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羽看不得桑洛如此,更看不得桑洛为了自己如此。 是以她那紧握的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来回往复的砸着,阵阵声响惊得陆离与哥余阖皆是一愣。 陆离慌了神儿,瞧着沈羽这样子便只是心痛,走近了便去拉她:“羽姐姐,别……” 她话未说完,哥余阖却挑着眉头抱着胳膊开口言道:“你现下有力气砸桌子,不若快些想想,一会儿她来了,该如何才好。遇到麻烦就砸桌子,像个什么样子……”他说着,转而看着外面晦暗的天色,叹道:“这来回的折腾,天也快亮了。不过瞧起来,也不会比现下更明朗了。” 片刻,沈羽站起身子,低着头,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声音极虚的说道:“烦劳哥余兄与离儿,守在这里。若是洛儿来了……让她……让她不必挂念,早些回去歇着。” “你去哪?”陆离抓住沈羽胳膊,满面担忧:“羽姐姐,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羽木楞的看着地面,面无表情:“我去做些该做的事儿,离儿在这等我。” 言罢,便快步而出。 陆离被她甩开,晃了晃身子,便要跟上去,却又被哥余阖拽住。 “她既然有事儿要做,你又何苦跟着?”哥余阖被陆离瞪了一眼,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瞪我也没甚作用,我既然管了这事儿,就没有半路离去的道理,你且放心,我看你的羽姐姐,过不久就会带你回返泽阳去了,到时候,没了女帝,你倒是可以同她好好在一块儿,岂不是开心?” 陆离哪里还顾得上哥余阖口中这些玩笑话,却听得他言外有意,沉吟问道:“你所言何意?” 哥余阖笑道:“小妹妹,你却不知道我与她究竟在三道门中听到了什么,但也应该知道你这羽姐姐的性子,我且问你,她若知道女帝桑洛为了她,不惜放下这一国万民,不惜与诸公群臣为敌,你倒说说,她可还会留在此地,让女帝为难?” 陆离怔愣片刻,却又抿着嘴微微摇头:“可羽姐姐与公主,经历这样多的磨难,如今好容易能在一起,她不会……”她说着,摇头更甚:“公主也不会让她离开的。” “自然不会让她离开,”哥余阖淡笑只道:“可沈羽那般耿直木讷的性子,若是让女帝在她与一国之间抉择,她定会退而取守,绝不会忘了你们泽阳世代族训。”他说着,敛了面上笑意,慨叹道:“怕是今夜一见,被这诸多的事儿迷了眼乱了心,更定了她退去的心思。” 陆离被哥余阖说的心事沉重,面上一片愁云惨雾,当下又没了主意,哥余阖却忽的又笑:“不若你猜一猜,她会去哪里?” 陆离沉吟片刻,颇为犹疑地看了看哥余阖,迟疑着说道:“是去了……那蓝多角处?” 哥余阖朗声大笑,抚掌言道:“倒是聪明极了。沈羽虽然木讷耿直,对这事儿,又带了几分蠢笨,可毕竟也不是个呆子,自然也不会全无交代的离去。她若要走,便总要同女帝说个清楚明白,若要说明白,则必要除去她身上的长别蛊。” “可……”陆离游移不定:“可那蓝多角,真的会……” “他会。”哥余阖坐下身子,悠悠然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只要沈羽应承,去蛊之后,便即离开皇城,回返泽阳。” 陆离长声叹息,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这浓重的雨幕,轻声言道:“我不懂。” “这皇城之中,犹如一池浑水,你看不懂,也最好不要看的懂。”哥余阖轻呷了一口茶,吐了口气:“总比有的人看的懂,却只能独自受着苦强上许多。” 他话音未落,院中便起了不断的脚步声,他眯着眼睛,轻轻放下茶杯,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便即听得陆离言道:“吾王。” 哥余阖缓缓起身,但见桑洛浑身湿透已然跌跌撞撞地进了门,身后的疏儿撑着伞,却也是一身雨水,丢了手中的伞将险些摔倒的桑洛扶住。哥余阖拱手倾身,算是拜过了女帝。 桑洛仓皇的面色上晃过一丝疑惑,却气息不稳地将目光从哥余阖面上移开,落在了陆离身上,开口直问:“沈羽呢?” “她……” “沈羽出去了。”哥余阖抢了白,拱手只道:“不若吾王在此,稍后片刻?” “出去?”桑洛更是疑惑,继而摇头:“不会,她不会……她方才……” “吾王应知,长别一蛊,只要离开了你,她缓一缓也就没事儿了。”哥余阖轻声开口,直视桑洛。 桑洛听得哥余阖此言便是神色一变,定下心神,压着心中极度的担忧与疑惑,看了看疏儿。疏儿转身便出了门,将那大门关上。 “方才……你也在……”桑洛定定的看着哥余阖,生怕错漏了一丝的讯息:“你如何得知长别蛊之事?” “怪我这人爱凑热闹,今夜又不太平,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倒是听的全了。” 桑洛本是仓皇的面上晃过一丝凌厉:“你都听得什么?” “吾王知道的,臣,都知道。”哥余阖笑道:“吾王不知道的,臣,似也知道一些。” “她……”桑洛的声音显得有些发颤:“她都……听到了?” 哥余阖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桑洛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力的坐在桌前,沉默许久,轻声问道:“你既知道了,应知我心中所想。告诉我,她在何处?” “她回来之后便即径自出去,并留下话来,让我们二人在此等候吾王。却也没说究竟要去何处,”哥余阖说着,只见得桑洛蹙了眉,复又言道:“但以我之所见,她此时,应是去寻蓝多角,让她替自己除去那劳什子的长别蛊了。” 桑洛沉吟片刻,便是身子微微发了抖,声音极低:“她……她要走么……” 哥余阖只道:“吾王聪慧,应也明白,她为何而去。只是臣还想多问一句,若沈羽长别蛊可除,吾王,又作何抉择?” “我不会让她离去。”桑洛当下抬头,定定的瞧着那紧闭的房门。“我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若是她要走,我也随她去。”她说话间,转而又瞧着哥余阖:“你为何要带她去?” “我若是不带她去,吾王以为,她就真的能一直不知不晓,保全自己?”哥余阖微微摇头:“我哥余阖惯了我行我素,当年也要杀你的父兄,也做过逆反之事,如今国中,我唯钦佩二人,一是你轩野桑洛,二便是她泽阳沈羽。我与你一般,不信什么天命之说,若桑洛决意同沈羽离去,哥余阖倒愿护两位到安全之地,再不问世事。只是,”哥余阖探究地看着桑洛:“轩野桑洛,真的可放下心中重责,从这纷乱的皇城中抽身而去么?”
“只要能同她一起,我什么都放得下。”桑洛开口言道,毫不迟疑。 “可只怕,沈羽没有你如此的豁达开阔。”哥余阖轻笑一声:“若她……” “她不会。”桑洛打断了哥余阖的话,双手却紧紧地交握着,频频地摇着头:“她不会……” 哥余阖不再言语,而陆离一直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门边。 唯有桑洛,一双手用力的握着,指节都发了白。 作者有话要说: 哥余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陆离: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桑洛:她会和我一起走的。 沈羽:作者可能是真的看我不顺……恨……
第191章 泣血求返心如绞 约莫过去了一个时辰,外头的天色蒙蒙亮,却依旧昏沉。雨势渐小,风又大了起来。 哥余阖等的有些不耐烦,站起身子双手叉着腰站在门边,不时的拉开房门往院中瞧一瞧,却怎的都瞧不见沈羽回来。 陆离蹙着眉,心中更是担忧,过去了这许久都不见沈羽回来,便在心里开始犹疑,不知哥余阖所言究竟有几分真假,会否沈羽已然出了皇城不知所踪。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桑洛。但见桑洛依旧端正的坐在那里,面容已不似方才那般焦急,反而平淡从容了许多,纵不知她此时心中想的什么。 却在此时,哥余阖拉开房门,闪身而出。陆离有些慌神的抬起头,桑洛却已然从座上站起身子紧跟着快步到了门边。正见细雨之中,哥余阖扶着沈羽,沈羽那一身的月白色衣衫透湿,四处都是斑驳血渍,当下便低呼了一声,便往外去。 沈羽拖着沉重的步子回返,刚入了院中,看见门边斜斜靠在那红漆木栏杆旁睡着的疏儿便知道桑洛还未离去。可她此时周身疼痛酸软,根本没了半点的力气,幸而哥余阖来的快,不然怕就要跌倒在台阶下。然此时她瞧见桑洛,那扶着哥余阖的手当下便松了开来,咬着牙撑着力气快走两步上前扶住了几乎是冲过来站立不稳的桑洛,双手紧紧一搂,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叹了口气。 疏儿便就在这声音之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揉着眼睛瞧着二人在这门边儿相拥,眨了眨眼,便看着跟出来的陆离挤了挤眼睛。 陆离心中方才安定下来,看着疏儿对自己使了眼色,抿了抿嘴,对着二人躬身轻拜:“少公与吾王还有好多话要说,离儿先退下。” 言罢,便与疏儿走到院中,疏儿走到哥余阖身边,瞧着他还摸着下巴发着呆,当下便扯了扯哥余阖的衣裳,轻声道了句:“先出去。” 哥余阖正在心中盘算着沈羽应是已经将那长别蛊除了的事儿,听得疏儿此言,不由的老大不乐意的咕哝了一声:“我这一夜睡都未睡,奔来跑去,眼下没什么事儿了,还不让人瞧瞧?这院子这么大,我在这也不碍着谁……” 疏儿懒得听他说,便就这样拽着哥余阖出了院子。 哥余阖倒也不闹,却又便走边笑问道:“你的吾王有这么多事儿,你却不想知道究竟是什么?” “我倒是不如你那样喜欢凑热闹。” “笑话,我若是不爱凑热闹,她怎的能好的这么快……” 沈羽拥着桑洛,轻轻地拍着,只觉得桑洛周身冰凉,还微微发着抖,听着几人的声音逐渐远,隐在风雨之中,这才低下头,提着一口气极力地掩饰着自己那虚极了的声音说道:“风凉,洛儿随我进去,可好?” “你去了哪?”桑洛却不动,紧紧地靠在沈羽怀里,只觉得她身上满是血腥气,不由得心头扯痛,喉咙哽咽:“你哪里也不许去。” 沈羽柔和的弯着眉眼,轻轻地摩挲着桑洛的后背:“我有好些话想和你说,进去说,好不好?” 桑洛在她怀中怔愣一忽儿,便是心中一沉,只是点了点头,松开手,随着沈羽进了房中。却又在沈羽刚刚关上房门转过身子的刹那复又紧紧地将她抱住,似是唯有如此紧紧地贴着她,才不会让她跑了一般。 沈羽因着脱力只能靠在了门板上,却又在此时满心怜惜与难过,撑着残存的力气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低了头便亲吻下去。 她想念桑洛,心疼桑洛,更不愿意离开桑洛。 可她心中知道,而她也确实如此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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