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思君便要向父亲房间赶去,霁林也端着汤药跟了过去。 屋内并没有亮灯,一切都很安静,静得有些奇怪,静得有些害怕。 沐思君推开门,却闻到一股血腥味,她连忙走进去,房间里很暗,只隐约地看到桌子后面似乎有个人影。 她的心突然咯噔一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似乎猜到了什么,可不愿相信。她缓缓走过去,走到桌子后面。 沐裴倒在血泊之中,心脏上还插着一把短刀。 “爹?”待她看清之后,连忙跪倒他身边。“爹!”她伸出慌乱的手,按压着他心脏上受伤处,血还是温热的。 霁林跟过来便听到她的抽泣声,他放下汤药,亮了灯,便看见地上有大片的血迹,沐裴身上的衣服也被鲜血染红。 霁林走过去,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探着他的鼻息,却发现他已没了呼吸,他连忙收回手。抬起头,看着沐思君悲伤且慌乱的脸,他有些难以启齿。 “快叫大夫!爹爹不会有事的!”沐思君脸上的泪水很多。 “……师父他……他已经……走了……” “爹爹才不会死!”沐思君立即否认道。“爹爹的血还是热的,爹爹的身体也还是热的,爹爹不会就这样离开我的……” “师妹,师父他,刚走,凶手肯定也刚离开。”霁林的目光最后落在沐裴胸口上的短刀。“这把短刀……” 沐思君看着那把短刀,她当然再熟悉不过,甚至这把刀的名字,还是她让她取的。凤凰刃,这是她的短刀,刚刚的身影,也是她,她,来过这里,而且还…… 沐思君看着父亲的脸,他的脸庞苍白,但似乎没有痛苦。 霁林看着房内的摆设,一点都没乱,便推测:“房间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凶手很可能是师父认识的人,所以师父才没有防备,而被一击毙命。”
“别说了……”沐思君低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是……”霁林惊讶道,沐思君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沐裴的身边,有一个血字。 沈! “沈?莫非是沈念?”霁林也不是平白无故就猜到她的。“师妹大婚那日,她扬言说要杀了师父,难道……” “别说了……”她隐忍着。 他又看着那把短刀:“这短刀,也的确像是她的。” “……别说了……” “我这便集合人马,杀上噬月楼!”说着他就起身要走。 “我让你别说了!”她突然吼道。 霁林顿住脚步,看着沐思君。 过了很久,她才终于又张口:“……先不要将爹爹的死讯传出去,我,我想和爹爹说会儿话……” 霁林只好离开,还帮她关上了房门。 沐思君将沐裴搬到了床上,明明他已经没了生气,但她还是不敢拔出那把短刀,好像她拔了刀,他就真的就这么走了。 “爹……”她坐在床边的地上,紧紧握着他的手,用他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回忆着以往的一切,回忆着他对自己的爱。 渐渐地,那只大手没了温度,变成冰冰凉的…… 直到第二天,她都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红肿,双眼无神,像是黑暗的深渊。 有人敲门,她没听见;有人叫她,她还是没有听见;有人走进来,她也好像看不到。 霁林手中拿着一封信,本想交给她,可看着她这幅样子,却于心不忍。 站了半天,霁林走过去,安慰着她:“师妹,你这个样子,师父会走的不安心的……” 她的眼睛很干,似乎早已流干了泪。 “沈念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他将信递了过去。 听到沈念的名字,沐思君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便又重复了一遍。 她接过那封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君儿若不来见我,待我再回金陵城之日,覆灭的会是整个门派! 是,是她的字……
☆、第九十七章 尸骨未寒
清晨,寒意些许重,一辆马车离开了金陵城。 流云公子看着怀中紧闭着双眼的祁锦,因为戴着面具,一直看不到他的表情,眼神中却满是担忧。旁边,躺着沈念的另一把短刀。 昨夜,听到沈念昏迷前说到祁锦,他便十分担忧。看到棺材底部还未干的泥土,而近期并没有下过雨,再加上沈念说过的“水”,他便联想到了水边。 果然,他在河边发现一个老宅子,宅子没有大门,有些破败不堪,灰尘、蜘蛛网和落叶到处都是,里面有好几个房间,不过看起来都无人去过。倒是有一个地方比较干净,一口井设在亭子下方,里面黑漆漆的。 流云公子丢下一颗石子,并没有听到水声,而是石头落在地上的声音,便跳了下去。 打开火折子,他便走了进去,里面很潮湿,还有血腥味。他显得有些着急,听到不远处有动静,他便加快了速度。 牢房中,狂屠打向祁锦,因为绑着手脚,所以她无力反抗,被他打了几下,便又被他击中头部,昏了过去。 狂屠拿出沈勃交给他的短刀,这是沈念的短刀,用这把刀杀祁锦,也是为了嫁祸给沈念。他举起刀,刀光映在祁锦的脸上。 下一刻,狂屠便倒在了地上,后背插着一把匕首。 流云公子跑进来,连忙查看祁锦的情况,见她只是昏迷过去,这才放心。 他注意到狂屠手中的短刀,认出那是沈念的,便拿了过来,割断祁锦手脚上的绳子,便将短刀放在了腰间。 他将祁锦抱起来,看着这里面的场景,地上有许多血迹,十字架上以及地上的锁链上也有血迹,想起在棺材中见到的奄奄一息的沈念,知道她吃了不少苦,不知,她是否能撑的过这一关。 马车向永安城的方向驶去,流云公子并没有将祁锦送回永阳派,因为担心沈勃知道她还活着,并且回到了家,恐怕会想尽办法杀人灭口,不知道又会用什么阴谋诡计去对付永阳派。 因为也担心沈念,所以他只能带祁锦一起回噬月楼去。 清风门。 一大早,便有两个小门派因为起了争执而前去找武林盟主沐裴处理,在清风门外面闹了很久。霁林调停了很久都没用,他们还说一定要盟主来评理才行。他们迟迟不见盟主身影,便在清风门前打了起来。 不得已,霁林只好回去将此事告诉了沐思君。 沐思君这才终于有了些反应。从小到大,她眼中的父亲不仅心善慈爱,而且还很有责任感。做掌门之时,门派处理地井井有条。成为盟主之后,虽然比平常忙了些,但他还是面面俱到。 霁林离开不久,她便站起了身,如果父亲还在,定是立即前去处理此事。作为他的女儿,又怎能不帮父亲前去处理事情? 她将短刀收好,放在自己身上,为他盖好被子,便走出房间,又吩咐人不许任何人打扰,这才放心出去。 她以为这件事处理起来会很复杂,可是比她想象中快了不少,目送着他们离去,沐思君才又回去。 然而,却出事了。 有弟子有急事找沐裴,结果发现师父已死,很快,整个清风门都知道沐裴死亡的消息,甚至有弟子过来问沐思君谁是凶手,还有人问他们的师父是何时死的。 沐思君紧蹙着眉头,如果让他们知道凶手是谁的话,莫说沈念一个人了,就算是噬月楼,甚至是无极峰,说不定都会被牵连。毕竟现在被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当今武林盟主! 她只顾着想这些,就连这么多巧合都没有察觉到。 弟子们一直在问,她只能说:“一个黑衣人杀了爹爹,逃走了……看那身形,应该,是个男子。” 霁林皱着眉头,看来她十分维护沈念。可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选择闭嘴。 一些弟子们说要找到凶手报仇,有一些弟子却在忧心清风门掌门之位,甚至吵吵闹闹的。有人说掌门之位自然是大师兄霁林的,也有人说是沐思君的,更有人说能者居之,说着就要打起来。 “住口!”沐思君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们竟然在争执着掌门之位。“爹爹尸骨未寒,你们如此行为,让爹爹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她的愤怒,让弟子们都住了口。她便接着又说:“大师兄霁林武林高强,又有智谋,掌门之位自然是大师兄的!任何清风门弟子,日后都要要尊敬爹爹一样尊敬大师兄,违者,赶出清风门!”
☆、第九十八章 猜测
盟主之死的消息传的很快,清风门也来了许多人,三大派另两派的沈勃和祁胜也来了清风门,沈醉渊也来了清风门,不过并不是与父亲一同来的,而是单独过来。 在其他人都要声讨凶手之时,只有沈醉渊的目光一直在沐思君的身上,从进来,他便一直看着她。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眼中有很浓的悲伤。他知道父亲给了解药,可是盟主又究竟是被谁所害?此刻,她定是万分难过。 她又何止是难过? 种种证据,皆指向了沈念,可是,沈念就算毒发,也断然不会如此杀了她的父亲的,而且发疯,势必会被他人看到,可是,一切都是毫无征兆,一切都是悄然声息。 她的身上,还藏着沈念的短刀。 难道,她,真的会因为她不肯跟她离开,而报复杀了她的爹爹吗? “沈家主,当日令郎与盟主之女成婚,秋承之女沈念不仅大闹沈家庄,还扬言说要杀了盟主,莫非,她是凶手?!”突然有人说。 “不是她!”沐思君突然慌张地吼道。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慌张和心虚,她便站起身来,解释道:“那晚,有黑衣人离开清风门,看那身形,是男子!” “你和那沈念关系暧昧,她若杀了盟主,你怎会不隐瞒?” 沈醉渊见有人如此说沐思君,连忙维护着她:“君儿妹妹是盟主的女儿,怎会包庇他人?” “又不是亲生女儿!再者说,你们成了婚,还未到回门之日,她便回了家。说不定,她与那妖女早便暗通款曲,盟主不同意,她们便杀了盟主。” 沈醉渊听到“暗通款曲”这四个字,本想反驳的他顿时泄了气,他看向沐思君,眼中虽有柔情,但还是带着几分怀疑。 祁胜看不下去,只好说道:“沐兄尸骨未寒,你们如此对待他的女儿,合理吗?为今之计,还是查探可疑之人,用证据找凶手,而不是一味地在这里随意猜测!” 从头到尾,沈勃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过现在武林中的人,要么是谈论盟主是被何人所杀,要么就是四处找可疑之人。 噬月楼。 刚把重伤昏迷的沈念带回来之后,他们也便听说了沐裴被人一剑穿心当场身亡的消息,还听说,有人怀疑是沈念所杀,不过并没有人来噬月楼闹事。 而流云公子便带着祁锦来到噬月楼,祁锦自醒来之后,便一直担心着沈念,来到楼中,便随着他一起去了沈念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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