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芹菜的，你们呢？”大家也识趣的跟着转换话题。
“我韭菜鸡蛋的，冬至刚包的芹菜肉的，换换口味。”
“是啊，我家冬至的饺子也刚吃完，今天娃回来，还说怎么又吃饺子呢？”
“我家也是……”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了。
顾屿回去后就一直在想，人心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人心怀敬畏和惋惜过来辞灵，却也有人语气埋怨的说着：这两天好不容易把冬至吃剩的饺子吃完，今天又要吃饺子了。
早上吃饭时，顾奶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顾屿听了，好奇的问到：“奶奶，什么最后一天？”
“你楚阿姨夫妻两，我听人说殷国强找人算了，今天10点下葬的时间最好。”顾奶奶向顾屿解释到。
看着顾屿一头雾水的模样，顾奶奶接着说到：“这人死后啊，一般都是要停灵3天的，可是红梅和江力，这前前后后算起来才是第二天下午，就拉去火葬场火化了，昨晚就召集大家去辞灵了。”
顾屿总觉得奶奶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好，只听她接着说到：“什么算命先生说的，我看就是殷国强急着拿钱，哎，就是可怜了孩子，听说昨天在火葬场差点哭背过气去。”
“奶奶，灿灿以后只能跟着她姑父家生活吗？要是她姑父不给她钱怎么办？”顾屿还是忍不住担忧的问到。
“还能怎么办？这俗话说的能有错？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顾奶奶看着顾屿拧在一起的眉头叹了口气，“不用担心，毕竟是自家弟弟唯一的孩子了，怎么着江玉翠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奶奶，灿灿不能和我们一起住吗？”
“偶尔来吃饭当然可以，只是要一直一起住的话，应该要办领养手续才行。”顾奶奶沉思了下还是叹了口气，“估计你爸爸也不愿意的。”
顾奶奶说着便走出了房间，是啊已经有两个闺女了，何必再领养一个闺女呢自家又不是没有，再说了，哪怕自家这边都同意，殷国强一家也是不会同意的，这不是上赶着打人家的脸吗？
顾屿想着奶奶说的话，试一试呢，万一爸爸愿意呢？
况且，对自己来说只是打个电话而已，顾屿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攥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拨通电话。
“阿屿啊？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回家啊？”
顾屿听着话筒里传出来的问话，才惊觉自己还是太冲动了，外面的天还蒙蒙亮，这时候才早上7点多，乡下倒是起得早，这个点父母应该还没起床呢。
“不小心按到的吗？怎么没声音。”顾朝疑惑的看着手机，正打算挂断电话，就听到了顾屿的声音。
“没有，爸爸早上好。”顾屿连忙说到。
“嗯，早上好，阿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爸爸你知道灿灿的父母去世了吗？”
“知道啊，我前两天听你奶奶说了，哎，可惜了啊。”
顾朝颇为遗憾的开口，自己比江力大上几岁，虽说不是一起长大的，但毕竟是邻居，如今自己在外这么多年，整个草灯村也就和江力家关系还算不错了。
“那……我们家可以，可以领养灿灿吗？”顾屿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
“领养？这养别人家小孩儿算什么事？我们养你和溪溪就很有压力了。”顾朝还没来得及说话，沈韵略显沙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咳咳。”沈韵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到：“这养孩子又不是养阿猫阿狗哪有说领养就领养的？添双筷子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以后的教育可是个大问题。”
沈韵说着干脆从顾朝手里接过电话，“再说了她还脑子不好，这又刚克死了父母，别以为我不知道，村子里估计都在说她是扫把星吧？不行，我不同意。”
顾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韵一连串的问话砸懵了，听到自己的妈妈也说江灿是扫把星，心里又气又难过，“妈，她不是。”
“不管是不是，总之我不同意，不然你别想再和她去一个学校读书了！”电话里传出沈韵气急败坏的声音。
顾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也许并不礼貌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妈妈也和村里那些只会诋毁江灿的长舌妇人一般模样。
等顾屿的思绪从回忆里抽离，这个时候江力夫妇已经下葬了，也陆陆续续有人从田地里往回走，顾屿站在门口努力的在人群里找那个小人的身影。
从早上就阴阴沉沉的天空中，竟然有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顾屿也终于在人群的最后面看到了穿着一件黑棉衣的江灿。
顾屿忍不住快走几步到江灿面前，小心翼翼的问到：“灿灿，你还好吗？”说完顾屿就后悔了，这种情形又怎么会好呢？
江灿闻声抬了下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嘴唇略微翕动，却什么也没说，看着飘落的雪花，忍不住伸出手想接住几片。
这几天，江灿听了太多的称呼，“那孩子”、“孤儿”、“那傻子”、“江灿”、“扫把星”等等，这些都代表了自己。
会叫自己灿灿的姑姑一家，基本都在忙，没时间多和自己说话。
会叫自己灿灿的爸爸妈妈，永远的睡着了。
明明只有几天没听到“灿灿”这个名字，自己一瞬间却有种“原来是在叫我啊？”的恍惚感。
以前自己从不觉得别人喊自己“灿灿”有什么特别之处，如今的每一声“灿灿”，都像是在告诉自己，再也不会听到爸爸妈妈这么喊了。
江灿看了眼空落落什么都没接到的手心，继而低下头去。
也许接到了雪花，可惜化掉了，就像曾经幸福的家庭，自己也没能长久的留住。
顾屿看不清江灿的眉眼，揣度着她刚刚的口型，似乎说的是：“灿灿。”
想起平时楚阿姨都是这么喊她的，以后自己还是喊她“江江”吧。
顾屿看着一声不吭的江灿，第一次恨自己的嘴拙，在这种时候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本想让江灿小心自己的姑父，最好是把钱拿在自己的手里，可是看着沉默的江灿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江灿还这么小，不跟着他们生活又能怎么办呢？
为什么自己只比江灿大一岁呢？要是大的多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保护江灿了呢？
没有人回答顾屿的问题。
“下雪了。”江灿喃喃的开口，不知道是说给顾屿听，还是说与自己，似是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下雪了。江江，我牵着你吧。”顾屿说完不等江灿回答便一把拉起她的手，“冷了吧，你的手好冰呢。”
“江江？”江灿看了眼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白白的，暖暖的。
刹那间江灿觉得这个场景似乎有点眼熟，怎么可能呢？自己明明只在夏天见过顾屿。所以，这个想法来的快消散的也快，倏尔便消失不见了。
“对呀，江江就是你，你就是江江。从今往后我都喊你江江，好不好？”明明是问句，顾屿却不等江灿同意连着叫了好几遍的江江了。
顾屿看着自己和江灿握在一起的手，想起了六岁时和江灿的第一次相遇。
“都可以。”江灿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顾屿，可有可无的说到。
“太好了，江江，我听说能在初雪拥抱过的人，就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可以拥抱你一下吗？”顾屿试探着说到。
“嗯。”江灿低低的应了一声。
顾屿拥抱着江灿，在她耳边轻声说到：“江江，抱着你，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拥抱了温暖的太阳，你永远都是我最美味的太阳。”
江灿抬头看了眼认真的顾屿，乌黑明亮的眸子里似乎有光闪过，“好。”
“走吧，雪要下大了，我带你回去。”
“好。”
“江江，我希望这世间的千祥百瑞，都能如这雪花一般不远万里来拥抱你。”我也会如雪花这般，顾屿看着江灿在心里补充到。
“嗯。”
“江江，我想永远都陪着你。”
“为什么？”
“因为我心向阳。”
“我心向阳？”
“嗯，你之于我就像是是冬天里的暖阳，所以我心向你。”顾屿郑重的说到。
两个小姑娘牵着手往前走，顾屿感觉到那被自己握着的手在慢慢变暖。
细小的雪花四处飞扬，江灿回头看了眼自己父母埋葬的方向，不由得在心里念叨着：“我还是小太阳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第43章 誓言
短短几天，青草灯村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总是围在江灿家附近的人，终于又回到了桥头互相说着家长里短。
曾经的江灿总以为在人生的道路上，情谊如金人情暖暖，后来才晓得这人世间，冬至来临长夜漫漫。
“我看你弟弟也没把你当亲人啊，这都在县城买房了，还藏着掖着呢，对我们可一点气都没通啊。”
殷国强想起这几天自己处理江力遗产时，得知的消息阴阳怪气的对着江玉翠说到。
以前自己看人家开木板厂很挣钱的，结果自己跟着搞了，累死累活的钱也没挣几个，弄到最后还不如江力这么一个天天上班的挣得多，想想心里就很憋闷。
“贷款买的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你能借点钱给他买吗？”江玉翠也没好气的说到。
江玉翠想起来自己以前和弟弟很亲的，只是各自成家以后，就没那么多的精力关心“以前的家人”了。如今纵使心中不快或对弟弟有不满，人已经不在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殷国强被江玉翠一句话堵了回去，自己确实借不出钱，摸了摸鼻子说到：“那现在这个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着呗，这还要怎么处理？”江玉翠不解的问到。
“这你就不懂了吧？要不怎么说你们女人是头发长见识短呢？”
殷国强乜了江玉翠一眼，那眼神是对面前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女人的轻视，也是他对这个社会上女人的偏见。
“就你懂的多。”江玉翠白了殷国强一眼，一副你爱说不说的表情。
“我可问过律师了，江灿属于法定继承人，因为房子是贷款买的，需要继续还款，要是不还的话银行就会对这房子进行拍卖处置，意思就是把这个房子收回去。”
殷国强看着江玉翠露出吃惊的表情，得意的昂起下巴，全然忘记自己在刚知道这个消息时，并不比江玉翠表现的还在哪里。
江玉翠短暂的惊讶后，还是立马做出决定：“那我们当然要继续还款啊，也算是给灿灿以后傍身了。”
江玉翠想了一下说到，“阿力卡里还有钱，我听说是可以提前还款的，还有阿力的赔偿金也给灿灿，这样就算没了父母，她这辈子也是吃穿不愁了，这不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吗？”
“是，我之前是这么说过，我也算过了，你弟弟卡里的钱再加一点赔偿款可以把房贷提前还清，这些手续我可以去跑，但是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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