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洛被她说的微微一愣:“都到了此处,为何不打开?” 沈羽蹙着眉,想了片刻,只道:“自来此处,我就一直在想,既然此处密道是历代王族逃生所在,定然是重中之重,却为何先贤帝从此处出去之后,要将它封死呢?” “这话儿,我当年也曾问过,但父王只是摇头,想来他也困惑。而先贤帝出来之后每过几年便突发急病,去的突然,怕也来不及再说什么。若非几年前中州乱边,父王怕也想不起要重修此处。”桑洛走到门前,抬手轻轻的从那石砖上一个个摩挲过去:“我知时语在担心什么,可你我既然已将密道打通,又来到门前,若不进去瞧瞧,确是心有不甘。” 沈羽笑道:“若说不好奇,也是假的。”她站在桑洛身边,抬起手轻轻挡在桑洛身前,“那便打开它,若是有危险,我替你挡着。” 桑洛一个个的看着那门上石砖,口中却轻声叨念:“若是我记得没错,应该是这样。”说话间,将手移到左上角的一块石砖上,按了按。那石砖纹丝不动,桑洛踮起脚,双手按住那块石砖,用力的又将它往里按去,但这年久石砖她却依旧按不动,只是叹了口气。沈羽瞧的几分明白,看了看:“这块砖,是哥余。” 桑洛点头只道:“依着顺序按下,应就能打开这石门。第一个,是哥余。” 沈羽将桑洛让到身后:“我来试试。” 沈羽的力气比桑洛大得多,只单手用力一按,那石砖竟真的往内陷了不少进去。沈羽面上一喜:“果然如此。”便依着桑洛所言,按着哥余、大宛、轩野、泽阳、星轨、白沙、无棣、无忧的顺序将这错落的石砖一一按下,便听得咔啦几声,那门竟兀自开了一条缝隙。 便就在这门打开一条缝隙之时,沈羽身子一转将桑洛一搂,带离原地,靠在那石门侧面的石壁上,静静地等了片刻,才松了口气:“倒是没有暗器。” 桑洛眨了眨眼,往那门缝之中看了看,只觉内中有光,却自然瞧不真切,沈羽双手抵在砖上,用力的往内推了几下,这门缝才将将可供一人侧身而入。沈羽便侧过身子,蹭着石壁入了石门之内,往内中探了探头,但见内中不大,摆了几个书架,一个几案,石壁上也有三盏云鸟金龙灯,似是个书房一般的摆设。然她再往下看,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角落之中,一人枯坐,头发披散,昏暗的光下只瞧见个大致轮廓,瞧不真切,却已然觉得有些骇人。沈羽见过死人,怎样血腥的场面都不怕,可在此等昏暗之中,在这被封了数十年的石室之中竟然有这样一具尸身,登时便低呼了一声。惊得她身边的桑洛当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出来。 “怎么?”桑洛目中带了些许惊恐,却又在她身上看着:“是不是受了伤?” 沈羽握住桑洛的手,皱了皱眉:“没有受伤,只是方才,被吓了一跳……” 桑洛不解地看着沈羽:“里面……” “里面有个……”沈羽呼了口气,此时心神倒是安定下来,又怕吓着桑洛,顿了顿才说道:“有个死人。” 桑洛被她说的一惊,不可置信的问道:“死人?”她走到门边,便要往内中去,沈羽拉住她,走在她前面,便与桑洛一同缓缓入了石室之中。 桑洛但见那角落枯尸,亦是惊得往后退了两步,紧紧地拽住了沈羽的胳膊:“这……这是……”她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却见这枯尸只剩下了骨架,身上却衣衫整齐,盘膝而坐,只是那乱发之下黑洞洞的眼窝实在骇人。 桑洛吁了口气,四下观瞧:“此处再无别的出口,书架上也并无太多的书,应就是个商议之所,却不知为何此人会死在这里。时语可能看出,此人,是怎么死的?” 沈羽走近几步,蹲下身子看了看,摇头只道:“身上衣衫整齐,并无利器,这石室保存完好,周遭没有落石,应也不是被落石砸中而亡。若不是被人下了毒,怕就是因为这石室被封没有食水而死。”她说着,颇觉怪异的瞧着:“可此人是谁,为何会死在这样重要的地方?”她起身看向桑洛:“洛儿,你说此人会否与这石室被封……”她话到一半却停了,但见桑洛正站在一块石墙之前伸着手去摩挲,慌忙走到桑洛身边:“小心……”
“时语你看,这里,是不是有字?”桑洛指了指面前石壁,昏暗之中及不明显的许多划痕,但若凑近去看,确实乱中有法。沈羽眯起眼睛看着:“是闵文。” 桑洛摩挲着上面的划痕:“这像是用石头划上去的。”说着,忽的转身走到那枯尸近前,蹲下身子找着,果然就在地上寻着一块不大的石头,捡起来对着沈羽晃了晃:“看来这壁上文字,是他划上去的。” 沈羽沉思片刻,走到一盏灯前,拔下腰间匕首将里面的夜明珠撬了出来,拿在手中与桑洛一起站在石壁之前费力的分辨着上面的字迹,口中轻声叨念出这壁上文字。 “舒余贤帝崇德六年夏五月,三公乱反。王与一众退守至此,护卫者百二十人,泽阳沈公琼为右将、大宛蓝公刻为左将,另国巫姬氏正、大夫炯等十二人。困守十三日,仆送史及此,恰闻王与泽阳、大宛、星轨三公密谈,言天元祭阵焚火之气皆在王身,乱天数,故而不久有祸东起,又逢中州龙祸,惊恐不已,遂与沈公定血文书,假传焚火之说,又命姬、蓝二公改族传。仆为国史,惊天之闻,惶恐不及。然篡史之举不可不匡,奈何王垂老而日昏庸,恐仆泄天机密,遂将仆困于此间,封石室。仆知命不久矣,但唯王命不敢懈怠,有此一遭,叹世事弄人。遂刻石于此,待后人缘见。仆史业。” 待得沈羽念完最后一字,桑洛转而看向那枯尸,满目惊愕:“他是……国史姜业?” 作者有话要说: 旧事即将揭晓,很多谜团即将揭开
第248章 层层迷雾渐揭开 “姜业……”沈羽那惊愕的目光定在石壁上最后的落款之处,听得桑洛所言,更是眉峰一挑,“可野卷之中记载姜业是死于疫病……就在……”她说到此,当下一顿,瞧着桑洛正在昏暗的光下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是了,她本想说出那一日的年月,却忽的发现那一日可不就是三公乱时? 桑洛转过目光,看向那角落中姜业的枯骨,叹道:“一代国史,竟丧命在此。若这石壁之上所言非虚,便能明白为何祖父出去之后便即命人封死这书阁,又毁掉密道入口了。”她走近了些,抬手指着石壁上的字,悠悠念道:“泽阳沈公琼为右将、大宛蓝公刻为左将,另国巫姬氏正、大夫炯等十二人。你瞧,泽阳大宛星轨三族皆在其中,”她微微眯起眼睛,复又仔仔细细得兀自读着,忽的拽着沈羽的胳膊微微晃了晃:“你看此处,这不就是前阵子姬禾提到的中州龙祸?” 沈羽定着目光瞧着那些歪斜锋利的字迹,一时之间心口便如被千斤巨石堵住,当日她在书中瞧见之时,只是疑惑,后听姬禾言自己的祖父沈琼曾往中州去,却也仍旧因着毫无证据也不知该如何将这些事儿与眼下的乱局联系起来,将信将疑。直到她瞧见这一壁闵文与姜业枯骨,多日来萦绕眼前的迷雾似是终究有了拨开之相。而这迷雾一旦拨开,却不仅仅是揭开了贤帝封堵密道、蓝氏与姬氏族中古卷被人偷龙转凤的疑团,更是将过往种种尽皆呈现眼前。 “焚火之气……”沈羽几是抖着双唇复又将这四个字读了一遍,这四个字,带给她与桑洛的,又岂止是经年的分别? “原来这所谓焚火之气,正与那日我与你看的书中所言一般无二,几十年前,就在此处,姬正已然告知祖父,天元祭阵的焚火之气就在王身。与他人无忧。”桑洛冷笑一声,而这冷笑却又转而成了苦笑:“而这焚火之假说,将古卷掉包之始作俑者,不是旁人,又正是他自己……” “所以……”沈羽面色凝重,紧蹙着眉,张了张口,几次都欲言又止:“所以……先贤帝与我祖父定下的血文书,是……是……” “怕就是让姬正将这焚火之气放在你祖父沈琼身上,以安朝纲,让沈琼发往中州抵御龙祸,不过就是在位之人为了定人心而用的小把戏而已。姬禾那日说起当年他之占测,克,而将亡。”桑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拉住沈羽那微微发抖的手用力的握着:“想及你祖父回返之后不久便故与泽阳,该是正与此事有关,你泽阳一族,皆是忠勇之臣。而今想来,或许祁山黑龙,也与我父曾开天元祭阵有关,想来,玄乎其玄,却太过巧合,但无论如何,轩野一族,对不住你们。” “祁山黑龙究竟是巧合还是蓝盛故意借此为之尚未可知,但为人臣者,替君分忧,此事,是我们该做。”沈羽叹道,看向桑洛:“莫说是祖父,便是如今,若洛儿遇到这般的事儿,我……” 沈羽话未说完,桑洛却忽的蹙了眉,抬手放在她唇边当下打断:“你什么都不需做。我亦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儿。” 沈羽愣了愣,转而一笑:“我只是有感而发,洛儿不必如此紧张。” 桑洛此时心绪纷乱,被她一说方觉自己方才因着她这一句话又想起陆离之事失了态,此时只得借着昏暗别过头:“不管怎样,眼下知道了这些,也总是好过没有头绪。” 沈羽却瞧着那姜业的枯骨觉得极不忍心,“洛儿,咱们将姜业的尸骨葬了吧。他总归还是一代国史,忠心可鉴,在此处几十年不能安眠,今日能遇到,也算你我与他有缘。” “此间之事,怕是永远见不得光。”桑洛沉吟片刻:“工匠之中人多口杂,只怕说出去,更是麻烦。” 沈羽点了点头,看着那石壁上的字思忖几分,拔出腰间长剑便朝着石壁挥砍过去,将那石壁上的字划的乱七八糟再看不出,这才抹了面上的汗,收剑入鞘,对着桑洛一笑:“如此,便不麻烦了。” 桑洛笑道:“倒是你主意多。” 沈羽又到枯骨之前,拜了几拜,只是微微一碰,那枯败的骨架便零落一地,她用那身破败的衣裳将骨头收敛一处,小心翼翼的挪出了石室,又等着桑洛将那石门关了,便径自唤了涂烈前来,只道她与吾王又往内中走了走,瞧见地宫之中横着一具枯骨不知何人,应是乱中逝去的臣子,便就让他带出去好好安葬。涂烈不敢怠慢,带着枯骨匆匆而去。沈羽这才松了口气,与桑洛一同出了密道。 二人从那窄小的入口上来之时,已过晌午,天色昏暗,复又飘了零星雪花。 沈羽担心桑洛那刚刚好些的身子又在风雪之中受了寒,便心急的要带她回返栖凤宫,然她二人刚刚骑上马,桑洛却缩在沈羽怀中,轻声道了句:“这雪小的很,空气倒好,方才闷得厉害,不若就在这山中慢行吧。” 沈羽知道桑洛心中有些事儿不想就这样回去,便用自己那宽大的斗篷将她包住,紧紧圈在怀中,打马慢行,深深吸了口气:“洛儿是否心中还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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