太好了,师叔你终于醒了。” 记忆重回脑海,秦溪竹神色恹恹,只是轻声应了。 看了一眼屋内情况,没有看到想见的人,秦溪竹还是忍不住问:“她去哪儿了?” 左芙正在给秦溪竹倒水,即便她没说名字,左芙也知道她想要问的是谁,“苏师妹她出去玩了,应该过一会儿就回来。” “是吗?”,秦溪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竹叶,“你说我是不是来晚了?” 左芙将水递给她,听到这句话疑问地嗯了一声,“师叔的意思是?” 接过左芙手中的茶杯,茶杯有开裂的痕迹,不过触感很好,秦溪竹并不着急喝,而是拿在手中转了起来。 思索之下还是开了口:“苏沫她,是不是已经有了恋人。” 秦溪竹声音平静,而这平静之下潜藏的是疾风骤雨,若是答案太过残酷,秦溪竹可能就此放弃。 “您说这个啊,没有,我打听过了,此世的苏师妹还是孤身一人。” 孤身一人吗?和前世一样呢。 秦溪竹仰头将茶杯里的水喝完,明明是茶却被她喝成了酒的模样,或者在这个时候她是真的想要一醉不起吧。 紧握着空的茶杯,左芙看她如此用力的模样,有些担心这杯子会碎掉伤到她,因此出声提醒:“师叔小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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