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了缓神儿,抬手握住颈间温热的平安扣。她知道,她是想念桑洛想的极了。这一股心疼的无以复加醒来之后浓烈异常的怅然若失之感让她越来越有趁夜策马往皇城而去的念头。 也或是今日收到国祭诏令之后,想到国祭之时终于要再见桑洛,心中更是又忐忑又憧憬,乃至今夜的梦更觉真实又更强烈。便就是这样靠在床上缓了许久都觉得心头突突跳的厉害。 她起身走到窗边,也不点灯,轻轻推开窗子,清爽的风吹入室中,这才觉得舒爽清明了许多。忽的瞧见院落之中,对面陆离的屋内有隐约灯火。 此时正值夜中,四下一片静谧。离儿竟还未睡。 沈羽叹了口气,将窗子放了下来,顺手放在了窗前的长剑上。 自那一日陆离醉酒之后,她每每见到陆离,心中都有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她与陆离从小一起长大,这许多年来都当陆离是亲妹,也当她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却从未想过,这一年一年的过去,离儿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可…… 沈羽心事沉重的蹙起眉头,可她从没想过离儿竟会……喜欢自己。 她不知道陆离是从何时开始有这样一番情感的,只是终于明白了为何几月前她从皇城回来之后,陆离对自己忽冷忽热,时而亲近时而疏离。 情不知所起。 沈羽喜欢陆离,亦将陆离当成最亲近的人护着,可这喜欢绝非是情爱一样的喜欢,这亲近也绝非是对桑洛一样的亲近。 如同不知陆离这一番情感一样,她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如何去解开陆离的心结。 她只能装作浑然不知,就在陆离第二日酒醒问她之时,也不曾多说多问一句。 只是这段日子之中,陆离显得更加与以往不同,似是知道了什么一般,再不像过往那样活泼俏皮,笑的也少。昔日,那个总是喜欢跟在她身边聒噪不休的女孩儿似是在一夜之间变作一个安静又懂事的女子。沈羽想及前几个月在这里再次见到陆离的时候她的样子,好似也是这样,安静的如同变了一个人。 或者,离儿早就变了。 沈羽长长的叹了口气,兀自摇了摇头。龙泽之役已过去三年,三年前,离儿才十三岁,而今,她已经十六岁了。这三年之中,她跟着自己与陆将西迁,又在战乱之时独自一人被留在西余,担惊受怕孤苦无依自不必说,更被伏亦诏令下嫁凌川,紧接着陆将又离她而去。 这三年与自己来说辗转难行,与离儿而言更是跌宕坎坷。 她性情有所变,实属正常。 沈羽忧心忡忡的坐在窗边,自己当离儿是妹妹,可这三年里却未能让离儿好好的过几天安稳的日子,更未能及早知道她的心事,与她好好说明自己与桑洛情深弥坚让离儿能解开心结再许他人。 脑中复又闪过梦中桑洛的样子,她怅然的叹了口气,双手握了拳头,闭目靠在窗边,再无困意。 几阵闷闷的声响自远传来。 沈羽神色一凛,当下睁开眼睛,在昏暗之中侧耳细听。 又是几声闷闷的声响。 是剧烈撞门之声。自城门之处而来。 她心头一揪,起身开门行至院中,快步往府中正厅而去。刚入正厅,便有城门侍卫飞马而来,翻身下马跑入府中。 入门之后见到沈羽便当即跪落:“少公,祁山飞骑传书,夤夜被中州大羿所袭!” 沈羽面容一窒,当下凝目问道:“祁山?” 侍从起身指着外头:“是!柯将命人飞骑传书,属下赶来报信!” 沈羽将他扶起:“柯将传信何在?” “无信……唯有一人,此时就在城门之处。” “既然有人来,为何不带来?”沈羽古怪的看着这侍卫。 “只因……”这侍卫也蹙着眉,面色除慌张之外更添了一抹怪异:“此人说的事儿……颇为古怪,属下们不知是真是假,只能请少公定夺。” 沈羽沉思片刻,抬步便走:“带我去。” 侍卫慌忙跟上,不过多时便与沈羽一同到了城门之处。 城下火把尽燃,一城通明。沈羽还未下马,便有一人,穿着泽边军服踉跄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趴伏马前,喘着粗气带了哭腔一般的哑声说道:“少公!少公救命!” 沈羽瞧着他身上军服便知这是祁山泽边传令兵,只是这军服破烂不开,似还闻到了些许灼烧的味道,当下翻身下马,蹲下身子扶住此人,惊觉此人周身都发着抖,待得他抬起头,更见他面上皆是血污,头发蓬乱,目光涣散,当下轻声言道:“莫慌,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柯将何在?” 这传令兵似是根本没听明白沈羽所言,只是忽的双手紧紧地钳住沈羽的胳膊,发着抖紧紧地抓着,双唇抖着不断叨念:“火龙……是火龙……” 沈羽双目一眯,看了看周遭将士,瞧着他们也是面带不解,轻声问道:“中州大羿,用火龙突袭祁山?是也不是?” 传令兵却又不断摇头,此时便是沈羽都听见了他牙齿不断相碰颤抖的声音:“不是火龙……是……是龙……是龙怪!是龙怪!” 沈羽面上神情更加古怪,纵不知这传令兵是否因着受了伤以至神志恍惚才会如此,她停了片刻,复又言道:“我且问你,中州大羿夜袭祁山,是也不是?” “……是……” “大军多少,你可知道?” “约有……”传令兵嘴唇动了动,“约有五千。” “柯将麾下万五守军,可曾迎战?” “柯将当机立断,率军而迎。” 沈羽没在言语,只是等着他再说。传令兵周身抖着,目光游移:“大羿军且战且退,我军将其退至龙骨山……” “之后如何?”沈羽凝目追问。 “之后……之后……”传令兵叨念着,忽的身子一惊,那一直游移的目光终于定在了沈羽面上,目中尽是惊恐:“有龙!有龙从山中窜出……地动山摇天地震荡……口喷大火……是大火!是火龙!”他说着,复又松了手对着沈羽不断磕头:“柯将率军退至祁山西侧,以待少公驰援!少公救命!少公救命!” 沈羽紧紧地皱着眉站起身子,看了看一旁刚刚赶来的午子阳,轻声问了一句:“子阳可信,这世间有龙?” 午子阳阴沉着面色定定的看着趴伏在地的传令兵:“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可若说有龙,我实也不信中州大羿之辈能亲眼所见,还能御龙吐火,可从他身上衣衫伤痕来看,确有火烧痕迹,”他沉吟半晌,咕哝一声:“莫不是中州大羿做了个什么巨大的物件儿,故弄玄虚?” 沈羽叹了口气,她与午子阳所想略同,可眼瞧着这传令兵怕是被吓得不轻,再问怕也问不出什么。但无论他所言真假,祁山被袭之事是坐实了。 沈羽握紧了手中长剑,皱着眉深思片刻,当下走入一旁军房之中,拿了纸笔,快速写下:“大羿夜袭祁山,祁山不敌,泽阳沈羽率军驰援,以保四泽安宁。沈羽,再拜稽首。” 写完,却又停了停,目光晃过一抹忧虑,复又在其中加上了几个字。便拿了印盖其上,交于传令侍从,命他七日之内疾报皇城。 侍从去后,沈羽吐了口气,开口只道:“子阳,即刻整军,你为先锋,率五千泽军先去,我率大军,随后便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卷 新篇章,打起来! 对啦~换封面啦!喜欢吗~~~~~~~
第198章 诡怪 祁山与泽阳城并不算远,中间隔着一片茂密的林子,林中复有小泽,午子阳带人从林中官道星夜疾行,晨间已接近了祁山西侧。天色暗沉大风呼啸,似有大雨要来。 将士们逆风而行,一个个皆按着头上的帽盔,低着头快速的跟着午子阳走着。却听得前面一声大喝,道了一句:“停。” 午子阳下了马,迎风而立。抬起手微微的悬在半空风中,眉头皱的愈发的紧。 风中裹着热气。 而这热气之中,还带着焦灼与腐臭的味道。 这腐臭不是尸身腐烂之后的味道,而是火烧之后那一股腐肉之气。 他低声咕哝两句,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祁山隐约的轮廓。巨大的风吹的他瞧不清楚,只觉得前面似是有烟,仔细的定眼观瞧,竟还能瞧见闪动的火光。 他心中一惊,当下抬手,对身边传令侍从言道:“所有人,搭箭而行。” 侍从复又高声大喝:“搭箭!” 身后将士一声又一声的将这二字军令往后传着,队伍之中更是蒙上一层紧迫之感。 此时春日,又在林中,本该有鸟兽踪迹。而今一路行来,却丝毫不见虫鸣鸟叫,将士们各个心中本就觉怪,听得搭箭令后,更是神色谨慎,拉弓搭箭又环视四周,不知前头究竟发现了什么,是否这林中会有埋伏。 林中应无埋伏。 但午子阳心中却觉得寒意侧侧,越往前行,越觉得这气氛诡异。眼看就要入山,本说着不信有什么怪异之说的他此时也担心,担心入山之后忽的就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突袭而来让人防不胜防。 一众人便就这样将箭搭在弓上,边四下观瞧边快步走着。众人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毫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入山之后,山道渐窄,走的更疾。眼前的烟火之气更浓,便是周遭的山壁都发着烫,在这清晨本该清凉的山中,四周腾起一股烟尘雾气,加之天色阴沉,更觉诡异。 前方忽有几声响动,随即便有一人疾奔而来。午子阳抬起左手示意大军停下,此人已到近前,正是祁山将士。这人跑的跌撞,到了午子阳身前一个趔趄便要往前扑倒,口中却不断咕哝:“走……快走!” 午子阳上前一步将他扶住当下便问:“战况如何?” 此人竟与那传令兵一般,周身也微微发着抖,头发蓬乱,身上衣衫更有灼烧之痕,见着午子阳便低声呜咽:“死了……死了许多的弟兄……有龙……有龙……”忽的抬头晃着午子阳的胳膊:“柯将有令……让……让少公……快走……” 午子阳眉头拧着,复又急问:“柯将何在?” “在……就在临营之中。” 午子阳沉静的思忖片刻:“带我们去。” 这人频频摇头,跪落身子不住磕头:“柯将有令,让……让……让弟兄们快走!” “走?”午子阳凝目看着他:“不久之前刚有传令兵往泽阳报信让我们来援,何以我们来了,却又要走?” “有怪龙吐火……”兵士咬牙言道:“人不能敌,柯将命我速往泽阳再报,他带余下弟兄拼死护泽,让少公快些离去,再做打算。” “我们泽阳族人,”午子阳淡然一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莫说我不会走,便是少公,也不会退却半分。龙又如何?”他说着,将那人拎了起来往旁边一推,高声言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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