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语看见这一吻缠绵,唇舌纠结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多余了,于是退到后边,心里泛起一种不知是什么的滋味。她见过公主为婉儿做了那么多,倒是希望能好好在一起。可是谁知道这有多难呢。 人群中有人看见了她们,惊诧地指指点点,又围上来几个人。若是再不走,怕是武侯[R4] 会来赶她们了。 太平拉起婉儿的手,看准人少之处,带她跑开了。她们从在人群中穿梭,奔跑,流动的灯火被她们抛在身后。她不累,好像永远不用停下来,这样她们就会永远也不用分开。太平拉着她一直到了平康坊[R5] ,闪身进去保唐寺[R6] 边无人的小胡同,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夜色很暗,人群的喧哗在远方,那是不属于她们的。属于她们的只有此刻,彼此。婉儿看着太平的眼睛,看见一种暧昧与渴望,看见一种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是什么,那究竟是什么啊。 太平牵起婉儿的手,……(此处106个字无法过审,大概就是摸摸罢了,麻烦大家自行脑补一下吧orz)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贺兰敏之突然出现在婉儿脑海里。那个画面突然砸中她,并渐渐清晰了起来——贺兰敏之抱着不过六岁的太平,……(此处省略23字) 不,不行!我在做什么?她被电流击中似的,迅速抽回手。不,不可以…… 太平见她仿佛梦中惊醒一般。那是一场噩梦,让她受了惊吓。惊吓之后,转而成一脸犹疑,又变得茫然,垂下头去。 果然是这样,果然还是不行。她根本不喜欢我。或者说,她喜欢的大概不是我。或许是我身上母亲的影子,或许是我身上哥哥的影子。也对,她这样一个人,本来不该做什么逾矩的事,只是迫于淫威,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 太平开始骂自己,骂自己真是贱,为了一个无意于自己的人,做了那么多,那么多。骂自己即使知道结果,却义无反顾。 难道我还要继续犯贱,继续死皮赖脸么?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婉儿呆呆站在那里,看见太平走了,忽而明白过来。 “公主!” 公主不理她,连脚步都未放慢半分。 “太平!” 太平没听见似的,走远了。 “月儿!” 李凝月身子颤动了一下,停住脚步。婉儿终于这样叫她了,叫她月儿。这一声,这如此动听的一声,她等了多少年。太平回过头来,眼中蓄满了泪光。 婉儿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把她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抱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会保护你的,就像从前一样,”她说,“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月儿,你知道么,我……我喜欢你啊。” “真的,真的很喜欢。” 爆竹[R7] 声声噼啪,远处人声鼎沸。新的一年,一切都不再是从前那样了。 仪凤元年,正月初一。 [R1]就是大火堆。 [R2]帽子上带着遮脸的面纱。 [R3]宽檐帽,垂下的纱可以遮住全身。 [R4]唐代城管。 [R5]妓院聚集地。 [R6]平康坊的寺庙。 [R7]唐代□□不普及,是真的爆“竹”。
第20章 灵欲合(1) 琴音走进太平观,进门的时候,她撩起自己的高腰襦裙。再抬头的时候,琴音看见前堂摆着书案,公主坐在一个女子怀中,女子握着她的手正在写着什么,也许是在画着什么。公主咯咯笑着,回头把墨汁抹在女子白净的面颊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公主。”琴音唤了一声,公主没有理她。 “公主!”她不得不喊了出来。公主方才抬头看她,琴音看见公主身后的女子略微有些尴尬,起身要走,公主拉住了她。 “婉儿,不妨事的。”公主对身后人说。婉儿?琴音想起来,是几年前见过的婉儿,那时公主还跟她赌气,把自己灌醉了。如今又这般好了起来?琴音暗自疑惑,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这是天后给您送来的点心。今日是上元节,天后说,不用去问早安了。”琴音低首,后边的宦官呈上食盒。 “焦圈,汤中牢丸,饺牙饧[R1] 各一盒。公主请慢用。” “好,我知道了。琴音,你替我谢过母后。”太平说着,从食盒里挑出一个炸的金黄的焦圈,喂给身后的婉儿。手指碰到嘴唇的时候,太平笑了一下。 “琴音,若没有别的事,你可以退下了。”太平挥挥手。 “公主——” “怎么?” “公主,我还有要事相告。这里……不太方便。” “这有何不便。”太平说着,看琴音没有退让的意思,也不想为难。虽有些不耐烦,还是起身走过去,跟琴音去了门外。 婉儿坐在那里,看着方才临摹的碑帖,愣了一会儿神。忽而想起脸上还有墨汁,起身去内屋取了一柄铜镜,拿出帕子要擦。看着脸上的墨痕,刚要擦过去,停了手,傻笑了起来。她舍不得擦了。能多留半刻也好,这可是太平抹上去的。 转身回到前面堂屋,看见太平已经坐在那里,于是在她身边坐下。婉儿笑着看向太平,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太平低头垂首,眉头微皱,全然没了刚才的兴致。 “月儿,你怎么了?”婉儿附身过去。 太平身体颤了一下,仿佛惊醒一般,突然转头看她。看了片刻,她问:“婉儿,你——”她停了好一会儿,不再说话,却一下紧紧抱住了她。 紧紧抱住她,生怕她跑了似的。 太平脑海里全是琴音刚刚的话,塞满了似的,她心乱了。心乱了,便不想去想它,只是紧紧抓住此刻,至少此刻,一切都是真实的。 “公主,座上那位是您的侍读婉儿?” “是。” “公主不在内文学馆读书,大概半年多了。她还过来找你?” “是我叫她来的。” “公主既然不读书了,别和她走太近。” “怎么?” “婉儿不同平常宫女,她是掖庭女奴,是罪臣之女。这也罢了。你可知她的父亲、爷爷、哥哥,全都被斩首于市。是天后亲自拟的诏,降的旨。” “她这般接近你,不知安的什么心。即便今日没有坏心,保不齐明日不生恶念。公主你也知道,天后所有的孩子里,最宠你一个。这个婉儿此番过来,恐怕对你,对天后都不利。公主还是小心些为好。” 太平嗅着婉儿身上的香气,感觉着她的温度。她不信婉儿会害自己。可是如果……如果是真的呢,如果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如果所有的欲拒还迎都是诱捕的陷阱,如果她眼睛里的爱意是伪装得太好—— 如果这样,那就来吧。 这么久了,为了一人耗尽心力,甚至不惜做戏骗她,终于把她抱在怀里。怎么可能放手。如果看错了,如果她想杀我,那就来吧,我认了。这是我欠她的。 只要是你,我心甘情愿。 数九寒天,水冰冷冷的冻得人手指泛红生疮,浣衣局的宫奴却是忙的时候。新年还没过完,哪个妃子公主没有几件裙衣要洗,就连是皇上的冕服也下来了那么几套,只是最下边的人碰不到罢了。 郑氏手红肿青紫起来,动弹不得,创口结痂流血。她忍着疼,手浸在水中,搓洗着短襦罩衫。忽然听得管事的女官叫她,赶紧擦了手过去。女官把她领到一处别馆,换了个宫女在门前候着,见人来了便领进来。郑氏看去,馆内坐着的,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女子,看着好生面善,在哪里见过似的。女子长得很美,柳叶眉桃花眼,薄薄的唇,细腻雪白的肌肤,非富即贵,看着便不是一般的女官。 “殿下,人给您叫来了。”那宫女上前,在女子耳边轻声道。 “棋语,你先下去吧。”那女子说。 棋语诺诺,离开了别馆。 女子示意郑氏坐下,郑氏忙说:“在下掖庭宫奴,落坐有违礼制,不敢造次。” 女子微微皱眉,起身走过去,扶着郑氏要她落座。郑氏从未见过这样的境况,实在不能再推辞,只有坐下,女子便坐在她对面。 “上官夫人,您的手,怎么这样了?”女子刚刚扶她的时候,看见这双手满是伤,着实吃了一惊。 “不敢不敢,称不得夫人,”郑氏摆手道,“天气苦寒,这是冻伤了。” 女子看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婉儿这人也是,自己在宫里过的快活,却也不跟我说,您是这般景况。” “婉儿她在外面做了什么?没犯事儿吧?”郑氏紧张了起来,“她最近好像有些事,却不愿跟我这个做母亲的说。除夕那天,她都没留在我身边,说是宫里有事要做。她不是犯了什么错吧?” “没有。”那女子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郑氏舒了一口气,又抬头,“所以阁下今日来,是有何事?”
女子玉手拿起瓷壶,倒了一杯茶,双手呈与郑氏。 “我在内文学馆认得婉儿,一直与她要好。”女子说,“听闻婉儿身世凄苦,甚是同情,今日特来问询。” “阁下想知道什么?” 女子身体倾过去,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轻声说:“婉儿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天后降旨处死的,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话语,说的郑氏措手不及,她半日才回神点头。 “天后陷害忠良,杀了你至亲之人。若想复仇,我可以帮你。”女子说的很慢,字字打在郑氏心上,“天后我动不了,但是天后的至亲之人,我却有办法。” 女子抿了一口茶:“太平公主,你想杀她么?” 郑氏吓住了,哆哆嗦嗦,一个字也不敢说。 “你若怕事,一切都可以由我来办,不会追究到你们身上。”女子说着,“不为什么。我喜欢婉儿,我看她心疼,愿意为她做事。” 听了这话,郑氏忽然不怕了。嘴角竟生出一丝凉薄的意味。 “若是为了婉儿,大可不必。”她说,“婉儿她大概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来就在掖庭宫里。她不恨天后,反而倾慕有加。每每提起,都是毕恭毕敬,甚至憧憬以后待在天后身边,做一个宫女,为她端茶倒水篦头也好。” “果真如此?婉儿她,当真不知?” “我从未和她提起。有些事,不知道对她更好。” 那女子哑然失笑。 “婉儿前几日还说,天后果然不凡,建言十二事施政手段高明。” 郑氏说着,不知该笑该哭,留下一个难堪的表情,“这样也好,即便知道了身世,徒增烦恼而已。她从心底崇敬天后,无可指摘,不同我那般,爱也不是恨也不是。至于报仇雪恨,我没那胆魄,也从未想过如此。更何况公主甚是无辜,牵扯进来,与妄加罪名、陷害忠良何异。阁下放心,今日之事,我权当没有听过,权当没有来过。请阁下不要再说‘报仇雪恨’之类的妄语。” 女子看着郑氏,觉得她好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儿时见她的时候,这女人就是个遇事便下跪求饶的弱女子,她还觉得怪异。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教出婉儿那样的孩子。如今却明白了,郑氏骨子里还是那个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只是入了掖庭,不得不磨平棱角。她如今说话的模样,浑然天成的气度,倒叫人想起那些不苟言笑的命妇。这番样子,也只有在不经意间,才会露出马脚。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8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