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七娘,一定是那时候就盯上自己了,却等到现在才假装初见,不知有什么意图? 可怜这是扬城,赵羡词人生地不熟,甚至都没有可用的人手,打听消息都只能靠晚晴。但此刻,她觉得,这个十七娘,不知道是敌是友,还是早些搞清楚来头的好。 光靠晚晴,恐怕打听不到多少消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找秦牧云帮忙了。 于是叫住晚晴,“你先等一等。”赵羡词立刻回了房间,找出纸笔给秦牧云写了一封简短的信,托秦牧云帮自己查查这个十七娘什么来头,“立刻找人递到云儿手中。” 晚晴看赵羡词十分严肃,也不敢耽搁片刻,当即就去了。 此刻,秦府。 秦牧云泪眼朦胧,正怏怏的陪在母亲身边。 她知道,要想让自己和赵羡词的婚事不再出纰漏,只有麻烦母亲了。 不过周乐清很讲规矩,断断容不得女儿家说这种事,秦牧云心里清楚,所以只是忧思深重地陪在母亲身边,倒是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她不说,不代表周乐清不知道。 秦大人这几日的举动,周乐清一清二楚。况且那日赵康来府上拜会时,与女儿相视一笑的温情,周乐清看的清清楚楚,也明白秦牧云心中所系。 这会儿看见秦牧云这模样,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周乐清叹道,“云儿,可是受委屈了?” 秦牧云下意识的点点头,却又摇了头,“没有,母亲。” 但周乐清这么一问,倒真让秦牧云觉得委屈起来。她心疼母亲,也眷恋母亲,原本就心里不痛快,如今被母亲这么一问,秦牧云忍不住眼眶都红了。 周乐清瞧见她神情,将人拉进怀里,安抚道,“是受委屈了。” “母亲,我没事。”秦牧云咬咬唇,撑出笑来,也实在不想让母亲太过担心,“您放宽心。” 周乐清见她嘴硬,也不再多问,又说,“你父亲孟浪惯了,上午不该让你和程家老四出门,实在有失礼数。”在秦夫人眼里,秦牧云孤身一个女子,和外男单独相处都是大过,但架不住扬城风俗开放,秦大人又是个风流人,周乐清这才勉强接受。 这要是让她知道女儿和赵康之间的事——所以秦大人和秦牧云都不敢让她知道。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父亲确实与程先生交好,程家老四也比赵公子条件好许多。”周乐清不疾不徐,缓缓道,“你爹也并非有意悔婚,其实,我们都挺中意那赵公子,只是他出身太过低微,若是能有功名在身,以后,说出去,对你也好。” 又说,“这还是我对你爹说的,让他尽量给赵公子谋个一官半职。但不知赵公子何以如此执拗,断然拒绝了你父亲的建议,这才让你爹情急之下说出了悔婚的话。”
秦牧云听得怔怔的,她实在不知,这里面竟然还有母亲的主意!便急道,“娘亲,赵康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既然无心入仕,又何必苦苦相逼——” “这就是没见识的话了。”周乐清神情严肃了几分,“你是侯爵之家出身,秦家历经三朝,官至宰相,贵不可言;你祖母家,一品侯爵府,世代功勋卓著,家中往来无白丁。以你的身份,配个王爷世子才是门当户对,如今那赵康,不仅是白丁一个,更是商贾出身,更低人一等,你若就这样嫁给他,岂不让世人笑话?” “娘!”秦牧云心凉了一半,“若是……若是她执意不为官呢?” 周乐清认真看着她,“让他做官,又不是害他,只要他肯考功名,以后有家里提携,定能平步青云。他实在身份低微,若非如此,怎能配得上你?这是天大的好事,却不知这赵公子为何如此执拗,若让他为你考取功名都不肯,那么,他待你的心,云儿,你也要细细掂量才好。” 秦牧云哑然,这些事,根本没办法和父母沟通! 赵羡词没错,她父母的想法,又何曾有错? 他们这样的人家,本来门槛就很高。母亲能纡尊降贵,愿意接纳赵康为赘婿,都让秦牧云很惊讶了,如今说出这些话,秦牧云虽然心凉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这该怎么办才好! 秦牧云头疼的紧。 作者有话要说:秦牧云:怎么办,好急!
第105章 105 秦牧云苦思不得解,实在不大愿意让母亲伤神, 唯有自己伤神。 正忧愁时, 福莘悄悄递了信来。 如同以往一样, 秦牧云不动声色接过来, 展信一阅,只见字迹潦草, 写着要查十七娘的事,却并未交待事由。 秦牧云想,这个十七娘好耳熟,应该在扬城也是个有名的人物, 不知怎的, 一时竟没想起来。也不知赵羡词那厢又出了什么事, 怎么如此匆忙要查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过想归想,她并不敢耽搁, 就着福莘安排下去,尽快查到十七娘的消息。 秦府的人手脚麻利, 手段又多,第二日福莘就拿到了一些消息,这十七娘是花飞舍的当家。 “花飞舍?”秦牧云锁眉道, “和赵公子有什么干系?” 她一时想不通,就让下人暂且把这些信儿先给赵羡词送去。 岂料中午时分,秦大人刚从府衙出来,就听到手下人说了秦小姐查十七娘的事儿。 “你查她作甚?”秦知寒十分不解,“可是上次程四带你去花飞舍, 十七娘得罪了你?” 秦牧云心道,这会儿可不敢说是给赵羡词查的,就含糊道,“也不算,只是好奇。” “你见到她了?”秦大人坐下来,问道,“云儿,按理说,你要查个什么人,为父应该帮你查清楚才是,可这个十七娘——”他顿了顿,“若真与你有什么过节,还是忍耐些好。” 秦牧云惊奇的看了一眼她爹,似乎还没听过秦大人这么对一个人,“为什么?这个十七娘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秦知寒斟酌道,“这个十七娘是个混江湖的,扬城地界黑白两道,她都有交情。自来我们官家与十七娘井水不犯河水,也是省的麻烦。” “还有爹爹怕的人?” “倒也不是怕,我们是官家,官家有什么怕的?”秦知寒道,“就是麻烦。狡兔还有三窟,这个十七娘少不得要有三百窟。她在扬城的产业又多,轻易动不得,不然恐怕只有发兵剿灭。但,只要十七娘不死,便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官府轻易不愿纠缠。” 况且十七娘也不是个傻的,既然与江湖人都能交好,又岂能与官家不打好关系?她手里可有不少扬城府衙那些官老爷的把柄,轻易谁也不愿意动她。 秦知寒认真地看着女儿,“若是小争,我们不妨暂退一步,但云儿,”秦知寒眼神一利,“倘若她当真欺辱了你,你只管跟爹说,咱们家也不是吃素的。” 秦牧云心里大致有了底,就笑道,“爹,您放心,没什么纠缠。只是上次去花飞舍听戏,挺喜欢花飞舍的排场,这才对它老板有点好奇。” 谁知这话一说,秦知寒就眯了眯眼,锐利的目光看的秦牧云直心虚,却也要强装着无事。 秦知寒也不逼她,只道,“那就好。”便去寻周乐清了。 秦牧云暗自松口气,总觉得爹爹好像知道了什么,但也没办法,她还是要尽快通知赵羡词,不要得罪那个十七娘,免得惹祸上身。 却不知,秦大人刚到夫人身边,手下人就已经把这几日秦小姐和赵羡词往来的事查得清清楚楚,更兼把昨晚十七娘与赵羡词的接触都搞明白了。 秦知寒冷笑道,“我说呢,这个十七娘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云儿去听个曲儿,还遇到了。原来是因为赵康的缘故——” 周乐清道,“我听说,那十七娘和赵大人有些纠葛?” “勉强算吧,”秦知寒道,“毕竟,当初赵自省的第一桶金,还是十七娘给的。”还听说,当初十七娘看上赵自省,本欲让人留在身边,谁料赵自省贼滑如鱼,竟在十七娘的眼皮底下溜走了。后来赵大人发迹,自京城归来,才被十七娘逮住,据说是睡了一回,可惜不知是谁睡了谁,按十七娘的本事来看,八成是赵自省被睡了。 想到这里,秦大人就忍不住有些感慨。这些话当然不能跟夫人说,也不能跟女儿说,更不能跟赵康说,扬城自来是赵自省的禁忌,赵大人闻名江南的南润粮庄,生意几乎覆盖了整个江南,却唯独不走扬城,如此便可见一斑。 秦大人心里清楚,那十七娘,一定是瞧着赵康长得与赵自省相似,才会现身相见。毕竟,十七娘惯有爱好美男子的癖好,又开了许多青楼,那些俊俏的小倌儿,哪个不要先伺候了十七娘。 十七娘在扬城名声之大,江湖地位之高,让秦牧云的调查变得异常轻松。除了没查到十七娘与赵自省的交集外,其他消息都一股脑给了赵羡词。 赵羡词看罢,震惊半晌,心里却又莫名鼓噪起来。 没想到十七娘一介女子,竟能让扬城官员如此忌惮!虽势力局限在扬城,但也因此扎根更深。 这和赵自省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子! 但对赵羡词来说,却是令人眼前一亮的新天地! 她想,自己之所以受官府掣肘,又受豪绅掣肘,还不是因为无权无势?但权势这个东西,赵羡词以女子之身,很难像赵自省一样光明正大的扩充了。 倒不如像十七娘一般,明的走不了,就走暗路! 赵羡词跃跃欲试,却又强行按捺住。 十七娘的路子现在看起来是条通畅的暗路,但既然是暗路,就必然不好走。如果赵小姐想走,就一定要做好准备才是,不然,只怕还没上路,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倒也不必害怕,赵羡词捂着心口,琢磨道,倘若真想把生意做大,挣更多钱,豢养自己的势力是必经之路,不管是与官府争利,还是与豪绅争利,手里没点东西,又怎么可能走得远! 现在是靠着秦大人的威名,福隆楼才没有受到刁难,不然的话,只怕开张都开不起来。这年头,做生意本就不容易。 她认真考虑了半天,还是决定,前去拜访十七娘。 虽然不知道十七娘因何找上自己,但若是她与父亲有些交情——赵羡词想,那也总不至于要害自己吧? 再者说,以十七娘的势力,要想对自己不利,似乎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 赵羡词万万没想到,十七娘固然没有害她之心,却也并非全然是好意。 实际上,十七娘看上她了。 花飞舍一如既往的热闹,甚至后院里还能隐隐听到唱曲的声音。 赵羡词一杯接一杯的饮茶,只觉得十七娘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十分令人不适。但她也摸不准十七娘到底想做什么,只道,“敢问十七娘与我父亲,有何交情?” 十七娘笑笑,“陈年旧事,提他作甚,你只需知道,我与你父亲是旧识便可,难不成还要我细细回想,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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