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婳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要说点安慰的话,但卡在喉咙里,绕不出一句安慰。 莱尔是他唯一的家人了,是唯一一个和他有着共同记忆的人,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在几百年的岁月浮华里,她总是觉得虚无缥缈,那些故人像是蒙着纱的花朵,总看不清面目。 如今又遇故人,万千语言都是苍白的。 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莱尔全然不在意,“这都几百年的事了,也没什么提起的必要了。倒是你——”他眯起了眼睛,“你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话题转的太快,季婳没跟上他的速度…… “别装傻。”莱尔收敛了笑意,“我可是听说了,你出了车祸大出血,对所有人类的血都排斥,没法补血。” 季婳抬眼看他,目光冷静晦暗。 “我知道你排斥大部分人类的血,我们族类不是没有这种人,季茫就和你一样,但是——” 莱尔语气沉了下来,“所有吸血鬼在自身受到生命危险时,其保护机制可以吸收所有人类的血液,即使是你这种也可以,没有例外。 但你——却偏偏排斥了所有人类的血,如若不是我给你输血,你觉得你会睡多久?” 吸血鬼不乏有和季婳一样的人,他们对大部分人类的血液都排斥,但是这种排斥在自身机制遭到破坏时便消失了,因为其保护机制可以自动接受所有人类的血液,用以补充血液,保障自己的安全。 但季婳却失去了这种保护机能,到了生命威胁的时刻,她仍然对所有人类血液排斥,除了同族。 吸血鬼同族也能为同类补充血液,但一般吸血鬼不会这么做,太耗体力,吸血鬼心性冷漠,没有多大的共情意识,他们高傲自大,不屑吸取同族的血液,也懒得为同族贡献良心。 ——他们是彻彻底底的高傲利己者—— 莱尔心性也冷漠,没良善到哪里去,如果是普通的吸血鬼,他也只是觉得关他屁事。 但是意外的,他很重情,对自己看重的人格外仗义,不然也不会为了两位好友,将他们的孩子抚养长大,甚至给她输血。 季婳哦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掩饰着“可能我和他们不一样。” 莱尔嗤笑了一声,显然不信,他逼视着季婳的眼睛,非要从她口中问出什么来,“是吗?我突然想起来,你这次的情况和你父亲一样。” 季婳脸白了一分,她记得那时候的父亲。 那时父亲在战场被人暗杀,流了很多的血,所有的军医都对此束手无策,不得已将父亲送了回来,父亲的血已经用药停住了,但是伤情一直不见得好,始终补不了血。 连宫中的御医都毫无办法。 母亲那时送塞北公主回国,没个四五天回不来,季婳那时候很小,什么也做不了,趴在父亲床前一直哭。 莱尔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她父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后来季婳才知道是莱尔用自己的血补给了父亲严重不足的血液。 季婳听到莱尔质问她父亲,为什么他在危难时突然开始排斥所有人的血液,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父亲那时没有回答。 季婳也不知道原因,母亲回来以后,万分责怪自己的失责,后面全心陪着他父亲,连打战也陪在他身边,一刻也不分离。 但是父亲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不对劲,有好几次差点死在了战场,皇上最后撤了他的军职,让他好生修养。 “是遇见你的过敏源了吗?”莱尔缓缓的抛出了答案。 季婳神情很冷,没有说话,无意识的默认了。 莱尔笑了“果然,如果不是吸了过敏源的血,也不会在这种危急时刻排斥所有人的血液,和当初的季茫一样。小季婳,你遇见了和你母亲一样的人了吗?” 季婳脸色失去了血色,她的思绪不可控制的回到了几百年前。 她父亲从战场回来以后,精神一直不太好,经常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母亲也一直陪着她。 季婳好几次看到母亲的脖子上血淋淋的一片,脸色白的吓人, 后来,不只是脖子,连手上都是血淋淋的,有用刀割的,也有用牙齿咬的,母亲虚弱的仿佛的被风一吹就倒。 父亲不知什么原因,越来越渴望母亲的血,他以前也渴望,但从来没有那么疯狂,疯狂的想要时时刻刻都吸她的血,像个瘾君子一般,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吸血欲望。 母亲很心疼父亲,不忍心看到他挣扎的模样,便一直让父亲吸她的血,怕他不够,甚至去割自己的手腕。 可父亲怎么也不满足,到最后仅仅只是半个时辰没喝,理智就会湮灭了一样,困兽一般嚎叫着,不管不顾的去咬母亲的脖子,不惜伤害母亲。 他彻底成了血液的奴隶。 而母亲不断的割自己的手腕给他血,脸色越来越苍白,原本柔夷一般的手伤痕累累,父亲清醒的时候见到了母亲的手,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伤害了母亲。 他让母亲将自己绑起来。 两人互相折磨,谁也不比谁好过。父亲清醒的时机越来越少,母亲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最后父亲死了,母亲没多久也死了。 莱尔对此也没有办法,季茫和季婳一样,排斥所有人的血,除了兰虞,他只喝兰虞的血。 他渴望血液,渴望兰虞的血液。 而同族的血液只在自身机制受到破坏时才能有用,而且只能在一个人身上用一次,莱尔已经在他身上用了一次,再不能用了。就算他想帮季茫,也无能为力了。 “兰虞是季茫的过敏源。”莱尔说,“你知道什么叫过敏源。这是吸血鬼的毒品,有极大的诱惑力,也有致命的摧毁力。 吸了过敏源的血液,便会对所有人类的血液都排斥在外,除了过敏源本身。这也是你为什么在严重失血的时候对所有人血液排斥的原因。” “而吸血时间越久,和过敏源待的时间越长,到最后只会彻底沦为过敏源血液的奴隶,没有丝毫理智可言,像人类口中的牲畜一样,只知道喝血。” 莱尔敲了敲椅背,审视着她“季茫怎么疯的,兰虞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季婳,趁着现在你还没有对你的过敏源血液彻底上瘾,叔叔劝你赶紧离开,和她保持距离,同时找寻新的血源。” “别重复你父亲的遭遇。”
第18章 季婳沉默了半晌,迟迟没有说话,也不给他回应,莱尔感觉到不对劲,不安的皱了下眉,“怎么?有情况?” 季婳唔了一声,将耳侧的头发撩到耳后,语气平静的开口,“没有,我会的。” “那就好。”莱尔松了口气,“你父母很恩爱,但他们在一起就是悲剧,吸血鬼怎么能和过敏源在一起呢?” 季婳嗯了一声,垂着眼,“叔叔,谢谢你。” 莱尔知道她在感谢自己给她输血,笑了笑,摆摆手,无所谓的开口“多大点事,我马上能补回来的。” 他将脑袋搁在椅背上,“唉,我可能是欠了你们一家的。” 有风吹来,季婳侧头,外面的花开的正好,簇拥在一起形成明艳。 是个有风的好日子。 今天晚自习上的很晚,老师拖了会课,放学的时候学校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最后一个出门。 学校很安静,早夏的蝉已经开始聒叫了,刚刚下了点雨,空气里有香樟树的味道,很淡,不浓。 温淮月提拉著书包带子,沉默的走着,走到大门要经过一栋废楼,原本是想做食堂的,不知道为什么停工没做了,砖红色的建筑幽森森的矗立在一列西府海棠后面。 拐过一个花坛,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学姐,聊聊呗。” 废楼里没有灯,只有手机电筒的光一闪一闪的落在幽暗的空间里,白光照的那群女孩子的脸有些狰狞,一副“老娘最酷”的中二气质,试图遮掩住自己还是个初二的小学鸡。 温淮月沉默并无语,对这群初二的小妹妹很烦,也不知道什么风气,他们学校低学级的学弟学妹总是比高学级的学姐学长们拽出好几个层次,拉帮结派,不好好学习,满脑子有的没的。 他们学校是贵族学校,教学质量很高,除了靠成绩进来的,还有靠钱砸进来的,鱼目混杂。 温淮月都不知道被她们找了多少麻烦,左右都是那点“自己喜欢的男生喜欢温淮月”“温淮月太漂亮”“温淮月有钱”“温淮月好拽,看她不顺眼”的屁事。 温淮月怀疑自己和这群学妹有很深的代沟,真的不理解她们神奇的脑回路。 好烦…… 无聊……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女生,长发,末尾微卷,没有穿校服,短上衣,短裤,长鞋,大晚上的好像还化了点妆,温淮月觉得她是化给鬼看的。 “哎,温淮月,你对林宇几个意思啊。”她气势嚣张,说话的嗓音也是凌厉的很,但又只是个初二的学妹,有种打肿脸冲胖子的感觉。 温淮月早熟,自觉自己过了中二的那个时期,才不想和她们有过多交流,怕传染,音调平平的说了句“林宇是谁?” “装什么啊。”女生很生气,“星期四体育课,在超市你俩不聊的很好吗?你还对他笑了。” 温淮月仔细想了一下,上次体育课她的确和一个男生说了会话,似乎也笑了一下。 温淮月记得这个林宇,和他同级,家里有钱的富二代混混,不学习,小小年纪只知道装大人泡妞,对温淮月表白过,经常一下课就骚扰她,背地里带着他那群混混兄弟开她的黄色玩笑,温淮月找了个没人角落揍了他一顿。 林宇第二天鼻青脸肿的,又不好意思说让一个女孩子打了,只能骗兄弟说摔了,之后没再骚扰她,温淮月的家境不好惹,他也不能做什么,只能用杀人的眼神时不时的瞪她。 温淮月无视了他。 “啊,你说那个寸头啊。”温淮月说,“我和他说话是因为他踩到了我散开的鞋带,我让他滚开。” 温淮月说话清清淡淡,缓缓如至,“他说我是故意散开吸引他注意力,说我假清高,婊?子样,我笑他癞样,不自量力。” 自己喜欢的人被说成癞,女生多少不开心,“你放屁,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又当又立,表面谁也不爱,鬼知道你背后做了什么,最讨厌你这种装的要死的人了。” 温淮月看了看手机,很晚了,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她,她懒得理这群不学无术的学妹,抬起眼皮,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手电筒的光亮晕的她眉眼漆黑,秀丽漂亮的脸冰冷寡淡。 “莫名其妙。” 温淮月扔下这句话就想走,女生见她无视自己,高傲的心性收到了歧视,本来就厌恶温淮月,这下彻底恼了,大步上前,想也没想到去抓她脖子,因为天黑,背着光,看不太清,长长的指甲勾到了温淮月脖子上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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