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盯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抱她的腰,脸架在她肩上:“知道了,听你的。” “以后你的事,我都要知道。不准瞒着我。”太平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你这辈子,只准跟我一个人好。听见没有。” “那你呢?”她问,“你嫁过两次人,叫我从一而终。像话么。” “能不提这事儿嘛,就属你最不解风情。”她推开婉儿,哼了一声。别过脸,似乎是生气了。她气得掉眼泪,泪水啪嗒落下来,打在锦被之上。 婉儿有些慌了,赶紧凑上去,用衣袖为她拭泪。 “我——其实我想说的是,你的驸马,他们都很可怜。他们——” 太平伸手狠狠掐了下她的腿:“你这是安慰人么?” “我是说,他们都很可怜。只有我,我最幸运,因为我有你。”掐得太疼,她眼泪差点下来。果真如此,那就是二人抱头痛哭了。 太平不哭了,眼睛还有点红。她打量一下婉儿,身子凑过去:“那你也掐一下我好了。” 但你以后有什么事,不准瞒着我。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她诚恳地点头。 “我也知道,三兄做太子最适合。但是现在想来,就那种人,我以后要跪下来对他俯首称臣,心里仍然觉得恶心。婉儿,你就不觉得难受么?”太平一脸的嫌恶。 “难受,只是和自己过不去而已。”她笑,“我不难受,如果这样让你好受些的话。” 显是最好的选择,月儿,难道我不该忠于陛下么?我相信陛下,也相信忠于陛下,就是忠于天下。 婉儿,忠于陛下之前,你该忠于你自己。你有很多种身份,是陛下的臣子,母亲的女儿,也是我的意中人。但你首先是你自己。是我喜欢并且倾尽一生的那个你。所以,你首先要忠于自己。 “也忠于你。”婉儿碰上她的手。 即使没有勇气,也要挡在身前。即便没有力量,也要扛下重任。无论如何,往后仍要一起走下去,谁也不准丢下谁。你永远是初见的那个女孩。我爱你,我的女孩。 [R1]站在磕CP前线的武皇发来贺电。 [R2]这段灵感来源于群友1358的话,原文为:我觉得照婉儿保守的性子,只有在醉后才会被反推,而且是武皇助攻,应酬时把婉儿灌醉,让太平送回去。 [R3]科普一下:所谓的“酒后乱性”根本不存在,少量酒精可以提高性兴奋性,但只会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大量酒精会导致无力昏睡,根本不可能出现所谓“乱性”。请读者们不要相信某些不严谨的网文情节,更不要相信有人以此作为借口,掩饰下强奸罪行。
[R4]原句讲的是霍去病,群里1358改编,用到这里。 [R5]婉:做0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的话:我选择——及 时 刹 车 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功亏一篑!其实作者的内心OS是:艹!把她干醒啊冲啊——嗯?就这?活该在下面!不过,婉平总是靠身体交易和好是怎么回事?可能只是因为我们都爱看…… 很久以前,读者问我月儿喜欢婉儿是因为婉儿保护她,可是婉儿怎么喜欢上月儿的。其实当时我也没想明白,想了很久,今天给一个答案吧。
第101章 暗流涌(1) 两声敲门打断了对话,传来书韵的声音,瓮声瓮气的:“才人,陛下派人来话,说昨日宴饮太晚,今日不必去处理政务了。” 太平眼睁睁看着婉儿的脸红到脖子,因为尴尬和害羞,带着痛苦的表情埋下头,抱住脑袋,一声不吭。 “知道了。”她代婉儿应了一声。 此时武曌正在寝殿,宫女为她梳发。她似是思索着什么,面无表情,时不时皱起眉头。盯着镜中的自己,她回忆着什么,告别着什么。从此,她的生命也不同了。 太平下了床,正要换上昨日的红裙,突然被婉儿那件吸引去了。从架上取下,她将脸埋进衣服里,仔仔细细地嗅了嗅。 “婉儿,这是你的味道。”她闭着眼。 我穿你的襦裙罩衫,你穿我的高腰红裙,好不好?咱们向来聚少离多,我这一去,不知又是多久不能肌肤之亲,给我留个念想吧。她说。 “你看这件裙装,红得如此鲜艳,像不像一件嫁衣[R1] 。留给你,就当昨日我嫁与你,就当我们成婚了吧。” 就是洞房花烛夜,不太尽兴。她笑起来。 “先记着,以后还给你。”婉儿说。 太平穿上婉儿的衣服,大体还合身,至少穿得进去。她对镜自赏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旁的书案上,放着一卷打开的《研神记》。似乎看了一半,压在那里。 “婉儿,没想到你也喜欢看这种东西。”她回头,有些惊讶又觉得好笑,“我还以为只有我幼稚,爱看这样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婉儿故作生气,哼了声:“怎么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只是有些不可思议。她说。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树枝间映照下来,枝头鸟儿叽叽喳喳。太平推开门,走进院中。不大的庭院,中央一颗老树,枝繁叶茂,散发着好闻的树木清香。 “婉儿,你在那里么?” 太平听见一个声音,略略显得老态,还有些耳熟。她转过去,看见婉儿的母亲郑氏站在那,两鬓斑白,额头鬓角都有了纹路。 “上官夫人。”她行了礼。 郑氏老眼昏花,远远看见穿婉儿衣服的身影,以为就是她了[R2] 。听到这一句,才走近去看。一看不要紧,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嘴上连连说着“见过公主”,就要稽首下拜。 太平赶紧上去扶住:“夫人不必多礼。” 这时婉儿才穿着大红的裙子出来,见着这一幕,连忙拉开太平。 “阿娘,我送公主出去。”她说。 说话的时候,婉儿牵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太平自己抽出溜走,分开的时候,小手指不舍地勾了一下。 为尽待客之道,郑氏跟上去,陪婉儿将太平送到了门前。太平在那里回身,对她们说:“就到这儿吧。”她对婉儿笑了笑,眼中有些黯然不舍,低首转头走了。 目送着公主的背影越来越远,母女二人默默无言。最终,婉儿转头看向母亲,开口道:“她啊,就是那个我曾提起的,我从小就喜欢的人。” 出口以后,又不免担忧。她忘不了那天,因为怀疑她与女皇的关系,母亲就赶她出去,还说再也不要见她。那时她就很明白,对母亲来说,太平是仇人的女儿,与仇人本身并没有本质区别。她的爱人是个女子,已经足够惊世骇俗,而这人居然还是仇家。母亲知道了,是否真能坦然,她也拿不准。毕竟母亲那样深爱着爱父亲,对于仇人,怕是很难原谅。设身处地想想,若是谁伤害了太平,她大概也一辈子不能原谅的。何况父亲毫无过错,完全是被牵连进去的。她不敢想象,如果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究竟会怎么做。 她看着母亲,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 “我是不是不该送你们出来?[R3] ”郑氏扭头看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对视着,俩人都笑了。温暖而平淡。 阿娘。我最好的阿娘啊。 武曌很久以来都不怎么上朝,她身体的每况愈下,是从复立太子开始的。放弃大周以后,她的精神如同游丝,飘忽来去。武曌终于成了真正的“昏君”,似乎所有享年长久的开创之主,必然都要经过这条道路。所以她没有挣扎。 婉儿抱着几本奏折过来时,女皇正听着昌宗吹箫。萧声悲怆,冰冷而渺远,她倚在榻上,看着那位年轻的面首,却没有任何表情。婉儿没有打扰,跪坐在皇帝身旁,静静等待着。武曌觉察她的到来,侧头瞥了一眼。那一眼,似乎注意到什么,她细细端详起婉儿的脸。 “陛下。”她低眉颔首。 青春美貌的宫女,俊俏多才的男宠,英姿蓬勃的孙辈,近来女皇的身边围绕的,大多是这些人。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抓住自己不多的时间。婉儿不再年轻了,她最好的年纪,尽数献给血腥的朝堂与大周的天下。那么瞬间,她觉得自己与女皇身边的一切,都那么格格不入。 武曌盯着婉儿,伸出青筋血脉分明的手,长指甲划过她的唇,婉儿感到微微疼痛。武曌低头见指缝里有一丝血迹,轻声问:“她咬你了?” “啊?”她倏而就那么呆在原地,慌张和凌乱僵持不下。 “那是自己咬的?”女皇漫不经心擦去血迹。 “不,不是。”她说。 “还真是不温柔啊。她从小就这样,喜欢乱咬人,像个小野猫一般。那么小的孩子,一手就能抱在怀里,乳牙只有小尖,喂奶的时候却很会咬人……” 婉儿笑起来:“我阿娘也这样说我。” “那不一样。你不知道,她会咬流血——” “说本公主什么呢!”太平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中,她提着衣裙走过来,非要挤着坐在母亲与婉儿中间。 “说你很不乖,喜欢咬人。”武曌拍拍她。 “不是喜欢咬人,是咬喜欢的人。”她纠正道。 说笑之间,昌宗一曲已毕,女皇叫他下去候着。书案上堆着三两本折子,女皇将它们推到一边,笑对二人说:“今日我们不谈政事,只谈诗书琴棋,好不好?” 那一日,她们对坐谈笑,从诗经《野有蔓草》谈到隋炀帝艳丽的宫廷诗,从绮丽精致说到恢弘大气。女皇一时兴起,叫人取来纸笔,亲自教授飞白之书。起笔,轻重,收锋,她握住两位女弟子的手,不厌其烦教导着,的确是个尽心的先生。 “你们的字,还有那么几分相似。”最后她说。 二人相视一笑。 太平叫人取来瑶琴,龙池、凤沼、雁足,七弦铮錝,她轻弹一曲,指尖上下翻飞,若疾若徐,乐曲缓缓流淌。 “弹错了。”武曌忽然开口。 太平停下手,看了眼母亲,有些怨愤:“阿娘,你说出来干嘛。不过疏忽漏了音节,你不说,婉儿兴许不知道呢。” “的确不知,”婉儿浅笑,“自幼在掖庭长大,书可学,棋可学,已是幸事。琴的确难些。” “那你早说嘛,我早就教你了。”太平拉她过来坐下,从弦音到指法,粗粗说了一遍。她摆弄婉儿的手指,握着她的手,弹出第一个音。 婉儿回头看她,目光询问师长的意见,像在等她夸那么两句。 太平抚摸她的手,几乎全身贴上去,柔软的触碰让婉儿有些脸红。还是那样看着她。太平把手放下来,环住她的腰,对她甜甜地笑:“你最好了。”鼻尖蹭了蹭她的肌肤。 女皇在正座看着她们,目光柔软得要化开一般。几十年过去,男人的朝廷改成了女人的朝廷,李家的天下改成了武家的天下,一切都在变,她们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寻常人家已算难得,在冰冷的宫廷,更加凤毛麟角。要是从前来问,她一定不信,有两个人能喜欢彼此这么久,不掺一丝杂念。多么令人羡艳,却又多么令人惋惜。她也不知该不该惋惜,毕竟她们本可以过得更好,更平静且更幸福。在两人最好的年纪,充斥的生命的却是杀伐,牢狱,离别,怨恨和误解。终于坦诚相见,和好如初,武曌却隐隐心生担忧。她担忧,这样安宁的日子,不会延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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