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到底是宋玉诚的体力略胜一筹,她将刁书真死死压在身下,墨色的眼瞳盯着她,凉凉道:“你服不服?” 刁书真浑身上下没有哪里不痛的,仿佛要给拆散架了。她躺在冰凉的雨里,温热的呼吸在雨里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漾起一层水光,放软了声音哀求道:“宋法医,饶了我,好痛,我的右脚脚踝动不了了,应该是骨折了。” “好痛、呜、轻点、求你了……”刁书真哑着嗓子说,她的声音本来就显得清亮而略微稚嫩,这么哑着一喊,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惹得人心头一颤。 宋玉诚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放开了她,起身脱下她脚上的鞋袜,仔细一摸。 就在此时,宋玉诚瞥见刁书真嘴角挂起了一丝奸计得逞的微笑,对方绷紧了腰,脚上使力,直踹向她面门。她闪避不急,到底被踹中了下巴。 这一输一赢毫厘之间,足够让形式逆转。只见刁书真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飞身就压在她的身上。 “到底还是我赢了。”刁书真骑在她身上,看着对方体力耗尽,无力挣扎的模样,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无耻。”宋玉诚偏过头,抿紧了淡色的唇。 “我懒得和你辩论这些无聊的事情。”尽管大雨湿透了全身,又饿着肚子,但刚刚那番发泄似的缠斗宣泄掉了她这段时间积攒的烦躁之气,她的心情居然雨过天晴般的好。她懒洋洋地说,“就许你体力好,不许我用计了么?” 像是被刁书真的无赖给气到,宋玉诚咬紧了唇,瞪着她。身下人的头绳在打斗中掉落,齐腰的墨色长发散落在身后。因为刚刚那番打斗,她的体温很高,面上还浮起了淡淡的红。这色泽配上她白皙如玉,却又有几道新鲜伤痕的脸,无端诱人。 平日的宋玉诚纤尘不染,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只会让人心生崇敬之情。 而此时的宋玉诚跌落在雨水里,左脸颊上的擦伤划破了如雪如玉的肌肤,沁出几点殷红的血珠子,让人邪念陡生。 想怜惜她,好好修补那道创口。更想弄出更多的伤口,不仅仅是脸,更是全身上下。 鬼使神差的,刁书真弯下腰在吻上了那道伤口。 一记响亮的耳光唤回了刁书真的理智,她捂着痛得火辣辣的脸,委屈巴巴的同时,又感到飘飘欲仙。 她一时色令智昏,不由地心生悔意,又自知理亏,于是赶紧放开了宋玉诚,可怜巴巴地蹲在一边,活像是一只偷了腥却又装傻充愣的小狐狸。 宋玉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刁书真却本能地察觉到,对方似乎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生气,于是继续理直气壮地装一只呆傻的狐狸。 “走,回家。”宋玉诚简直是要给她气笑了,拎着她的耳朵,招呼这只有色心没色胆的狐狸开门回家。 怎么说呢,两个人浑身都是伤,外面还下着暴雨,自己总不能陪着她在外面静默成一尊雕像吧?
* 有道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中间那番过程,总是不得不被省略,却正是精华所在。 其实打架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个人一同运动一番,发泄怨气的同时,有时也能达到感情交流的目的。 这不,刁书真和宋玉诚两个人在温暖干燥的屋子里,捧着手中滚烫的茶水,虽然依旧是湿哒哒的能拧出水来,彼此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气氛,无形之间却缓解了不少。 主要是,刚刚打斗过一场,两人暂时没那个体力再来一场了。 同她表现出来的轻浮和张扬不同,刁书真居住的室内陈设相当简单,一个木质的沙发,老旧的玻璃茶几上放着几个瓷杯。一个看上去就很久没开过的电视,就是这个客厅里的全部家当了。 简单而潦草。 唯一有些特色的,就是角落里挂着一面白板,上面的字迹如同鬼画符般难认,通过上面“8.14”那几个字,勉强能看出是分析案情的树状图。上面还用透明胶带黏着案件相关的各种照片。 白板脚下横七竖八摞着一垛书,都很旧。 看样子,刁书真肯定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咸鱼啊。 “你找我干嘛啊。”刁书真吹了口浮在水面上的茶,声音懒懒的,还打了个哈欠。 “你说呢?”宋玉诚把皮球踢了回去。 刁书真甚至懒得怼她,直截了当地说:“你觉得我干吃饭不干活,明明知道付青云的心理画像不靠谱,还跟在他后面吹彩虹屁,一天到晚的只会看戏看热闹,心思根本就没放在破案上。” 宋玉诚凉凉地说:“你自己原来知道啊。” 刁书真一时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水刷刷地响,成了这静默氛围里唯一的背影音。 刁书真搁下手中的茶盏,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宋法医,你姓‘宋’啊,宋总是是个好姓氏。” “高洁无暇、刚正不阿,七百多年了,都是这样啊,简直就是刻在大家集体潜意识里了。”有生升腾的水汽弥漫在刁书真的面前,宋玉诚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一个无悲无喜的声音淡淡道,“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啊。” “比起姓‘刁’的人来说,姓‘宋’的人,收到的尊重和信任要多得多了。”刁书真云淡风轻道。 宋玉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像是鲠住了一般,不知从何说起。 任何语言,在这样平静的悲伤面前,都显得无能为力,甚至有几分虚伪。 “算了。”刁书真声音波澜不惊,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孔,宋玉诚觉得她明明是在笑着,却好像是哭一般的委屈,“既然难得有人想听我的侧写,那我就说给你这唯一的听众吧。” 作者有话说: 周一犯罪心理画像见啦啦啦,明天出去浪一浪,嘿嘿
第13章 侧写(一) “说我的推理之前呢,我们先来分析一下,为什么说付青云的画像问题出在哪里。” “付青云的推理,是根据这样的前提假设。1.碎尸案凶手可能男性青壮男,年龄在15-35岁之间2.碎尸案的凶手大多数为一人作案。3.碎尸案的杀人动机可能以感情纠葛占首位, 其次是经济纠纷,然后是泄愤仇杀【1】。” “他利用福尔摩斯式的演绎推理的方法,推导出凶手是个15-35岁之间的男性青壮年,一人作案,与被害人之间存在经济纠纷。这个案子能不能当成碎尸案处理我们姑且不论,那些前提假设我们暂且都当成正确的,那么,你觉得他的推理哪里有问题?”刁书真笑眯眯地问。 宋玉诚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说,“似乎太过绝对了。” “没错!”刁书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赞同道,“严谨的逻辑应该是,可能的情形是凶手是个15-35岁之间的男性青壮年,一人作案,与被害人之间存在经济纠纷。删去了‘可能’二字,难免有夸张之嫌。” “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误。根据这份画像,我们找到了‘隔壁老周’,也幸亏他热衷于给邻居带顶,不然的话,还真不好自证清白。”刁书真戏谑一笑,说,“接着,在陶队发现了那个带有‘中心医院’字样的关键性物证之后,付青云又马上将怀疑的视线放在了死者的妻子姜欢身上,因为姜欢是就职于中心医院的一名医生。” “当然,一般人这么想,那也无非厚非。毕竟,在苦查与死者具有经济纠纷和深仇大恨的嫌疑人未果的情况下,难免会怀疑起是不是凶手与死者存在感情上的纠纷。而现场出现的关键物证,似乎将明确的指针指向了赵凌的妻子姜欢。” “这不,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就在他这么怀疑的时候,赵凌的父母前来报案。根据其父母的说法,儿媳姜欢与儿子赵凌结婚多年没有孩子,感情冷淡。再结合现场发现的线索,以及死者被挖去了双肾这样的事实,于是一个‘精彩绝伦’的推理就横空出世了。” 刁书真看着宋玉诚,琥珀色的眼睛里漾开明亮的笑意,像是远山之中偶尔瞥见的野狐,灵动狡黠。 这人,分明是在嘲讽和调笑,却惹不起人的半点反感之意。 当然,也有可能被讽刺的苦主不是她吧。 宋玉诚如是想。 “毕竟,肾嘛,总是和男女关系以及生殖相关的。”刁书真笑得别有深意,“当然咯,我们脑壳上曾经青青绿绿的付队,根据自己宝贵的人生经验进行推断,自然觉得这个结论不光合乎逻辑,还合乎情理得要命。” 在某一瞬间,宋玉诚唇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但刁书真再定睛看过去时,她又恢复到了那个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无事发生。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假如说姜欢就是本案的凶手,在没有帮凶的情况下,她有能力完成本案吗?宋法医,你是专业的,我想在这一点上你比我更清楚。”刁书真挑眉看着宋玉诚。 “当然不。”宋玉诚笃定道,“在外行人眼里,穿白大褂的就是医生,但是‘术业有专攻’,这里面的区别大了去了。就比如说我,让我我给活人看病,可能感冒都看不好。” “又比如姜欢,她虽然是医生,但是从本科开始一直学习的就是辅助科室的内容,工作以后也是干的相关行业。刨去是否有专业素质不说,心理这一关,怕是都没那么过去。辅助科室,见血的机会很少的。”宋玉诚客观评述道,“当然,后面她有了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是可以排除杀夫的嫌疑了。” “这个案子,绝对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刁书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微微出神,“案发当晚,凶手在流溪公园遇见死者。两人达成约定,在距离公园不到三公里的枫泊酒店共度良宵。随后,凶手避开了酒店电梯口的摄像头,从楼梯口到达503,叩开了死者的大门。” “精`虫上脑的赵凌以为迎来的一个身材健硕,可以同他度过激`情四射之夜的火辣情人。”刁书真幽幽地说,“殊不知,微笑的死神张开了怀抱。” “凶手不是简单地为了钱财,为了钱财,以凶手的能力,在流溪公园就可以将赵凌打劫得一点不剩,更可在杀人之后,将赵凌的财物拿走。如果更加丧心病狂的话,赵凌的肾脏,或者其他器官,都是可以拿去黑市上卖钱的。”刁书真说。 “但显然,凶手不是如此。不是为了钱财。没有查到同死者有深仇大恨、感情纠葛的人。”刁书真在屋子里来回走来走去,口中喃喃自语,“动机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没法同宋玉诚说起,她在凶案现场所捕捉到的强烈的喜悦之情。一般来说,凶案现场中所残留的情绪不是仇恨就是愤怒,最接近正面的感情也是兴奋躁狂。 那纯粹无暇的快乐,仿佛一股寒意从她脚底升起,汗毛倒立,简直毛骨悚然! 什么样的人,会在杀人之中获得这样极致的快`感? 这份带毒的快乐,甚至、甚至能蛊惑诱惑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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