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责怪周玉莹没有等她,看到周玉莹上午自己过来祭拜还挺意外的。 登记完信息,喻婧沿着台阶,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座墓碑前。 白色的石碑上贴着一张和她五分像的男人的黑白照片。 男人是个基因优秀的Alpha,五官俊朗非凡,去世时还不到四十岁。正是意气风华的年纪,他的眼睛里却一片灰暗,眼皮半耷拉着,不敢直视镜头,仿佛怕人窥见他心底的肮脏,亦或是无颜面对为他立这块墓碑的人。 石碑正中央端正地刻着“易卫东之墓”五个大字,左边刻着“爱女喻婧立”五个小字。别人的墓碑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对比之下,易卫东的墓碑简略得略显寒酸。 喻婧犹记得三年前,负责刻字的那个人也问她,要不要再加点什么东西上去。她反问对方:“加什么?” 那人说:“可以写点好听的,歌颂之类的词都行。” 一个戴罪之人配得上歌颂吗? 喻婧最后拒绝了那人的提议。 那人以为她是为了省钱吧。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石碑被人擦得纤尘不染,应该是周玉莹上午来的时候擦过了。喻婧蹲下,把那束新鲜的雏菊摆在周玉莹那束被太阳晒蔫儿的花旁边,站起来鞠了个躬,对着照片上的男人弯了弯唇角,说:“爸,我来看你了。” 热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拂了一脸。 石凳很脏,明烛懒得擦,摘下闷热的口罩,笔直地站在亭子里,翘首望着墓地的大门。 不到十分钟,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走出来,明烛忙走出凉亭迎上去。 “这么快?”明烛接过她手里的黑伞。 喻婧抬手拨了拨披散的长发,说:“就说几句话,也不用多久。” 明烛点点头表示明白,从兜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撕开,覆在她鼻尖的几滴细汗上。 冰凉的软棉沿着脸部轮廓擦过鼻尖,脸颊,额头……擦去了汗水和热意。她动作那么亲昵,自然得仿佛她们是一对恋人。 明烛脸色柔和,眼神专注,好像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逾越了。喻婧觉得喉咙有点紧,按住她手腕。 明烛停下擦拭的东西,目光坦然。 喻婧被她看得心怦怦跳起来,按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说:“你怎么不问我都说了什么。” 那是她和她父亲之间的隐私,明烛觉得没必要探寻,但既然她提了,明烛也就从善如流地问:“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我来看他了,我过得很好,让他不用担心。还是就是……”喻婧看着明烛眼眸里自己小小的影子,抿抿微干的唇,轻声:“我告诉他,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陪我来的,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让他见见你。” 明烛任由她湿热的手抓着自己手腕,往前挪了半步,凝视她双眸:“为什么是下次?”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拉近了半步,喻婧却有种被她压得透不过气的感觉,但没有后退,只是垂下眼睫,咬着唇,声若细丝般说:“下次,等你名正言顺了见他比较合适。” 明烛听不清,只见她莹白的脸颊浮上一层红霞,平稳的心脏瞬间失衡,疾声追问:“大点声,你说什么?” 喻婧感觉刚刚被擦掉的汗珠又一点点渗出来了,她却不敢动。周围空无人迹,她听到明烛骤然急促的呼吸,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心更慌了。 她吐了口气,抬眸,眼神似羞似怯,声音依旧很小声,但是清晰而坚定:“姐姐,我想做你女朋友。” “……” 可以吗? 黑伞无风晃动。 回应她的是一个紧密的拥抱,还有一个热得能把人融化的深吻。
第65章 黑伞被伸出来的树枝刮倒在地。 喻婧腰间多了只炙热而用力的手,她被明烛紧紧按在怀里,两个人如同两条藤蔓,纠缠着,跌跌撞撞,从晕眩的日光退到阴凉的树下。 后背撞上路边一颗歪脖子树,片刻冰凉。但明烛滚烫的身体很快压过来,喻婧只能闭上眼,仰着头,迎接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这个吻跟之前在洗手间里偷来的那次完全不同,喻婧卸下了所有防备,明烛也抛掉了小心翼翼的克制和冷静,动作放肆大胆,唇瓣厮磨,或轻或重地逗她、咬她,待她喘不过气微微张开一条缝隙时,湿滑的舌尖迫不及待地探进来,勾缠,翻搅。 喻婧感觉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被她不断地吸走空气和水分,只能本能地攀住明烛,拼命地也从对方身上汲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空气变得又粘又热,唾液交换的声音盖过了树上知了的鸣叫。 喻婧快要溺死在这个深吻里了,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似享受,又似祈求,落入明烛耳中,像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成了某种催化剂。 明烛更深更用力地吻她,吻到她瘫软在自己怀里,才肯将她放开。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她们不嫌热似的贴着彼此,大口呼吸,听着心跳失控的频率,等着身体里的热意慢慢褪去。 明烛先一步恢复了理智,稍稍放开喻婧,纤长的手指拂开黏在她额头上的刘海,看着她陷入情迷时水雾氤氲的双眸,启唇,嗓音微哑:“真的考虑清楚了?” 喻婧被吻得头晕目眩,脸上像是抹了一层浓艳的腮红,羞得不敢看她,小幅度地点头,细细地“嗯”了声。 其实昨天晚上,在给明烛发消息说想她时,喻婧就已经考虑清楚了。 过去十九年,喻婧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直到遇到明烛。她好像被拉进一个混乱的世界里,她喜欢明烛身上的味道,喜欢跟明烛亲近,喜欢明烛抱她吻她…… 在此之前,她怀疑自己对明烛的喜欢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喻婧宁愿斩断和明烛之间的一切联系。因为她不喜欢这种被外力控制的感觉,她不想当一个受人摆布的Omega,她不想臣服。 可是这些天经历的种种,让她深刻意识到,自己对明烛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迷恋和沉沦,还有心理上的依赖和需要。 过去周玉莹对她造成的那些伤害,导致喻婧不敢全身心地去依赖任何人,对待这份感情,她还是有点悲观,不相信有人会百分百地喜欢她,永远对她不离不弃。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渴望被人重视,渴望被捧在心上,渴望被人爱被人疼。而这种渴望远远超出了对未知的恐惧。 她贪恋明烛对她的好,她想豁出去试一试。 终于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明烛眼中漫上笑意,情不自禁又吻住了她。 这次没有深入纠缠,明烛只是温柔地碰了碰她的唇便撤离。 将她拉进怀里,明烛一只手揉着她后脑勺,望着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声音是藏不住的餍足和喜悦:“好啊,女朋友。” 喻婧还有点害羞,把头埋进她怀里,无声抱住她。 似是不忍打扰这对小情侣,聒噪的知了突然不叫了。风也变得温柔许多,裹着阳光和木质清香,送来徐徐清凉。 两人就这么无声干抱着,半晌,喻婧望着周围荒凉的野花野草,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些,推开明烛,说:“是不是还没叫车?” 明烛被她提醒才想起来,忙拿出手机,用手机软件约了一辆专车。 等专车到时,她们身上的汗水也差不多蒸发完了。明烛细心地为她戴好口罩,捡起地上那把被冷落半天的遮阳伞,抖了抖上面的尘土。 伞面很大,明烛顺理成章地搂住自己女朋友的肩膀,转身之际,对着远处墓园的大门,在心里说道:再见了叔叔,下次我们再来看您。 祭拜结束她们就要离开M市了。 沈佳玉和小叶早就收拾妥当在酒店大厅等她们。 看到她们两个亲昵地手牵手走进来,沈佳玉心里有了某个猜测,却又不敢承认,忙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喻婧瞥了眼明烛,借着口罩遮挡住雀跃和羞赧,抬头挺胸,坦言:“我们在一起了。” “妈呀!”小叶两眼放光,捂着嘴尖叫:“恭喜恭喜!” 沈佳玉就不像小叶表现得那么激动了,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趁没人注意时,把明烛叫到一旁,语重心长地说:“婧婧年纪看着不大,但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她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全身心投入进去,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感情。” 明烛跟沈佳玉接触不多,但是从喻婧的言行举止中,能感觉到喻婧对这位经纪人的敬重。她感谢沈佳玉没有反对她们,表情肃然,郑重地说:“我对她也是认真的。” 喻婧跟光影签订的合同条款里没有明令禁止谈恋爱这条,沈佳玉也不好说什么,只提醒她们两个在外面的时候要多注意。 注意是肯定要注意的,毕竟她们两个才刚刚确定关系,加上两人之间名气的悬殊,喻婧没想过要马上曝光。 就是不知道明烛心里怎么想。 她用试探的语气悄声询问明烛。明烛没有问她不想公开的原因,只是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伸手揉揉她头发,语气满是宠溺:“随你。” 喻婧有种被纵容的幸福感,心里藏了蜜似的,冲她甜甜一笑。 这一笑让明烛按捺不住了,倾身过来,隔着口罩亲她。 刚好被沈佳玉看到了,两个人匆忙分开。 沈佳玉简直无法直视这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手指颤颤地点着她们,低声警告:“注意影响!” “知道。”明烛一本正经地说。 喻婧捂了捂羞红的脸。 沈佳玉摇头叹息。 鉴于现在喻婧一夜爆火,为了避嫌,到了高铁站后,沈佳玉建议大家分开过安检——主要是把喻婧和明烛分开。去排队时,沈佳玉和喻婧排在前面,明烛和小叶特地隔了十几个人。 她们运气很好,都没有被人认出来。 小叶是在网上购的票,座位分配是随机的,四张二等票,四个人的位置全都没有连在一起。沈佳玉和小叶坐哪里都无所谓,两个人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就开始眯眼补觉。 车厢里相对安静,一抹高挑的身影拿着一张票根在过道穿行,身上独特的气质惹得乘客频频侧目。 路过的乘务员见她到处张望,以为她是找不到位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明烛看到了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冷淡的双眸盛满了柔光,感激地对乘务员说:“谢谢,不用了。” 她声音清冽如冰泉,乘务员忍不住多看几眼,见她戴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口罩,看不清五官,露在外面的眼睛冷艳勾人,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明烛无视乘务员和其他乘客窥探的目光,昂首径直走向目标位置。 “先生您好,打扰一下。” 清冷熟悉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喻婧注意力从前边推着小推车的乘务员身上挪开,看向站在她身旁,却是弯腰和她右手边那位男乘客说话的明烛,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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