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和士兵混在一起,马球打的一绝,我挺佩服他的。”贺娄回忆起来,忽然有些气愤,“但他瞧不起我,说我是个女的。说什么好男不跟女斗。我当然不服,跟他约定,有机会一定比试一场。看谁赢得过谁。” “说话就说话,别乱扭,发髻都梳坏了。”仙蕙语气微微责备。 贺娄乖乖坐好,不出声了。半天不说话,仙蕙觉得气氛有些凝固,抬头发觉她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倏忽红起来。 “你看我做什么?” “怎么,好看还不让看啦。小气鬼。”阿久对镜做了个鬼脸。 她看着镜中的郡主,忽然扭头把脸凑过去,瞪住仙蕙。手指戳着她的脸颊,似乎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不开心呢,整天板着脸,都没见笑过。活在世上,是多么开心的事啊,郡主为什么不笑呢?” “也没什么值得我笑的事。”她侧头躲避,淡淡答道。 “没有嘛?”阿久抿起嘴,眨了眨眼,忽然把手伸到她胳膊下边,咯吱起来。 仙蕙一个激灵,连忙躲开:“你胡闹!”闪躲的时候有些急,似乎被她触碰到什么地方,反应有些大,麻麻热热的。触碰的感觉还留在那里。 贺娄又笑:“原来郡主怕痒。”随后一脸认真地说:“你的好大,我就没有。”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有些惋惜哀叹。仙蕙毛都要炸起来,这算什么呢?被女人调戏么?可对方的是个孩子啊,说得一本正经,似乎确是就事论事。她强忍下来,把后边的头发胡乱梳好,对她说:“你可以走了。” “那我走咯。”阿久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从门口出去了。郡主这才松一口气,望着窗外,忽有种怅然若失的迷茫。门口还摆着那束蔷薇,随风摇曳。她走过去,抚弄起花瓣来,美艳的花朵,可惜不能久存。 “郡主!”这一声惊得她一颤,抬眼望去,阿久正站在房梁上,还在对她笑。每次见到她笑,仙蕙心中总会奇怪。有什么可笑的呢,她为什么天天都那样开心。这个人世,有什么值得她开心的么? “你吓唬我做什么!”她有些生气,“我有孕在身,不能受惊吓的。” “啊?”梁上君子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抱歉,我不晓得。那我——那我真的走了。”说着要翻上屋顶。 “从正门走。” 阿久,别去偷东西了。要是吃不上饭,就来这里,不赶你走。我和户婢说,叫她们下次见着,就放你进来。 下次,走正门。她说。 [R1]《论语??为政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武则天还是昭仪的时候,曾经因为做皇后太难,想自创“宸妃”名号,被王皇后否决。联想到奉宸府,我觉得很有意思,阿武还真是喜欢北极星啊。 [R2]名字是私设,正史中有关贺娄氏的记载极少。因为这CP太短命了,不到一年天人两隔。取名叫久,是个美好的祝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顾屿南歌”,灌溉营养液+30,读者“一只舔狗”,灌溉营养液+10。作为抱着交流态度写作的小白写手,我受宠若惊,谢谢你们喜欢!
第95章 偷心盗(3) 狄仁杰的身体终于不能支持他上朝了,病重的他躺在洛阳的家中,床榻之上。他知道他的门生会来看他。张柬之、桓彦范、敬晖、崔玄暐、袁恕己,每个人走到今日的位置,都与他的推荐不无关系。看着这五个人,他心心念念的国家命运,苍生安危,就系在几人身上。 默然相对,一言不发。终日对坐,狄公望着他们,留下泪来,沾湿枕席。[R1] 五人有些不知所措,一一退出屋外。袁恕己猜测道,狄公气力渐衰,是不是想交代家事了,所以不与我们说话。 张柬之与狄公关系最密切,年纪最大,是五人共举的领袖。他说:“未闻大贤废国谋家者也。”狄公这样的人,一定放不下国事,交代不清楚这些,不会想自己的小家。 果然片刻以后,家仆前来传话,说狄公请张柬之、桓彦范、袁恕己三人进屋,余下两人在外等候。三人走到狄公床边,狄公老朽的身躯动了一下,颤巍巍开口了:“刚刚一言不发,是因为那两个人在。他们有才干,有智谋,却不善于保守秘密。此事外泄,则国破家亡。” 狄公说,复立李显只是匡扶李唐的第一步,这大好的江山,在二张与武家各方势力入侵下,依然前途未卜。二张以后是必然要除掉的,而武三思,这人更要警惕。他有些谋略,为人谨慎不外露,从来没放下过做太子的心,却能韬光养晦蛰伏这么久。梁王不得不防,时机一到,当断则断,立刻铲除。 千万,千万!狄公颤抖着要坐起来。 几人赶忙上前扶住,答应下来。狄公交代完后事,不久便溘然长逝。 武曌听闻狄公离世,痛苦流涕,长叹道:“天夺吾国老何太早邪!从此朝堂空矣。”她是想叫狄公辅佐那不靠谱的李显,维护江山一世长安的,却再没机会了。 婉儿回忆起与狄公共事的时光,虽然不长,彼此却都留下极深的印象。她想不会再有这么一个臣子,在他反对武周,而且皇帝对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还能被毫无保留地信任和重用。他们既是对手也是朋友,互相角逐算计,又互相欣赏依赖。她知道,狄公的劝谏,才是李显回朝的真正原因。朝堂之上英才众多,她真正佩服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狄公。 海曲明珠,东南遗宝,斗南仅此一人矣。 狄公的离去,让整个朝廷笼上一层悲戚。婉儿却时常看见太平嬉笑玩闹,一副没心没肺事不关己的模样。终于在一次整理奏表时,太平再次出言不逊,婉儿忍不住,皱起眉头:“公主,你有话可以直说,这样对我算什么?” 太平撇撇嘴,一副清白无辜的模样,却说着最刺人的话:“呦,你现在知道什么是直说了,早干嘛去了?” 本公主现在变懒了,懒得动嘴跟你解释,只想回府和什么高郎饮酒。她挥袖背手要走。 “等等!你这样做,成心气我是不是?”婉儿在背后叫住她。太平明白,这人生气的时候,言语反而更冷静,就是现在的模样。 她回过头,耸肩,眨眼:“是又如何?” “对,过去我是有做错的地方,也知道你生气。公主,你恨我也好,罚我也好,我都认。只是你我恩怨,应该公私分明,要么就禀告陛下,该怎样处置便怎样处置。若单单想与我较量,就别借着公主的身份,玩这些下三滥的把戏,一点也不公平。胜之不武,有什么意思?” “这里——”太平手指指地,“——无所谓公平,只有输赢[R2] 。”说完转身要走。 婉儿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她的衣袖:“可你这样做有些过分了,你在伤害我,你知道么?又不是五六岁的孩子,还想通过伤害我来控制我么?那时我都没有低头,现在就更不可能服软。” “那时候你没犯错,可现在不同了。”她轻勾唇角,“婉儿,这次,是你先理亏的哦。” “你到底想怎样,怎么还抓着那件事不放。我说了我是不得已,难道全是我的过错么,你就不能理解么?你还想怎么样,是要我跪下求你么?” “不用。”她笑,“大可不必。” 真想赔礼的话,不用跪下,还是躺着求我比较管用。你也知道的,我这人——好色。 “你——你胡闹什么,怎么到了现在,反而不讲道理了!” 太平没有接她的话,给了一个玩味的眼神。 “走了,再会。”她抽出衣袖,笑着离开大殿。头也不回。 穿过回廊甬道,清池碧泉,棋语偷偷看过去,发现公主收了笑容,拧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公主,这次做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她轻声问。 太平瞥了她一眼,口气很轻松:“放心吧,这事儿我早和阿娘说过了,不会真把她怎样的。你没看见她多讨阿娘喜欢,就算有人告发,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可是——可是如果有一天陛下不在了,才人岂不是腹背受敌,孤立无援。公主一人势单力薄,真能保的了她么?” “说到这个——”她又笑起来,好像孩子在恶作剧一般。 真有那么一天,阿娘不在了,再也保护不了她,那自然由我来咯。 棋语,你大概不清楚,太子他根本不信任我。我故意把婉儿说成武三思的人,劝他别信婉儿,是在他心里种下两个印象:一是婉儿和武三思一伙,二是我与婉儿不和。李显现在疏远婉儿,一半是他刚回来,不能完全信任武三思,另一半则是忌惮我。毕竟我在母亲这里有些影响,不敢逆着我做事。 母亲一走,政局的改变会是颠覆性的,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语。没有后顾之忧,他不会再那么忌惮我。而武家,也因为最大的靠山倒台,变得不足为惧。那时候,他最要紧的事,就成了对付我和四兄。李显需要武三思,因为他势单力薄。而他要对付我,就更需要婉儿。恰好婉儿与我有仇不是?依我看,那时他必然联合武三思,且一定会带上婉儿。武三思有野心更好,没有野心的人无法利用。婉儿能和武三思好说明什么,说明她不再是那个守身如玉的女人。她放弃了那些虚无的东西,所以不会记恨,反而要巴结太子。他需要武三思有野心,也需要婉儿不那么干净,这便是合作的基础。否则——他会像讨厌裴炎一样讨厌他俩,因为正派人不会喜欢他。现在他看我的面子,暂时远离婉儿,但私下里,却一定越来越想。特别是他那个太子妃,更是想得不得了,我还看不出来么。 武三思那边,他大概信了我的话,毕竟是我主动提出的联姻。这点比话语更有说服力。陛下若是离世,我所说的问题就不成问题,因为婉儿不再需要复仇。你没看见,那一番话以后,武三思对看婉儿,竟怀着更加欣赏的态度了。他需要婉儿的残忍,他需要她的智慧与能力。那时候,当李显抛来能救他的树枝,武三思更要巴结婉儿。 陛下驾崩以后,他们让婉儿来对付我,不论对她或对我,都再好不过了。 至于二张兄弟,棋语,你说说,现在他们是不是被我推到她那里,不会再找她的麻烦了?对吧。陛下离开以后,他们的命也不会长的。真是两个傻孩子,陛下给他们骄横跋扈的资本,是在给他们四面树敌,一条一条斩断退路。这都看不出,到时候,活该做陪葬。
现在,我放下这话,你等着瞧,看几年或十几年后是不是这样。 我又不是傻子。她笑。其实这种状况,反而对她更有利,不是么?母亲总会离开的,我要提前预备着给她铺路。那时候她跟太子,韦妃,武三思他们是一伙儿的,来对付我跟四兄。 好生气哦,那些人何德何能,也配和她站在一起。如果母亲离开之前,我们没有说开这件事,说不定,她还真要对付我。不过也没什么,无论如何,她在那边是最安全的,她安全就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8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