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阿晏，别怕。”
“好，我不怕，我不怕……”
听到她这么回答，邬秀才放心了似的，阖上眼再次昏睡过去。
她的手依然紧紧攥着季如的衣角。
整个拔箭的过程邬秀昏睡中撑不住发出几声闷哼，顺利的如同家常便饭一般。随后季如屏退旁人，为她清理血肉模糊的伤口。
直到一切都办妥帖后，适时，两滴泪水总算是落在了邬秀攥的有些发白的手背上。季如再也撑不下去，无声的流泪，掌心早已因忍隐落下了深深的月牙印。
“邬秀，邬秀。”她喃喃自语，终于低低哭出声来：“阿秀……”
她不能死，也不会死。
阿秀亲口向她的承诺还未兑现呢……
爱吗？只是对她来说，妄念一起，如万马脱缰罢了。
第二十一章 番外二
主帅负伤，军中士气肉眼可见的有些低迷下来。
眼见着前线战线越来越吃紧，这几日送至军医处的伤员越发多了起来。邬秀昏迷已有三日，期间季如即便有心贴身照顾她，也不得不遵循军中征调接着处理伤患。
一时间陇军何其狼狈。
随着时间的推移季如也越发惶恐——若是她医术不精，害了阿秀该如何是好？明日却又有一场硬仗要打。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盼望着作为镇国将军的邬秀苏醒。
那是她们的主帅，也是陇国边境的神明。只要不是她站在那里发号施令，陇军便少了几分底气。
她现在离书中所谓的战争，死亡是如此之近，近到切肤之痛——才总算明白了何为“古来征战几人回。”
如今想来，第一次相见时她跳的那曲鼓上舞【秦王破阵曲】是何等稚嫩，不过是在阿秀面前班门弄斧罢了……却也阴差阳错得以她青眼相待。季如自嘲地想，暗下决心。
鼓上舞原本便是用于军中祭祀……只希望现在她一曲秦王破阵可以带来封狼居胥之势，助陇军一臂之力。
她也会想要成为……可以站在阿秀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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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的很好。”一回到营帐，季如便听见一个略带虚弱的温和嗓音。
“阿秀……？”季如惊呼，连忙改口道：“将军，您醒了！”
“咳咳。”邬秀虚咳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几分潮红：“有一会了，许久不见你跳舞，醒来也可惜没能赶上你的秦王破阵曲。”
“将军喜欢？那我单独跳与您……”季如赶忙上前扶住她。
邬秀笑着摇摇头，顺势靠在季如怀里：“怎么，醒了就不继续喊我阿秀了？”
“……”季如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是季如僭越了，将军莫怪。”
邬秀对此倒是见怪不怪，两人在称呼问题上没少起过争执。见季如不想再继续，邬秀便寻个借口岔开话题，打趣道：“今我军有神女献舞相助，定旗开得胜，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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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番外三
【景明八年春，镇国将军邬秀大败邢军，取塞外三城，曰义川，武宁，仪至。——陇国太史令顾歙记】
“谢过顾大人。”邬秀虚虚向王都来的史官行了个礼。
“将军多礼了。”太史令诚惶诚恐地推辞：“将军忠勇，自可足以名留青史。非太史令之功劳也！”
邬秀笑笑，挥手设宴。三日后，太史令启程回京。
此时九原郡的盛夏已经初具端倪了，到处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便是四季常青的松柏白杨也显得格外娇嫩。陌上杨柳飞絮，也有落英缤纷。连风与漫漫黄沙都仿佛是旖旎温软的了。万物欣欣向荣，一片繁荣景象——塞外草场遍地牛羊，塞内旱地桑蚕耕织。没了战火狼烟，连蓝天都更是干净些。
邬秀的箭伤也已好了大半。她心知今年大捷少不了季如这一份功，若非是她悉心照料，且及时为陇军鼓舞士气，这一战胜负定是难分的。
只是——
阿宴似乎总躲着她。
邬秀叹息。有些话总要有人先说出口，不然始终如鲠在喉，便得不偿失了。
毕竟，她还欠着阿晏，一场十里红妆。
想到这里她温柔的笑笑，眼里满是满足快意，提笔留书道：
“阿晏，今夜酉时，城头一叙。——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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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邬秀眸光微亮。她似乎特意打扮过，难得选了一身正红的长裙，女子纤秾合度，五官柔美。季如乍一眼见到她也暗自心惊。
“嗯。”季如面上晏然轻笑，心里确是有几分紧张的：“将军约季如一叙……可是有什么要事？”
邬秀不紧不慢的勾起唇角，伸出手牵住季如：“无他，只是想带你见见大漠的落日与长夜。我说过，要带你看的。”
季如一愣。
掌心温暖，二人十指相扣，给人一种安定的稳固感。
她也总算慢慢放松下来。
天边翻涌着暮色的云，一出城，视野立马开阔起来。真是应了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她们慢慢沿着官道向大漠无路处行去。适时夕阳猩红如血，倾泻在邬秀红衣上。夜风微凉，衣袂翻飞间，令人分不清究竟是天边还是眼前人更艳。
她们走到暮色四合，星垂平野，极目远眺也不见人烟，满目幽昧蛮远，似乎此处便是天涯，恍然便是一生。
“累了吗？”邬秀温柔而细致地问。
季如摇摇头。
她还想要继续和她携手走下去。
“那我们再深入一点。”邬秀也不强求：“只是行得太远，必将迷失。再壮阔的美也将成为择人而噬的野兽。”
“阿晏，随我来九原郡，你可后悔？”她轻轻开口。
“我自是不悔。”季如脱口而出。“季如心悦将军……”
“可我觉得你并不快乐。”邬秀直视她，眼神无悲无喜：“我说过允你自由，可你似乎只是来到了另一个囚笼，一个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困境。因为我，你宁可折翼断爪。我不只是救了你的恩人，阿晏，我心悦你……自然不愿意看你这般委屈自己。”
邬秀停下来，低下头，左手用力攥紧她的手，右手抚上胸口箭伤处：“你明明在伤时唤过我阿秀，我听见了……醒来便又那般疏离待我，我……”
“我也是会疼的。”她抬眸看向无垠浩瀚星空，似乎有星子落在她眼中，亮的晃眼，最后滑落。
季如只觉得胸口酸涩得近乎无法呼吸，下一秒似乎就要昏厥过去。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邬秀的手微微颤抖着。她只能越发用力的握着邬秀的手，似乎这样就能代表自己心里想表达的万千。
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迷茫的阿秀。
因为她自己，因为季如的自卑与迷茫，也拖累了如此骄傲的阿秀啊。
“阿秀。”季如也带了哭腔，颤抖着唇畔轻启：“别哭。”
她一把将邬秀牵入怀，倾身吻上她的唇。有微咸的泪水混入缠绵，季如却只想深入，更深入一点。
良久，两人唇分。
“天地为证。”喘息片刻，季如盯着邬秀，目光炯炯：
“你我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天地为证。”邬秀一怔，随即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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