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禾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摊开,但见这古老泛黄的卷轴之上字迹斑驳,姬禾拧着眉头眯着眼睛几乎是趴伏在这卷轴之前,干哑苍老的嗓音轻声叨念:“世代护石,以定国体。亲持镇铃,以开石室。力护舒余,以祈真王……” 哥余阖瞧不太懂这卷轴之上的闵文,只是兀自抱着胳膊听着,却听着姬禾声音越来越小,正要低头去看,却听得姬禾嘶了一声,怪异言道:“这……这不对啊……” 蓝多角苦叹只道:“伯父看来,也在你星轨之中,寻到了与过往不一样的说辞吧?” 姬禾迷茫的捧着着卷轴来来回回又看了几遍,复又摇头:“这可怪了,大宛与星轨,相隔万里之遥,何以会……” 哥余阖听得不耐烦,“你们莫要在我面前打这听不懂的哑谜,是欺人瞧不懂闵文,学的书少吗?” “当日,我曾与伯父谈起,沈羽见天元大祭,身上便沾染了焚火之气,这焚火之气,最害真王。”蓝多角叹道:“想来,此事,哥余公如此好奇的人,应也听见了。”他看了看哥余阖,瞧着哥余阖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全当认了,便又将目光定在姬禾手中的卷轴之上:“我之所言,皆是这古卷之中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写着的。伯父,为星轨中人,你族中流传下来的策星遗录之中,应也有此记载。” “不错。”姬禾面色显得有些难看,干声只道:“是以,当日我对你所言,毫无怀疑。” “伯父,是如何发现,内中有异的?” “那日……沈羽去后……”姬禾放下卷轴,长声一叹:“我看着吾王日日难过,又觉沈公可怜,只怕这长此以往,会害的吾王总有一日疏忽了皇城中事,是以,那日之后,我便在占天楼的书阁里,将过往的书又一本本的翻出来瞧。怪就怪在,我竟在书阁之中,寻到了又一本策星遗录。”姬禾拧起眉头,言语变得肃穆起来:“策星遗录只在星轨中人继任国巫之时,才可入星轨天书阁之中翻阅,是我星轨最要紧的东西。而我却竟在皇城的占天楼中发现此物,自然心中奇怪。细细翻阅。”他说到此,轻哼一声:“却不想,我在这皇城里的策星遗录中发现的有关天元祭阵焚火之气一说,竟与我当年在星轨中瞧见的,全然不同。” 蓝多角点了点头,复又起身,从那箱子之中拿出了另一卷卷轴,放在姬禾与哥余阖面前,仔细小心的摊开,抬手指了指内中的数行闵文:“伯父所见,可是这样的?” 姬禾凝目观瞧,不过片刻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看着蓝多角:“正是这样!” 哥余阖自看不懂,却也听明白了二人所说的话。这分明就是不知是谁,用假的将真的掉了包,让这两个耿直的老头子上了当。可这里面写的究竟是什么,他却不懂,当下急问:“这写的究竟是什么?” 姬禾伸出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点在卷轴上,缓缓说道:“天元火焚,帝王为之,而其气害自身,为焚火之气。焚火之气,不祥之兆,害人害己,非不得已而不为,为族公者,劝王谨慎行止。若开天元,龙气自伤,轻则殒命,重则祸国。若至祸国,则源自东。” “害自身?”哥余阖愣了愣,当下便明白了,双手一拍言道:“好啊,折腾了这么几个月,原来这焚火之气并未在沈羽身上,而是早就在那老不死的渊劼身上了?”他说着,不由又笑:“害人害己,这渊劼,怕是倒死都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样的糊涂事儿吧。” 蓝多角闭目而叹:“哥余公,这事,诡异之处还不止在此。” 姬禾沉静片刻,复又问道:“小角儿,是何时发现这卷轴有假?” “我此前说过,我断手回返之后,惊见这石室复又修缮,便心觉怪异。当日曾入内观瞧。便就在此处,瞧见了它。”蓝多角指了指那大开的箱子:“过往,我族中这卷轴,也放在箱中。只是这箱子,却不在此地。而应在偏室之中。我本以为卷轴早就随着定国石一起被毁,而今瞧这箱子换了位置,便觉奇怪。打开之后,惊见两个卷轴就在其中。翻开查阅,惊诧自不必说。只是……”他皱了皱眉,“我回返之后重伤,一直是蓝越照顾。可蓝越同我说起,我叔父有一日回返大宛,翻箱倒柜每一处细细找寻,不知是丢了什么重要的物事。便是连我,都不曾来看望一眼。” “是以,你心中怀疑,是蓝盛,拿走了卷轴真迹?”姬禾不解地问道:“可……可便是蓝盛当年曾经拿走了这真迹,皇城之中的策星遗录,星轨之中的策星遗录,又该如何解释?” “叔父素来关怀我。”蓝多角叹道:“他之所为,实在奇怪。可我也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自那之后,叔父的脾气变得极其古怪,我才派了人往昆边一探。直到……”他苦痛的叹了口气:“直到探子回报,他……他将媚姬与她所生婴孩儿杀了,这才觉得有事要来。” 姬禾心头一颤,试探地问道:“你可知,那婴孩儿,究竟是男是女?” 蓝多角苦叹许久,看了看二人,半晌,言道:“是个男孩儿。” 姬禾拧紧了眉头,频频摇头,复又言道:“小角儿,我再问你一句,你要老实答我。” “伯父明言,小角儿如今,知无不言。” “我闻,昔日女帝桑洛起势之时,蓝氏一族力护左右。那时,你们如何断定,桑洛,便是一国真王?” “当日,伏亦借昆边火焚一事降罪蓝氏。”蓝多角低垂眼睑,回忆只道:“大宛一城百姓皆受牵连,我正苦无对策,叔父忽然到访。只道国中要有大事发生,命我率人离开大宛,随他往南,去寻叛军为国除之。不想途中,正遇女帝与沈公被辰月教人追赶,便将其二人救下。”蓝多角说着,转头看了看那紧闭的石门,“定国石被毁,是国中大事,更是国中秘事,那时,我曾在残垣瓦砾之中寻得残块,便一直带在身上。叔父在为狼首之前,便是大宛族公,此间之事,他心中明白。但见公主之后,他便与我直言,如今既然伏亦牧卓皆非真王,或许天生祥瑞,要女帝来救,便让我去用定国石,请公主一试。果不其然,公主桑洛,正是天选真王。”蓝多角说着,怪异的吸了一口气:“可想当日,叔父对如今舒余,是立下大功的,何以如今……变得这样难以捉摸。” “若你所言属实,”姬禾轻哼一声,摸了摸胡子,微微摇起了头:“那他,怕在那时,就已然难以捉摸了。”他抬眼看着蓝多角,目光混浊:“真王一事,是我告诉他的。他,是有意引了你去南疆。他并非是真的要去寻叛军,他要找的,就是当今女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7月31号,是《卸甲》一周岁的生日……也是,蓝氏一族惊天秘密要揭开的日子。嚯,你们蓝家真是不得了。
第222章 古族重现 蓝多角听得瞠目结舌,周身都在这寒气之中发起了抖,双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儿。 姬禾长叹一声,整个人似乎更加衰老沧桑,伏低了身子咳嗽数声,许久,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不断重复:“天意……天意啊……” “天意?”哥余阖冷笑道:“国巫,是想用这两个字,免去你身上的罪责?还是想用这两个字,解释这所有的事儿?” “都不能。”姬禾干笑一声,“此事与我,有脱不开的干系。千丝万缕,罄竹难书。当日,我占测出两位王子皆非真王,便一直心存疑惑,不知这占测之中,究竟出了怎样的纰漏。直到那一日在姚余祖庙之中见到公主,豁然开朗。而后,皇城惊变,牧卓假死,太子登基,桩桩件件,犹在眼前。先王去前,曾诏我入皇城,问我究竟谁才是天选真王,那时,我已知龙气早已不在城中,转而,往西而来。以我对先王了解,若我们所有人都能瞧出公主聪慧果决,异于常人,他又怎能容忍这样的女儿留在皇城之中,留在伏亦身边?”姬禾轻哼只道:“旁人猜不出,我却想得到。若想剪除后患,唯有将公主放逐。而昆边,确是个极好的地方。恰逢蓝盛就在昆边寒囿,我于心不忍,便传信与他,信中让他多加照拂,以图日后安宁。”
“可……伯父信中,难道提及了真王之事?”蓝多角不解的看着姬禾:“所以我叔父才……” 姬禾摇了摇头:“只字未提。直到后来辰月教乱,伏亦不顾劝阻执意往定国台国祭。我心中不定,便复行占测,却见龙气隐约在南,想及当日昆边火焚之事,定是蓝盛为护公主周全所为,便心中笃信,他也愿护轩野血脉。是以,我才又传信与他,告知他公主或为天选真王。让他快些想法子寻到公主,尽力护其周全。”他说着,重重叹道:“我与他相识几十年,自认为了解他为人,断不会做出祸国之事。惠王生前,乐善好施,百姓交口称赞,他又怎会做出有违惠王名声的事儿?却不想他竟真的能痛下狠手,杀了媚姬与那孩儿,媚姬是南岳细作,死有余辜,可这孩子……总归……” 姬禾无力的坐正了身子,长长的舒了口气:“如今看来,他心中那一股火,至今未消,对先王之恨,仍旧未灭。” “吾王信他,将这样重要的事儿托付与他,”蓝多角闭目苦叹:“此事,我大宛一族,如何对得起历代先祖。” “女帝心善,纵然伏亦数次对她下了杀手,但总归念及这孩子是轩野一族血脉,未尽杀绝。”姬禾只道:“只可惜恩怨轮回,说不清对错。” “可……”哥余阖皱着眉,不解言道:“可便是如此,你之所言,若说的通,那他便就是想借女帝之手,除去伏亦与牧卓。如今二人皆已除去,那媚姬所诞下的男婴也被他所杀,女帝如今高坐王位,难不成,他还要加害吾王?”哥余阖思忖片刻,又道:“若他真想将渊劼后人赶尽杀绝,当日在昆边,岂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便是在昆边之时他有意留着后手,可大事成后,他亦有许多的机会与吾王独处,或借商议国事,或借着什么由头都好,还怕没有机会?” 他说话间指了指地上的卷轴:“还有,依你们推断,这假的卷轴,是蓝盛所偷换,他要偷换,那便是说,在……”哥余阖看了看蓝多角:“在你继任大宛族公之前,定就换了。多少年过去了?想来,他在有能耐,也断不能未卜先知,又是怎的就能在几十年前,知道渊劼会开天元祭阵?”他又看了看姬禾:“而皇城之中你的那什么……什么遗录,又该如何解释?” 姬禾与蓝多角听他所言,更是眉头深锁,亦不知究竟如何作答。 哥余阖又道:“眼下的事儿弄的七八分清楚,可我想要知道的却依旧没有眉目。”他双手一摊:“我纵不管这蓝盛究竟是好是坏,是想报仇还是想谋逆,可他为何要想尽了法子将沈羽遣返泽阳,不让她留在皇城?若他只为报仇,何苦大费周章的将矛头直指沈羽?便是沈羽功夫卓绝,可在女帝身侧护着,可就算没有沈羽,这皇城禁地三道门,也不是他蓝盛想闯就闯的进的。二位真不觉得,这事情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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