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得极为通透,本就厌恶太后曾经为帝之事,又有洛家的事,不能母慈子孝,留苏家的人在朝堂,已是极大的退步。 林然皱眉,欲再劝,皇帝则道:“两道旨意皆在中书令处,到时你取回,中书有记录,不会给你惹麻烦。” “陛下为何非要亲自亲往,大周战将不少……” “你给朕选出合适的战将?”皇帝想而未想就打断她的话,已是不耐,见她露出关切之色,旋即缓和神色,“且等朝臣推举出战将。” 林然不信她的托词,俯身下拜,而后直起身子:“玄衣的死,至今没有查明白,我猜测是有人故意让您离开洛阳,指不定您前脚离开,后脚太后就身子康复,长乐归京,我如何招架得了。” 她不提旁事,先言明自己无用,无法抵挡太会之势。 “你别将朕当作三岁孩子,太后的病却是真,长乐回来又如何,你掌洛阳十万兵马,还怕她不成。那些文臣,你自有对付之法,不必自谦。”皇帝戳破她的小心思。 林然懊恼,跪坐在小腿上,生着闷气,见劝不动陛下,回缓道:“不如林然替您去?” “你去?送人头去?”皇帝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视,冷笑几声,俯视着她:“你若将自己的功夫捡起来,再来主动请缨,手无缚鸡之力能做什么?” 林然羞得脸色发烫,陛下的话不无道理,泄气道:“我能做的事多了。” “自然是多,首先就是跪算盘,跪得不亦乐乎。”皇帝不加掩饰自己的笑,林然自弃道:“不懂陛下说什么,我这不是给您也跪着。” “少来糊弄朕,你跪的是地砖,不是算盘,赶紧滚,朕还有奏疏要批阅。” “我给您跪算盘,您就不亲征?”林然明白些什么,腼腆一笑,下一息,脑门上砸来一本奏疏,眼花缭乱,御座的皇帝早已是勃然大怒:“滚出去。” 林然期期艾艾地站起身,揉了揉膝盖,这些女人真不好伺候,阿凉如此,陛下也是如此。她困闷地走出紫宸殿,中书令在殿外等着她,手中捧着不少奏疏,想必要与她讲解。 中书令枯燥,说出口的话也是如此,一句话讲解数次,林然听得脑袋发晕,如同在学堂听课,枯燥又无趣。午后本就是困乏之时,听了数句后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到中书令口干舌燥歇下来,她带着奏疏就跑,听他说,不如自己回去慢慢琢磨,且惯来有例,照例而为就成。 她抱着奏疏回寝宫,见到至微在庭院里捧着烧鸡喂貂,见到她就抬头:“阿婆的病好了吗?” “好了,你想去见,就让乳娘带着你去。”林然顿下来,见她手中全是油渍,命人拿了帕子来擦拭,嘱咐道:“去了与阿婆好好说话,不能胡闹。” “晓得了。”至微擦擦手,抱着乳娘就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身,不解地看着林然:“她今日不开心,你去哄哄,不能欺负她。” 说完,就走了,林然迷惑,谁不开心? 陛下本来就不开心,亲征一事势在必行,她也知晓陛下是最好的人选,她最熟悉十三城的地形,知突厥习性,善于应对,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她摇首,抬步一走,至微今日没有见到陛下,那口中的她是指阿凉?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开始日六了,正文完结前都是日六。 然后隔壁小皇帝太放肆开始更新,今天开新吧!!!! 今晚九点开,记得去看看呦。
第135章 无论是不是阿凉,总得入殿,她脑袋里被中书令塞的都是枯燥的知识。 不知为何,她总有些心虚,至于哪里心虚,她也不知道,冥冥中的感觉,甚是讨厌。奏疏摆在一旁,她往里面走去,见到她带入宫的书籍被搬了出来。 是至微看错了,还是阿凉与这些书生气? 黄昏的光线极暗,被拦在廊下,稀稀疏疏的亮光不足以看清穆凉的神情,随手翻开一册,就是赵九娘送来的秘录,都是些后宅女人的事。
再翻一册,还是如此, 阿凉气甚?她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书册放下,走近,挨着穆凉先坐下,“阿凉,你怎地不说话?” 声音怯怯的,似知道自己犯错了,穆凉闻声去看她,眸色染着屋内的昏暗,不如林然离去时的温软,“你有话想说?” 无端一问,更像她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林然绞尽脑汁去想,近来无事,她与阿凉日夜在一起,也没有惹她不开心。 阿凉生气,大多是为了她的事,寻常之事,她浑然不在意的,这么一想,想起联姻的事来,她询问穆凉:“是不是又有人给你添堵了?” 添堵自然指是很多事,她没有说清,穆凉也是不语,凝神望她,带着自己的审视。林然觉得哪里不对,江宁的事,也未曾见她这般神色。 那就不是联姻的事,她低头去想,依旧无果,无奈道:“你不说,我就想不明白。” 穆凉着实不想理她,殿内昏暗。看不清穆凉娇羞之色,想起那副画卷,衣衫不整,又想起如今的林然清心寡欲,一口气堵在心中,竟觉得十分憋闷。 “殿内闷,我去走走,你莫要跟着。” 林然不肯,再是书呆子,也知情形不对,跟上她的脚步,连那只打开的书箱都未曾看一眼,那副画就摆在上面,触手就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殿,恰遇宫外传信来,青山寺的住持入洛阳了,眼下在林肆处歇息。 林然无动于衷,穆凉轻轻舒了口气,吩咐下去:“让他明日入宫来,悄悄地。” 郡主吩咐悄悄的,内侍明白,小心地退下去,立即就去安排。 小事过后,穆凉往庭院外走,林然也不打扰她,就这么无声地跟着,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东宫外。 东宫巍峨,亭台楼阁无数,穆凉也从未踏足过,望着森严的宫门,她出现恍惚。从父亲跟着先帝打战开始,母亲就做着飞黄腾达的梦,若非前太子比她年长十数岁,只怕那时母亲就想着将她送入他身边,做一妃妾。 后遇到林然,天下第一商户,她只当此生平静度日,不用去想着朝堂事,待林然长大后,若有喜爱之人,就给她二人成亲,此生也算终了。 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是站在了东宫外。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东宫之上,波光粼粼。 林然见她久久不动,挪了挪脚步,牵着她的手:“阿凉,我们进去看看,不用站在这里。” 两人漫步而来,没有带宫人,门口守卫的宫人观二人气势不凡,年岁差距了些,猜测出身份,笑意绵绵地请二人入内。 林然让他退下,自己带着穆凉入内。东宫布局早就了然在胸,哪里是树、哪里是殿宇、哪里是楼阁,她一眼就知晓。 东宫很大,光是宫门口走到正殿,就花费一盏茶时间,她不喜这里,这次对东宫的初次印象。然不喜是一回事,住进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入正殿后,宫人侍奉在侧,比起郡主府的婢女小厮还要多,她扫过一眼,记在心,人有些过多,到时打发些去。 正殿可议事可待客,琉璃作瓦,雕梁画栋,明亮的地砖可照清人的模样。林然瞧着这里无趣,太过庄严,就道:“我们去旁处看看。” 穆凉听之任之,也无方才的怒颜,由她牵着,往殿后而去,乌泱泱的宫人远远跟着,不敢跟着太近。 两人绕过正殿,见识到东宫之巍峨宽阔,漫步而走,也不觉得累,两人如今都不是多话的性子,落地无声,就连细微的风声都能听见。 东宫景色很好,清新绿意,秋日里也开了不少花,徐徐走过,也将那份冷清庄严抛开了。 至寝殿时,穆凉不动了,林然也跟着一停:“走累了吗?” “不累。”穆凉神色专注,握着林然的手紧了紧,她转首看着林然:“回去吧。” 她的心思让林然难以揣测,走了这许久,怎地到了不进去,她试探道:“不进去看看吗?哪里不好,再让他们更改。” “我生性随意,再者也看过图纸,很满意。”穆凉笑了笑,眉眼如旧,林然不勉强,带着她出了东宫。 至微留在了紫宸殿,也不知是她自己不愿回来,还是皇帝不放人,传话就是不回来了。两人都没有在意,林然去殿内收拾书箱,穆凉跟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林然这些时日极为正经,可称是不近女色,那样的画对她而言,多半也无甚意思,不过是从前那个林然不安分之举。 两者还是有些差距的,穆凉择矮榻坐下,望着她去收拾。 被她这么一盯,林然浑身不自在,她眯眼一笑,复又弯腰去收拾,她极为纤细。以前武力好,不觉得她柔弱无骨,多日的苦药喂下去,人可见地瘦了下去, 弯腰之际,可见脊骨处的瘦弱,大概伸手去摸,也摸不到几两肉。穆凉倚靠着,放下姿态,方觉得有些疲惫,她动了动身子,林然就回身望她:“你累了吗?” 她放下手中的书册,举步走近,见穆凉靠着榻上的软枕,就贴心道:“要不要给你揉揉,我在崔大夫的书上看见了些按揉的方法,给你试试?” 又是书……穆凉皱眉,林然早就伸手,脱鞋跪坐在榻上,举止也甚为轻柔,这样体贴之人,如何不满意。 穆凉看她一眼,温热的手就已经探上她的肩骨,微微用力,感觉到一阵舒爽。她微皱眉,还是看到了那副画,堂而皇之地摆在那里,唇角弯起自嘲的笑来。 林然的手法生涩,许是第一次,轻重不一,捏了半刻,穆凉就感觉到一阵疼了,见天色不早了,就按住她的手:“时辰不早了,你先将这些书收起来。” 横竖她是不会再去碰的。 林然很听话,起身下榻去收拾,见到那副画,也未曾打开,顺手放进箱笼里,关好,塞入原来的位置。 她很正经,穆凉看着,满意又夹杂着几分失落。 至微晚间没有回来,殿里就安静许多,次日,林肆亲自送住持入宫。 他见到林然,照旧双手合一,行了礼,道:“小东家,可还记得我?” “不记得。”林然坦诚,人的样貌不记得,就连小东家三字的称呼都觉得奇怪,或许是她以前用过的称呼。 宫人鱼贯而入,奉茶上点心,林肆接过茶,与穆凉道:“郡主不如先让他诊脉。” 宫人被屏退,几人坐下,老住持神色寻常,无忐忑、无不安,就连一丝异样都没有。穆凉观其神色,犹疑在心,反观林然,也是平静得很。 诊脉的时间很久,花了一盏茶时间,等得让人焦躁不安。 住持收回手后,看向穆凉:“可能将近日所服之药的药方给我看看。” 穆凉挥手,让人去崔大夫处取,她状似无意开口:“住持可是知晓药方?” “不知郡主提的是什么药方?”住持面露慈祥,并无狡诈敷衍之色,与初见一般。 穆凉不与他委婉,直接开口道:“自然是下药致人记忆减退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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