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藓周哥余,能重归我舒余八族之中,亦是国之幸事。”桑洛心中安慰,转而又看着希蒙,“可听希公方才所言,是定要背个违逆血诏的大罪了?我倒想问问你,若我不当此王位,谁,还能当此王位?” “我听闻,先王宠妃媚姬已有身孕,自然是未来王子,登的王位。”希蒙却竟不怕,开口言道:“如此,才是正统。” “正统?”桑洛微微扬起头,眯着眼睛瞧着希葛,唇角一弯:“媚姬是南岳细作,与叛王子卓一同害死我兄长,她所言有孕不过为了骗取我王兄信任,你竟当真?” “那也不该是个女子!这闻所未闻!”希蒙当下大叫:“实令诸公蒙羞!” “放肆!”蓝多角转头大喝怒斥:“希蒙!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同什么人说话?公主得天承命,得王血诏,又是轩野皇族中人,本就是正统!只要她能领我舒余众人祛除外敌,让舒余百姓过上安稳日子,你我辅佐女帝,又有何不可!” 希蒙斥道:“女帝?舒余百年来,何曾有过女帝?” 桑洛的面色终究一沉,冷声言道:“我与你好生讲理,你却如此无礼。如今诸事未定,我王兄尸骨未寒,又逢南岳侵我南疆诸城,你希氏在八族之中,却不尽国事之能,穆公!” 穆及桅早就听得心头怒气横生,拱手大喝一声:“臣在!” 桑洛直起身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血诏已下,诸公若可顺从,随我往龙首山,祭天祈祖,若不顺从,当属违逆。狼首穆公,可当即诛之。” “是!”穆及桅高声应了一句,复又吼道:“赤甲军何在!” 此言一出,周遭如洪水一般的赤甲军齐声高呼,声如擂鼓。 “金甲皇城卫何在!” 金甲皇城卫以盾击地,啥时间尘沙飞扬。 “青甲龙骑何在!” 战马嘶鸣不断,马儿人立而起,一波又一波惊得人心慌。 穆及桅将身后的斗篷一甩,瞪着眼睛看向希蒙,又大喝一声:“黑甲龙盾弓弩卫何在!” 周遭一阵骚动,人群之中窜出数百黑衣甲兵,身着玄色轻甲,左手手臂上一块圆盾,右手持着轻弩,而这轻弩已然搭在左手的盾上,各个都对着希蒙。这黑甲龙盾弓弩卫手中的弓弩,与龙弩卫不同,弩型轻巧,弩箭却淬着剧毒,人数不过三千,素来只在皇城之中守卫,极少出王都。 城下众人见此阵势,都不曾想到如今穆及桅竟然连从不出王都的黑甲都带了来,当下便慌了神儿,更是有一大半匆忙的跪落在地不敢言语。 向刻之面色带了几分惶恐,叩首言道:“公主,只是朝政中事,希公总能想得明白,公主莫要伤了八族和气……” 桑洛只道:“听向公此言,应是有所抉择,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侍,向公安心,我只诛叛逆,绝不会枉害一人。” 希葛此时终究惊得往后退了退步子,却又咬牙言道:“公主还未称王,便要杀八族之公,难道不怕天下不服?” “天下,本就不服,承祖制,遵王命,于心无愧,我又有何惧?”桑洛轻嗤一声,“希公既说舒余百年来从无女帝,今日,便顺了你的心思,你瞪大眼睛,好好瞧瞧。”言罢,转过身子,轻声对蓝盛言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国危更用重器大刑。蓝公,可懂我的意思?” 蓝盛当下会意,低着头对穆及桅点了点头。 穆及桅大喝一声:“放!” 数声弓弦齐响,希蒙只是闷哼几声,那硕大的身躯便倒在地上,身上插满细长弩箭,瞪着眼睛,口吐黑血,登时没了性命。又有不服者,当即被诛杀当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众人拜服,不过片刻。 蓝多角掩着口鼻,片刻垂下双手,开口只道:“遵王令血诏,奉女帝,为正统大义,违者,当即诛杀!” 向刻之趴伏在地:“无棣向氏,受先王诏令,辅新王!” 余下众人吓得慌了神儿,纷纷叩首高呼:“受先王诏令,辅新王!” 桑洛转过身子,眼神从城下众人头顶上扫过去,开口只道:“三十六城城守,春分之时,往龙首山,行国祭。” 蓝多角拱手拜过,高声传令:“新王女帝诏令:三十六城城守,春分之时,往龙首山,行国祭。” 跪落诸公群臣,将领甲兵高呼拜道:“谨遵王令!” 桑洛站在城头,静静地看着这一众的人,沉静的面上仍旧毫无波澜。许久,轻声言道:“蓝公,让他们都散了吧。”
蓝盛拱手拜道:“是。”转而带着魏阙便下了城楼。 不过一刻,城下复归一片空旷。 此时,已到了黄昏。 夕阳西下,桑洛就这样伫立在夕阳之中,似是又陷入了沉思。 而沈羽便也一直这样站着,一直这样看着桑洛。 桑洛不再是几个时辰前的桑洛了。 只是短短的一天。 她终究,还是成了这一国之王。 待得春分国祭之后,她就会走上八步金阶,成为舒余开国以来,第一个女帝。 沈羽心中五味杂陈,桑洛的气势让她折服,桑洛的手段让她慨叹。 可她就这样看着桑洛,却更觉得心疼。 直到月儿挂在半空,宁静的夜笼罩着残破的临城。 两人依旧这样肩并肩的站在原地。如同两座风沙之中的石雕。 “你可知……”在夜风之中,桑洛终于艰难的开了口:“为何临城之中,瞧不见一个百姓?” 沈羽转过头看着她,木愣愣的摇了摇头。 “入城之时,伏亦为祈先祖护佑,将这城中的百姓,做了牲祭。”桑洛的目光浅淡,看着昏暗的旷原。“此事,是舞月告知主事的。昨夜,主事才同我说明。”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终于将目光落在沈羽错愕的脸上:“你我的脚下,埋着这临城中八百六十五个百姓。” 沈羽紧紧地蹙着眉,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他……居然……” “他确实该死……”桑洛长长叹息:“可他毕竟是我亲兄长。我知他死有余辜,可……”桑洛说着,眼眶中浸满了泪水,“可我却从未想过让他真的死在我面前。” “我如今,再没有一个亲人了。” 这话音随着晶莹的泪水一同落下。 沈羽终于上前一步,抬手将桑洛揽在怀中,用力的、紧紧地搂着,此时的桑洛,没有此前那一般帝王决断的气势,沈羽,也不是那站在她身边的泽阳沈公。 二人紧紧相拥,卸下在众人面前的坚硬的盔甲,亦只是两个女子。 “你还有我。” 沈羽的侧脸轻轻的贴了贴桑洛的额头,哑声又道了一句:“你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两更,为数极少的两更,因为觉得这两章一定要连在一起看,才觉得爽! 开不开心,快夸夸我~~~~~~~~~哈哈哈哈
第170章 与国与己相有异 夤夜之时,一行人才终究出了临城。 桑洛留了向刻之带着无棣城卫在临城之中,命他将城中所有尸骨收敛安葬。两日之后,封了临城,往龙首山去。向刻之伏地叩拜,慌忙而去。 回返的路上,桑洛骑在马上,前后都有赤甲军与皇城卫护着,在昏暗的天光之下,忽晃的火光之中,面色依旧苍白,双目直直的看着远处,不着一词。沈羽慢下马儿,落在几人身后,双手紧紧地拉着缰绳,眼神儿却从未离开桑洛。 临行之时,桑洛上马之际抬头再次看了看临城的城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便是上马,都因着脱力险些摔倒。 桑洛疲惫至极,心力交瘁。 无论是谁,经此一遭,都要去了半条性命。更况本就体虚心细的桑洛。 沈羽不着一词,慢下马儿,落在众人后面,此时再不想去思考日后如何,也不想去回顾此前怎样,只盼着快些回返帐中,将桑洛圈在怀中紧紧偎着,把她按在榻上好好的睡上一觉。将所有的事儿都隔绝在那军帐之外,什么都别理。 在这昏暗的野原之上慢行,马蹄纷杂铠甲声声,她心中忐忑难安。面前人头攒动,火光忽闪,她几乎瞧不清桑洛的背影,只看到周遭一群的军士将领将她簇拥着。 桑洛是国中公主,走到哪里都自然会有人守着围着护着。 这场景沈羽并不算是陌生。 可如今桑洛不同了。 桑洛如今是这一国的王。 真正的王。 沈羽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在这粗糙的绳上用力的来回摩挲着,想让这细微的扎手的感觉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却始终没什么用处。便是一人到了身边与她并行,都未曾转头观瞧。直到哥余阖低低的笑了两声,才惶然转头,正对上哥余阖那戏谑的眸子。 “沈公,似是满腹的心事。”哥余阖弯着唇角,对着沈羽挤了挤眼睛:“难道你的公主得成大业,成了这一国之主,你,不开心?” 一别经年,能再见到哥余阖,自然令人开怀,而哥余阖忽然带哥余故老归顺新王,也是件让人安心的事儿。沈羽本想着笑笑,可这一日的折腾加上心绪不宁,让她笑的颇为难看,只是僵硬的扯了扯唇角:“哥余兄,怎会忽然至此?” “我本也不想管舒余国中事,况前阵子听闻公主忽然薨殁,更觉这一国大势已去。”哥余阖轻声一叹,却又转而哈哈笑了两声:“可我后来又听传闻,说狼首沈公也去了,就在心中,对此事存有疑惑。”他说着,在马背上微微侧了侧身子,靠近沈羽,低声只道:“若我猜测没错,定是她那狐疑又残暴的老爹做的好事儿,是也不是?” 沈羽往一旁拉了拉马儿,叹了口气:“经年不见,哥余兄倒是喜欢管闲事儿了。” “旁的闲事儿我是听都不想去听。”哥余阖坐正身子笑道:“可公主的闲事儿,我倒是颇有兴致。”他说着,眼看着沈羽那本就沉着的面色又垮了几分,嘿嘿一笑:“桑洛公主,是这舒余国中最美的女子,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沈公如此,哥余阖,亦是如此。”他顿了顿,看着沈羽那隐在暗中的脸,“我如此说,沈公可会不乐意?” 沈羽轻笑一声:“洛儿蕙质兰心,冰雪聪明,国中男子,谁会不为她倾心?更况哥余兄如此英雄少年,也是自然的事儿。” “不过沈公安心,我虽然倾慕公主,却也佩服你。更况你二人鹣鲽情深生死不离,我哥余族人,绝不会做些为人不齿的事。定也不会逾矩半分。你与我有恩,公主,与我族人有恩,今日起,我哥余一族再归八族之中,你我皆为八族族公,同保女帝江山。”哥余阖从腰间拿下酒袋子,一口咬开塞子喝了两口,递给沈羽。 沈羽接过,却拿着它不喝:“族公,是国之族公,我泽阳与你哥余,保的自然也是舒余一国江山。” 哥余阖挑了挑眉,不屑地一笑:“舒余一国,自她父亲起,便舍我哥余而去。如今我哥余族中余下的人,性命,是公主给的,自然,也只为公主一人效力。沈公这几年,经历了不少的事儿,难道连这简单的道理,都不曾看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95 首页 上一页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