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 言鹤听到鹿翕说：“好。”
唐佳子不愿林珺芒这么早走， 拉住林珺芒， 恳求看着言鹤，“我等下送她回去， 你们先回去吧。”
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唐佳子拉拉扯扯，林珺芒脸颊生出些红，用了些巧劲将手收回，急忙挽上鹿翕垂在身侧的手。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唐佳子委屈看着林珺芒， 但没再多说一句挽留的话。
出了会所，鹿翕觉得空气都变干净了，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回头就看到言鹤正笑脸盈盈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鼻子， 随即鼻头泛酸。
尽管先前她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心里却还是介意的，就像自己视如珍宝的一件物品， 却被告知这是别人的。
碍于林珺芒在，鹿翕和言鹤都没有提纪姝，在街边等司机来接。
“前面那个人是不是在卖麦芽糖？我去买一根！”
林珺芒自顾自说完， 朝拥挤的人流走去。
鹿翕知道林珺芒是在给她腾空间，这条街开的都是会所，卖麦芽糖的老伯不会来这。
其实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她相信言鹤，也相信自己。
鹿翕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后天就回海市了，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嗯。”言鹤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笑道：“其实我参加篮球赛，不仅仅是一雪前耻，主要还是因为想买一辆自行车。”
买自行车？
鹿翕疑惑抬起头看向言鹤，后知后觉发现对方的头发长长了些，眼下也有了淡淡一圈青灰，一切都在陈述一件事情，言鹤最近很累。
看着鹿翕疑惑的表情，言鹤俯下身，在两人唇瓣只剩下两公分距离的时候停下。
言鹤补充道：“想买辆自行车，带你上下学。”
鹿翕看着面前放大的面孔，瞳孔缩紧，“什……什么意思？”
言鹤站起身，背对着鹿翕，侧脸在街边店铺霓虹下，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鹿翕回想了遍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好在言鹤离开的这几个月，她都有在回想之前的点点滴滴，没有花多大的劲，就想起了全部。
言鹤说要参加篮球赛的那天早上，她们在公交车上遇见了咸猪手。
鹿翕攥紧拳头，所以言鹤决定参加篮球赛，拿奖金买自行车，是因为这个吗？
见鹿翕想到了，言鹤抬手点了下鹿翕的眉心，“真没想到，那时候你对我来说就如此的重要。”
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你很重要的话，鹿翕揉了揉眼尾，不想言鹤看出端倪。
现世的她从小被人指着骂是孤儿，野孩子。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可有可无，所以才会被抛弃的，原来她也可以是重要的。
“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鹿翕眨眨眼睛，水洗过的双眸亮晶晶。
言鹤做出苦想的模样，回答道：“目前没有了。”
林珺芒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根麦芽糖，鹿翕有些意外，没想到还真的让她给买到了。
林珺芒嘴里还含着糖，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找了好久才买到的。”
鹿翕道谢后，接过一根麦芽糖，现世做手工麦芽糖的人越来越少，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
***
2008年6月7日，众人还没有从川省大地震中缓过来，高考就接踵而来。
鹿雅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仿佛今天要参加高考的是她一般。
“2B铅笔带了吗？准考证呢？还有…还有矿泉水……考试的时候不会的先跳过……”
鹿翕无奈扶额，答道：“都带齐了，你还检查过一遍呢。”
简雨浓清咳一声，冰冷的眼刀从鹿雅身上刮过，“吃饭了。还有你，别把女儿搞紧张了。”
听简雨浓这般说，鹿雅立即嘘了声，同鹿翕坐下吃早饭。
饭后，鹿雅和简雨浓一同送鹿翕去考场，考场门口站着许多家长，这些都是留下来陪考的家长。
“要妈妈陪你吗？”鹿雅问道，想到女儿一出校门就可以看到自己，鹿雅坚定了留下来的心。
“不用，你们先回去，这天气越来越热了。”鹿翕摇摇头，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在外面多待一会都难，更何况一上午。
简雨浓见鹿雅还要说些无关紧要的话，立即打断她，对鹿翕道：“快进去吧，我们先回家给你做你喜欢的菜。”
鹿翕：“好。”
和简雨浓挥手告别后，鹿翕走进学校。
坐在考场的凳子上，鹿翕感觉胸口一阵悸动，急忙捂住胸口，这是她第二次参加高考，压力却比第一次大上许多。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高三（1）班的同学组织了一次聚餐，地点订在海市一家老牌酒店。
鹿翕看着班上同学的面孔，灯光婆娑间仿佛看到了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场景。
空旷的教室里，许月亮背着英语单词，鹿翕还记得那个单词，principle。
意思是原理，道理，根源。
“狍狍，喝一杯！”
许月亮眯眼看着鹿翕，将塑料杯往上举了举，她举起酒杯的幅度有些大，酒水顺着杯壁滚了一圈，溅出几滴。
周围的同学立即起哄道：“鹿翕，我们现在可都是成年人，可以喝酒。”
毕业聚餐，鹿翕不想扫大家的兴，举起面前的玻璃杯和许月亮碰了下。
许月亮起头后，不少同学跟着给鹿翕敬酒，其中有一个女生说道：“真羡慕你，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还和言鹤关系好。”
鹿翕举起酒杯的动作一顿，笑着和女生碰杯，“你也很优秀。”
接下来的酒，鹿翕都以不舒服为由推了。
啤酒会醉人吗？
鹿翕看着头顶上的吊灯想到，感觉头有些晕。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此时的她特别想言鹤，她们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了。
一开始鹿翕还以为言鹤是对她烦了，所以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后来从白芷那得知她给言鹤打的电话也没有人接才放下些心，当言鹤这个月在备战高考。
鹿翕摸出手机，她现在用的这个手机是后来换的，已经可以触屏使用。
点开短信一栏最上方的联系人，她发的短信还是没有人回复。
“听说高三（9）班跟我们在同一家酒店聚餐。”身侧有人在交谈，鹿翕微蹙了下眉，不想偷听别人说话，可是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你才知道？”说话的人语气颇为感叹，“她们班那个言鹤好像回来了。”
言鹤，回来了？！
鹿翕抬起头，说话的两人被她看得嘘了声。
鹿翕从兜中摸出手机，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燃起的心再一次枯寂。
如果真的回来了，怎么不给她发信息。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她要不要去找言鹤？
此时心情类似于近乡情怯，如果言鹤真的是不想理她，她凑上前会不会太不识趣。
鹿翕来不及去分析言鹤到底为什么不联系她，就听到许月亮喝醉的消息。
看着吧唧着嘴，醉醺醺躺在沙发上的许月亮，鹿翕思忖片刻拨通了白芷的电话。
“你姑娘喝醉了，你有空过来送她回家吗？”
“喝了多少？怎么喝醉了？”白芷担忧问道。
鹿翕紧抿唇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企图寻找言鹤回来的蛛丝马迹。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言鹤名字，鹿翕有些慌张，手心沁出些汗，紧紧抓着手机。
她想见言鹤，就像她完全可以和班上同学一同送许月亮回家，却还是打电话给白芷。
“一两瓶吧。”鹿翕不确定，害怕白芷问个不停，先一步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
白芷：“八点半，再给我几分钟。”
鹿翕放下手机看了眼，现在是八点二眼三分，“行。”
第65章
手机屏幕正中央的数字不停变化， 鹿翕心乱如麻。见面后要说什么？质问对方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鹿翕甚至有些后悔给白芷打电话，又想着言鹤不一定会跟白芷下来。
“是不是有人敲门啊？”
酒足饭饱，第一次碰酒的学生们， 脑袋被酒精所麻痹， 晕晕乎乎的，敲门声就像是幻觉一般。
鹿翕抬起头， 众人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里均是迷茫不解， 直到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坐在门边上的女孩站起身开门， 身穿黑色上衣的白芷站在门口。
鹿翕探头看了看， 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失望，门口只有白芷一人。
一班的同学是认识白芷的， 起哄道：“来接女朋友的吧！快进来！”
白芷进来后，在众人的示意下走到许月亮身边。
鹿翕没随众人起哄，托腮看着门口。许久过后，确定那儿真的不会出现第二个人， 才收回视线。
“想带走我们班的人，得先过了我们这关。”
就在前不久， 老徐接到家里电话提前回去。没有老徐镇场，学生们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众人迅速往塑料杯里倒酒，在白芷面前摆成一道河。
场面一度像极了电视剧里演的，抢新娘。
面对许月亮班上的同学， 哪怕是被闹着，白芷脸上依旧挂着笑。
“这么多，是想把我也留在这吗？”
话落， 众人一愣，撤了多余的酒只剩下两杯。
白芷不再扭捏，端起杯子就喝，两杯酒下肚，白芷问道：“这下可以走了吗？”
闹也闹了，酒也喝了，众人让开一条路。
白芷离开后，鹿翕揉着太阳穴站起身，“我就不去唱歌了，头有些晕，先回去了。”
林珺芒应声抬起头看向鹿翕，沉默片刻说道：“路上注意安全。”
鹿翕轻颔首：“嗯。”
走出包厢的这一小段路，鹿翕在心中暗唾自己，别人就是随口说说，连真假都不确定的事，她在期待什么。
言鹤就算回来了，不找她，意思还不明白吗？
都是成年人，没必要什么事都挑开说。
鹿翕还记得鹿雅说开完会来接她，只是这会她提前离场，两人时间上错开，鹿翕便给鹿雅发了条短信，让其不要来接。
发完短信，鹿翕站在饭店门口，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暖风，缓缓呼出一口气。
再次抬起头，不远处的江边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似乎比去年更热闹上几分。
这一切是从这片区被国家划成重点区后开始的，来这务工，打拼的人愈发多起，夜市也变得更加热闹。
看着墙上赤红色的拆字，鹿翕不禁感慨，这条夜市再过不久就会消失。
半年前言鹤住过的那栋房子被人买走，新住户搬了进来，半年后这条夜市也会消失，被商场代替。
鹿翕突然不想往前走，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压抑的情绪在今晚爆炸，鹿翕觉得与言鹤有关的都在淡出她的世界，而她只能看着，没有能力留住。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掐的她喘不过气来。
“鹿翕？”
鹿翕一个激灵清醒，转过头，陈雨抱着签有名字的篮球站在身后，她手里还拿着一束粉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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