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老爷被激怒,又硬生生地缓了口气,“你好的很!竟然会威胁我了,你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义儿说你的那些事情都是冤枉你了?” 裴言枫的声调仍旧没什么浮动,风轻云淡地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没有冤枉,我都承认,他说的也都对。” 裴老爷气的声音都拔高一个度:“你还不知悔改!” “你难不成还觉得你这样对待兄长和弟弟是对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的世家都在看我们裴家的笑话,都在等着你们兄弟阋墙的好戏!” 裴言枫的口吻透着几分冷漠:“我没有说这是对的。” 裴老爷站了起来,愤怒指责之声夹杂着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我实在不明白!从小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你这个逆子为何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还把自己的身体糟践成这样,你这是做给谁看?到底做给谁看!” “你别以为我会心疼,你跟你娘一样......”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娘!”裴言枫终于忍无可忍,颤抖着吼出这句话,“整个裴府宅院里,最没资格提我娘的人就是你!” “什么口口声声只爱她一个,到头来,她还未咽气,你就迎娶了柳薇那贱人进门!” 看到裴老爷被他吼的微愣,裴言枫索性也豁出去了:“好!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些,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这副身子为何变成这样,你不会不知道吧?” “怎么?只准那个贱女人给我下毒,就不准我给她的儿子吃那些东西吗?他的母亲气死了我的母亲,他裴言义又哪里比我珍贵?” 裴老爷脸色微沉:“下毒这件事我不是早就给过你交代吗?你还想怎么样!” “柳薇当时都给你解释了,她那是不小心,她根本就没有想过那放了药给野狗喝的汤,丫鬟会端给你喝,她也是被闷在鼓里的。” “不小心?”裴言枫冷笑两声,“这种鬼话你也信?” “她的一个不小心就将我好好的身子拖累到这种地步,那毒沁了骨,养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发出来了,现在她做梦应该都能笑醒吧。” 裴老爷大抵脸上有些挂不住,羞愤道:“裴言枫!你在说什么胡话!” 裴言枫低笑着嗤声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是故意的,你只不过是因为她娘家的背景比我母亲娘家的背景厉害,你不敢惹罢了,只要我没真的死了,这件事情你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你有的是儿子。” 裴老爷嗫嚅两下,终是无言以对,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屋内的信息简直震惊偷听的连衣,她扭头看了舒清晚一眼,也从舒清晚的眼底看到不可置信。 没想到裴言枫这来势汹汹的恶疾,是因为早年被裴言义的生母下了毒。 难怪舒清晚骗裴言义说裴言枫得势后不会放过他们母子,裴言义马上就对裴言枫下手,把事情添油加醋地在家族里传开。 更没想到的是裴老爷这么渣,竟然在第二任夫人还未断气时,就娶了显贵背景的第三任夫人,间接将自己还活着的妻子气死。 而这第三任夫人进门后,给自己第二任夫人的幼子下了剧毒,他竟然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强行为第三任夫人开脱。 如今那毒进了骨,裴言枫终是逃不过一个“死”字,他竟然还没有丝毫愧疚,只说那是“不小心”。 亲生父亲做成这样,简直刷新连衣的三观。 两人的震惊还未消化,屋内的裴言枫调整好情绪,淡然般又开了口:“怎么?你无话可说了吗?”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害裴言礼了呢?还是说,你觉得裴言礼也无所谓,他只不过也是你的一个弃子罢了。” 裴老爷有些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你们兄弟三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吗?”裴言枫仿似嘲笑般地扯了下嘴角,“如果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六年前主上建议您派裴言礼去旭离城的时候,你原本是犹豫的,那贱人给你吹了耳边风以后,你就同意了呢?” “父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其实在你心里,只有裴家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祖父将裴家传到你手里的时候,裴家只是一个只剩世家壳子的破落户,所以你使尽浑身解数,博得员外余家的好感,高攀迎娶了裴言礼的母亲。” “后来你得了裴言礼母亲的嫁妆,靠着余家将裴家发展起来,又渐渐看不起裴言礼的母亲,导致她郁郁寡欢,不久就卧病在床。你如法炮制,踩着余家往上讨好我母亲的娘家商贾黄氏,用尽甜言蜜语,在余氏堪堪病逝时,娶进我的母亲。” “然后你又依葫芦画瓢。” “得了我母亲的嫁妆后,便冷落我母亲,接着就巴结上家底更丰厚的柳氏,然后攀着柳氏坐上皇商之首,不顾我母亲还未咽气,就将柳氏迎娶进门。” 裴言枫稍顿,苦笑了下:“你看,裴言礼跟我的关系,像不像我跟裴言义的关系?我恨裴言义的母亲,他照样也恨我的母亲,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永远无法和睦。” “我想,你要是抛弃柳氏,再娶一个进门,裴言义就会成为下一个我。”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害裴言礼,那是因为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争个你死我活,还有,裴言礼他就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和我母亲的事吗?那时你为了能让柳氏早点进门,放任裴言礼欺辱我母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听了前面那些内容,连衣已经觉得裴老爷够渣,没想到三观限制了她的想象力,竟然还有更渣的事情。 裴老爷这完全就是踩着女人的身体往上爬,拉着她们做垫脚石,才将裴家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壮大。 和连衣同样震惊的,还有房内的渣男裴老爷,只是裴老爷震惊的内容不同。 他完全没想到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被自己的儿子看在眼里,就连一点点算计都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他不禁老脸微烫,气急败坏道:“你知道什么!我一向都对她们一视同仁的。” “而且那是我不想和她们偕老吗?那是她们自己的身体不争气,非要走在我前头!那她们死了,还不许我找其他的女人吗?” “何况我......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们裴家!我哪里做错了?” 裴言枫苦笑着微叹一口气:“一视同仁吗?那我和裴言礼还有裴言义呢?” “虽然我害过裴言礼,但我不得不承认裴言礼确实能力与我旗鼓相当,可裴言义呢?那个草包只会吃喝玩乐,你还不是在我病倒之后,就迫不及待叫他来接我的掌家之权?” “你何曾对我们一视同仁?我们都是嫡子,也都是你的亲生儿子,裴言礼是长子,我比不过我认栽,那为何还要让我输给裴言义那个草包!” 裴老爷有些噎住,但还是撑着面子教训道:“枫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弟弟!” “何况这些年,掌家之权我不是一直让你拿着的吗?”
裴言枫怒怼道:“那是我自己辛辛苦苦争取来的!你扪心自问,若我背后不是有舒家和李家,以及礼监大人的支持,后来又有梁家和裴青松,你会把掌家之权放给我吗?” “你不用再自欺欺人了,那只能骗骗你自己罢了,你放心,我这就如了你的愿,彻底让给裴言义。” “等我死了,会在天上看着你,看你面对裴言礼和裴言义的兄弟阋墙,是如何一视同仁!” 裴老爷被羞恼地满脸通红:“不可理喻!你怎会变地如此蛮横无理!你到底还想不想洗脱你那一身的罪名,然后从这里出去!” “我不想。”裴言枫的声音恢复冷淡,“您回吧。” 裴老爷气炸:“你......!” “好的很,好的很!等过几天罪名下来了,我看你的骨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裴老爷话音刚落,房门就响了一声,随后裴老爷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整张脸已经难看至极。 连衣和舒清晚赶忙往角落里一躲,屏住呼吸藏在柱子和盆栽之后,片刻后,裴老爷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也越来越淡。 连衣和舒清晚相互对望了两眼,感觉她们都要被这一晚上的信息量砸晕。 裴老爷真是个人才,放着两个有能力的儿子不要,一心为了巴结柳氏,把管家之权留给裴言义这个草包。 难怪裴言枫心灰意冷,连求生意志都放弃了。 两人正用眼神交流着要不要现在进去,屋内的裴言枫咳了两声道:“抱歉,今晚之事让两位见笑了,你们听了这么久,该进来见见了吧?” 连衣和舒清晚有些讶异,她们没想到她们躲在外面的事裴言枫早就知道。 既然裴言枫已经出声让她们进去,她们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于是猫着身子靠近,想着速战速决,免得被巡防营的人发现。 两人钻进裴老爷没关的房门,随后轻声扣上。 连衣大方打招呼道:“裴兄许久不见,看着最近似乎过的不怎么样啊,这么落的这般憔悴。” 裴言枫假装没听出连衣的讽刺,依旧笑的和煦:“是过的很不好,整天担惊受怕的,生怕阮兄把我的事情捅的更大。” “现在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裴言枫的表情很是温和,就像临死前的叙旧,竟然还亲切地称她阮兄。 合着前面听到的那些八卦,想到裴言枫的“娘不疼爹不爱”,连衣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拉过凳子坐下,声调语重心长起来:“以裴兄通天的手段,何必寻死,何况我和清晚也并没有想置你于死地。” “我们自始至终,其实只是想在你手底下谋个生路而已。” 裴言枫笑的温和:“阮兄说的谦虚了,以我们如今闹成的这个地步,其实与我同裴言礼一样,只能不死不休了。” “不死不休?”连衣无奈笑了一下,“别这样啊,虽然你与我的杀兄之仇有些关联,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认真谈谈,没必要闹的这么不愉快。” 裴言枫饶有兴致:“哦?谈什么呢?说说看?” 连衣没想到有一天和裴言枫针锋相对的时候,谈及杀死对方之事,会如此平心静气,仿似在谈论要喝什么茶一样轻松,让她有种相见恨晚的错觉。 连衣把凳子挪的距离床边近一点:“比如说,谈谈你母亲黄氏和裴言礼之间的事情。” 裴言枫脸色冷了一些,但语气还算和善:“我母亲和他的什么事?” 连衣如实回答:“想必你也知道,裴言义收到的资料都是我们拿到李少横那封把柄之后调查出来的,所以其实我们还多费了些周章,调查了一些裴家的陈年往事。” “比如你母亲其实早就对裴言礼起过杀心,就像裴言义母亲对你这样,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最后差点为裴言义做了嫁衣。” “还有你母亲曾经试图......勾引过裴言礼,长子和相差九岁的继母,但你的母亲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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